《留心》司马澄

4、Hug 你怕黑哦

　　“哎，医生，真的没有床位了吗，我们可以办住院。”
　　“就一些皮外伤，不用住院，把点滴打了就能回去了。”
　　安妮看着蜷缩在椅子上的林少心长吁短叹。

　　“安妮，警察还在那边，我先过去配合一下。”
　　“好，对了，我有录音，你一并拿过去吧。”
　　“行。”

　　很晚了，急诊室依然人满为患，安妮只好把林少心揽在怀里避免磕碰。
　　很快就好了，林少心，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妈妈，安妮又听到了，林少心又在叫妈妈。
　　“妈妈，我背疼。”
　　安妮根本不敢去碰他的背。
　　何止呢，这人全身都是伤，但全不致命。

　　现在这个人，完全倚赖着她，不论身心，安妮想。
　　他在火车上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不会故意气人，也不会说一些污言秽语。

　　“回去就直接睡在留心吧，本来这几个月他都基本住在那儿。”
　　“基本？”
　　许声笑了，大概是为着安妮的疑问，“是啊，基本上。这小孩还挺乖的，就是遇上不对付的客人啊，一点就着。”
　　安妮也笑，看着他拉着她的手，她也捏着他的手把玩，“他就是个小辣椒。”
　　“对了，警察怎么说？”
　　“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还得调查不是？不过明天林少心醒了，得去一趟警察局。”
　　“嗯。”
　　安妮却在心里打鼓，林少心怎么说啊，说他故意撩拨富豪吗？
　　林少心，你看你干的什么事！
　　安妮义愤填膺，捏疼了在怀里的那人。
　　那人从深邃的梦境里拔出来，短暂哼唧了一声。

　　身上的衣服已经半干了，安妮正琢磨着该怎么给他换的时候，那人自顾自走进浴室。
　　得，白想了。
　　她坐下来环顾四周，果然多了很多东西，比如，书。
　　她看到了一本《西行漫记》。
　　这才是新闻系林少心嘛。
　　安妮暗暗在心里给他加一分。

　　林少心出来了，也没说话，没有盛气凌人，也没有小心翼翼，就很平常。
　　平常到安妮觉得有鬼。
　　“我就先……”安妮很是小心。
　　“要不你就在这儿睡吧，我可以睡沙发。”
　　平常的人开口了。
　　可爱到安妮想逗他，“我不走啊，本来宿舍就回不去了。”
　　果然羞哧。
　　算了，还是坦白，“这里还有其他房间的，你好好休息。”
　　说着，转身就要走。
　　“哎我不是……你……”终究是吞吞吐吐了。
　　“行啦，你赶紧休息吧，明天还要去趟警察局。”安妮坐到了沙发上。
　　也行。
　　也行吧。

　　啪的一声，安妮关掉了灯。
　　一片黑暗。
　　还没等到新透进来的光亮成形，又啪的一声，床头灯亮了。
　　你怕黑哦，林少心。
　　她问，“背还疼吗？”
　　好久了，以为不会回答了。
　　从床上传来低低一声嗯。
　　救命啊，老天爷，你看看你的孩子吧。
　　安妮重新走到床边，“上次给你搽的药水你放哪了，我再给你抹一遍。”
　　声音依然低低的，“不行啊，那药水太疼了。”
　　“疼才有药效呢，好得快。”
　　已经不等他回答了，安妮很快就找到了，就在书架旁边。

　　“行啦，别矫情啦，快点翻身，抹了大家都好睡觉。”
　　安妮故作轻松。
　　她知道，只要她一退步，这事就绝没了可能。
　　窸窸窣窣爬了过来，露出了脊背。
　　“改天就应该去跌打损伤科，好好开服药，比诊所的好。”
　　安妮自顾自说着。
　　“疼了就说，别忍着，我尽量轻点儿。”
　　“……不疼”
　　终于吭声了，带着哭腔。
　　“行……不疼就闭上眼睛睡觉吧。”

　　这过程，那叫一个小心翼翼、胆战心惊。

　　安妮心里突然很是笃定，这样的人，林少心，他一定会长成繁盛大树。
　　他也，一定会走大道。

　　那人很快就睡着了，点滴里有着药效呢，这具身体，已经极其劳累了。
　　安妮起身时，发现他拽着她的衣服。
　　而现在，只会拽得更紧。
　　她也就丝毫不掩饰了，索性倚在了床头。
　　用她的左手，握着他的手。

　　随便吧。

　　明天再说明天的事。

　　安妮还没睡完全，闹钟就响了，六点了。
　　林少心被吵到了，顺道翻了个身。
　　把手放开了。
　　安妮失笑。
　　写了一个便利签：醒了找我吧，我大概在湖边小坡那边，警察局我和你去。

　　林少心觉得，自己的身体，大概真的散了，特别是每次抹那个药，需得组装好久。
　　不过稍后，又显得轻松，那些东西，连着那部手机，都不见了。
　　以后也不用见。
　　瞬间心情大好，他看到了便利签。

　　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样一个瞬间，是写事实，还是讲道理。
　　世界上最华丽的文笔也写不出。
　　安妮在湖边补觉。
　　醒来时，看到来人，依然被吓一跳。
　　“怎么不喊我？”
　　“看你睡得香呗！”
　　吊儿郎当，很难不让人怀疑其用心。
　　“走吧。”安妮站了起来。
　　“行。”

　　“昨天的事情大概了解了，我们是想知道他还有没有别的其他的、长久的关系。”
　　安妮觉得，警察已经说的极其委婉了。
　　但林少心不紧不慢，他掏出一个手机。
　　他怎么那么多手机啊。
　　“我可以提供一个微信号，上面有我们来往的各种信息，包括群组。”
　　说完之后，又自然地拉住警察叔叔的手，“叔叔，你可得帮忙啊，我都被他骚扰大半年了。”
　　安妮差点儿没忍住。
　　但忍住了。
　　“具体事项我们会查清的啊，不用担心，谢谢你的证据，希望我们保持联系。”
　　安妮很自然填了自己的号码。
　　然后瞥见警察叔叔拿掉了他的手。

　　“是那人先找的你？”
　　“没办法，我太好看了。”
　　这人怎么……丝毫不知道遮掩。
　　安妮还在嫌弃，就又听到他说，“所以是一个极好的下手对象啊，我还没有还手能力。”
　　只好安慰，拍拍他的背，“挺好的，现在就挺好。”
　　林少心在安妮的手覆上来之际，百爪挠心。
　　痒死了，看来得再回去涂药。

　　可是……我一个人也够不着啊。

　　“请你吃饭？”两人坐在公交后排。
　　“好啊！吃什么？”
　　海底捞，海底捞。
　　“吃海底捞吧，很久没吃了。”
　　落座。
　　“学姐最近……打捞论文？”
　　学姐？安妮学姐听着很是想笑。
　　卖什么乖呢！
　　“是啊，考博需要论文。”
　　“博士啊，好遥远。”
　　不知怎么，安妮突然生出了一股惆怅，全是林少心的语气勾出来的。
　　像是碎掉了，但又发着光。
　　她只好回答，“不远啦，你考了硕士就可以考博士。”
　　林少心吃了口辣的被呛到，安妮赶忙递上饮料，“你吃不了辣？”
　　满是不可思议。
　　“没有，我……能吃……”
　　又在咳。
　　能吃个鬼哦。
　　突然想到，他昨天被水呛了。
　　“能吃也先别吃了，他们这儿的番茄锅很香的，你试试这个。”
　　“真的哎，好吃！”
　　安妮突然又心血来潮，“你的那些……‘莺莺燕燕’，不和你来这儿？”
　　“说什么呢！”
　　完蛋，得罪人了。
　　“他们能来这儿？全都是泡面啤酒，还全他妈是廉价的。”
　　爆粗口哦。
　　没有话了，接不上了，“那你……忍耐力还蛮强的？”
　　真的没话了。

　　“其实……我只是想让他们和我一起回去，真的，随便哪一个，但他们只是记起我了才给点儿眼神。”
　　又是那个爹。
　　“林少心……我可以问嘛？你怕你一个人回去，你爸会打你？但我听你说，他已经……”
　　似是面露难色，“不知道，大概只是……实在是不想再一个人面对他了吧。”
　　“那你妈妈呢？她会帮你的啊！”
　　林少心放下了筷子，郑重地说，“安妮，我没有妈。”
　　然后就那么盯着她。

　　安妮以为他会破口大骂，然后大步走出去，但他没有。
　　盯了好一会儿，一点儿也不认输，不想做败犬。
　　他在等待一声对不起吗？
　　终于，赖伊打电话进来。

　　临时分别，在安妮这里，应该是永久分别。
　　她给了他一个拥抱。
　　林少心在回抱时说，“安妮，你看不起我是吗？”
　　我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不会看得起我。
　　你会被漂亮的东西吸引，但你不会永久驻足。

　　安妮没有说话，尽管她在心里表达了。
　　是的，我看不起你林少心，我希望你走正道，不是因为你漂亮，而是因为你有一颗少年心。

　　但林少心不会听到了。

作者有话说

　　林少心：我什么都有的，安妮，我没有丢掉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