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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厌弃 “臣确有挂 ...

  •   一道惊雷忽闪而过,闷声巨响震得她下意识捂住双耳。

      叶芷筠看着屋子里突然闯进来的男人,有些恍惚。
      “侯爷,这么晚了,你,你……啊。”

      不待她把话说完,男人便大步走了过来,急促地挽住她纤细的腰肢,强势箍入怀中,一品馨香。

      闻到酒气的那一刻,叶芷筠便警惕起来,用力挣脱开,却不甚跌回床畔,因后怕而怯怯仰望对方阴恻的脸色。

      “唔。”
      男人阴沉着脸色,凝重地缓缓走向她的身边,低沉的嗓音略带一丝难耐的躁进。

      浑厚的气息,突然喷薄在耳边。
      叶芷筠下意识躲闪,蹙眉唤道:“侯爷,你醉了……”

      “闭嘴。”
      经过上一遭的算计戏弄,闻霆已认定她在耍心机,欲迎还拒,故做演态而已。

      他忽视她眼中的惊吓,自顾自宽衣解带,随意扔向一旁。

      “别……”
      仿佛意料到他要做什么,叶芷筠惊慌失措地往床里退步,却因空间有限,只能徒劳地在原地挣扎。

      “过来!”
      男人顺势捉了她细嫩的脚踝,往身下蛮力拖拽。
      被药劲摧残着意识的闻霆,直觉心口如万蚁撕咬,难受得紧,急需纾解。

      “侯爷,妾身今日不,不舒服,你不要……唔。”
      手掌滚烫的温度,灼烧着她一寸寸稚嫩的皮肤。
      叶芷筠紧绷着神思,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

      “少来这套,次次都这么说,但其实心里次次都巴不得男人睡你,是不是?”
      闻霆勾着她精巧的下巴,留恋地摩挲,语气却是万分恶劣。

      “唔……”
      叶芷筠含泪摇头,泣声微弱。
      “不,不是……”

      “撒谎!说,你到底有多少个奸夫?”
      男人暴怒地扣住她莹白的手腕,仰过枕头,狠声逼问。

      “没有的……”
      叶芷筠呜咽着否认,被这样露骨不堪的话逼得失语。

      “还不承认?那你说,本候和你的奸夫相比,谁更厉害?嗯?”
      叶芷筠剧烈地呼吸,难受得快要崩溃,泪蒙蒙仰望着头顶那张俊美却混账的脸,垂泪不止。

      她拒绝回答,却激发了男人急于比较的本性,动作更加躁进蛮狠了不少。

      “呜。”
      叶芷筠眨下眼睫,隐忍不住,只得哭腔求饶。

      “侯,侯爷威武,轻……”一点。
      她哆嗦着,未尽的话音哽在喉间,但男人并未心疼这两滴无助的泪水,而是继续嘲笑她。

      “真脏。”
      “真会勾搭男人,勾栏女子都没你这么不知廉耻……”

      “嗯哼。”
      也不知哪句话戳中了叶芷筠的心窝。
      她忽然应激般地紧绷,将聒噪不休的男人逼出了几声闷哼。

      ……

      雨声终于停了,苑外安静下来。
      床帏里,人还是哭哭啼啼的,但几乎没了力气挣扎。

      闻霆卸了药劲,昏昏沉沉地拥住那具柔软的身躯,合衾盖住,饕足地闭了眼。

      *

      距竞王迎亲仅剩一日的光景,闻盈汐早早便被秦氏命人关了起来。

      疲惫不堪的叶芷筠爱莫能助,前去看她,心痛不已。
      “盈汐,对不住,我没有办法了。”

      闻盈汐双目红肿,无助地望着憔悴的她,含泪摇头。
      “云姐姐,谢谢你。我走后,请你帮忙照顾我娘,她是我在这府上唯一的亲人了。”

      “……好。”
      叶芷筠重重点头,对她的遭遇,感同身受地垂泪。

      “老夫人说了,只要我冒充三姑娘嫁给竞王,她就不会刁难我娘。但是我不放心我娘的病体,所以还请云姐姐平时多费心,盈汐在此跪谢你的大恩大德。”
      心知山穷水尽,无路可退,闻盈汐几近绝望地跪倒在地,一身凤冠霞帔,红艳灼眼,却透着苍凉的凄然。

      “快起来!我答应你,妹妹。”
      叶芷筠赶忙扶起弱小的她,心酸沉眸。

      大户人家的儿女,姻缘之事都已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何况王侯后嗣,哪个能做主自己的命运?
      如此身不由己的人生,怎令人期盼?

      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她思来想去,决定再找一次洛铃心,博一搏最后的机会。
      ……

      庄重肃穆的府邸外,叶芷筠衣容齐整地站在石阶之下,仰望匾额上的大字,颇是恍惚。

      “铃心已升到这么高的官阶了,当真是不容易。”
      她心下感慨,却也着急拜访。

      吱呀一声,小萌从府门里探出头来。
      “谁呀?谁找我们家大人?”

      “是我。”
      叶芷筠便衣出府,遮着面貌,双手示出一块信物。

      “咦,原来是云姑娘呀。”
      小萌立即反应过来,笑脸相迎。
      “你来得真不巧,我家大人前几日被陛下召进宫了,尚未归家呢。”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叶芷筠蹙眉追问。

      小萌挠挠头,为难道:“这我就不知道了。要不云姑娘你先进来坐会儿,喝口茶吧。”

      “不,不用了。”
      叶芷筠失望摇头,有些自卑地低眉后退。
      “我先走了,别告诉她我来过。”

      “啊?云姑娘……”
      小萌不解地望着她的背影,看起来很是落寞孤单。
      ……

      再行一段路便是永和医馆了。
      叶芷筠麻木走在街边,独自一人,黯然伤神。

      自那夜分别,明里暗里,铃心与她已许久无有联系了。
      信也不回,面也不见。
      难道她也嫌恶自己了吗?

      叶芷筠忍不住多想。
      真脏,勾栏女子,水性杨花,不自爱,勾搭男人的妖精……
      断断续续的回忆,如潮水涨起,一遍一遍辱没过她的自尊。

      叶芷筠不禁想到铃心为了自己的远大抱负,敢于科举,突破世俗礼教。
      而她却只会依附男人,活在从前的阴影之下,困在三从四德的桎梏里,胆小可耻,越行越像一具行尸走肉。

      这样的她,怎么配得上玲心那样的好友?

      如果活着,注定是让自己与他人感到为难,为何今生还要痴傻下去?
      站在柜台前,等候大夫抓药的叶芷筠忽然泪落不止,心口酸涩。

      “嗯?这位姑娘,你怎么了?是身体不适吗?”
      楚寻鹤瞥见她微颤的肩身,出于医者仁心,不免主动关怀。

      “唔……”
      幕篱下的叶芷筠紧咬下唇,徒然摇头。

      “你的药抓好了。慢走。”
      楚寻鹤敛眸,递上她为闻盈汐母亲抓的药材。

      “嗯。”
      叶芷筠轻轻点头,接过药包,顿了顿,她忽然问道。
      “大夫,劳烦你再为我抓些砒霜,好嘛?”

      “嗯?”
      楚寻鹤眼神一沉,温声道。
      “可您的药方里不需要这味药啊。”

      “你抓给我就是了。我府上半夜总有猫叫,我只是买些回去打理它们……”
      叶芷筠一再请求,好似不到手便不肯罢休离去,撒了个谎。

      身后的病人已然颇有微词。
      虽是大夫,但也遵循银货两讫的道理。

      “这……”
      楚寻鹤心有疑虑,却也不愿深究下去,照单抓药给她。

      “谢谢。”
      叶芷筠哑声道,心力交瘁地转身而去。

      “……”
      楚寻鹤忧心地望了眼她的状态,微微皱眉,继续处理病人。

      没一会儿,一道人影着急闯进医馆,直奔他的眼前。

      “……她刚刚抓了什么药?”
      段越气喘吁吁地逼问,声音再无往日的戏谑,无端心急如焚。

      楚寻鹤愣了一下,道:“砒霜。说是拿回去闹猫……”

      “啊?哎呀坏了。”
      段越道下一句叹息,便又急匆匆追了出去。

      留医馆里的人陷入一场云里雾里的迷茫。
      ……

      *

      御书房内,寂静明亮,龙涎香散。
      桌上满目书页重重叠叠,乱人眼目。

      洛铃心暗生愁绪,因不知叶芷筠的近况,心中挂念万分,颇是失神。

      歌舒朗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淡淡道:“陆爱卿,你觉得朕这个治水的策略如何?”

      “……”
      问话声落下,身畔却毫无回应。

      “陆爱卿?”
      歌舒朗皱眉,惑然偏头看去。

      “啊,呃,陛下。”
      洛铃心警惕回神,忙恭敬低眉。

      “你怎么了?”
      天子缓缓起身,走近她的跟前,温柔询问。

      “微臣……无事。”
      洛铃心将心绪藏了藏,面露沉稳。

      歌舒朗仍是观察出她的忧虑,宽慰道:“入宫陪朕的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分内之事。”
      洛铃心抬眸,轻轻看了他一眼。

      “那为何你一副如此忧思的模样?”
      只一眼,便被天子犀利的眼神戳穿了端倪。

      “啊?”
      洛铃心一怔,一时哑口无言,只得坦然承认。
      “臣确有挂心之人。”

      “哦?何人?莫非是你那位远在老家的小青梅?”
      歌舒朗正襟危坐,神色却带着几分调侃。

      “呵,陛下莫取笑微臣了。”
      洛铃心干笑两声,清秀的脸庞略微泛红。

      “嗯。陪朕处理完最后一项奏折,你便回去吧。”
      歌舒朗垂眸,轻声点头。

      洛铃心微微颔首,面带受宠若惊的微笑。
      “好,微臣叩谢圣恩。”

      天子抿了抿唇,余光瞥向她欢悦的模样,心头恋恋不舍。
      “说实话,除了祇峣侯,你还是第一个令朕如此舒心,甚至不舍放走的臣子。”

      “这……微臣何德何能堪与侯爷相比。”
      洛铃心急忙将目光挪至书页,越发谨小慎微起来。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背,微微叹息道。
      “诶。莫要妄自菲薄,在朕心里,你与祯卿已是朕的左膀右臂,缺一不可。”

      “陛下……”
      感受到那股信任的温热触感,洛铃心微感触动,不禁看向他深邃而平和的眼神。

      “对了,说起他与竞王,两家联姻之事进展如何?”
      歌舒朗突然正色问道。

      “两家一开始都颇有顾虑,后面竞王突然回转心意,与侯爷沟通之后,也认可了陛下的缓兵之计,但态度不明……”
      洛铃心皱眉陈述

      “王叔是那样的个性。不言明实则已退步。如今乌横王势大,在边境笼络其他藩王,竞王本就不满,加上外族纠缠,他更是分身乏术,即使今日不同意联姻之事,下次也会接下朕递给他的新契机……他需要后援,这是不争之实。”
      天子沉声道。

      “不过……王叔叛逆,不喜朕安排,你此前游说能到这地步,已是不错。”

      他抬眸,含笑褒奖。

      “……陛下言重了。”
      洛铃心平静回谢。
      内心却无奈。
      牺牲一个无辜女子的婚姻,来换取所谓的制衡之术,也是残忍啊。

      “一旦二人联合,陛下此前所判新案,对乌横王敲山震虎的威力将增数倍。他即使心怀不满,也暂且只能忍下。”
      洛铃心想了想觉得敷衍,又补充了几句。

      “乌横王忌惮侯爷手中兵马加上竞王脾性,更不敢强势冒头了。如此一来,也让那些企图攀附的蠹虫知道陛下言出必行,国法威严不容侵犯,而收敛些许。”

      “嗯……难得爱卿说了些令人愉悦的话。”
      天子坐的端正,眉眼却盈盈带笑,打趣她。

      “臣……臣不善言辞……陛下见笑。”
      洛铃心心里翻了个白眼。

      *

      清清河畔,映照碧天。
      古桥之下,孤独的倒影渐行渐滞。
      叶芷筠麻木地俯视水中的自己,清瘦憔悴,形单影只,毫无生机。

      原来一路走来,她从未摆脱曾经的阴影,一直自欺欺人地活在茫然的希望当中。
      她以为自己是在坚韧不屈地活着,其实是苟且偷生,含冤受辱,招人嫌恶。

      同床共枕的丈夫如此,纠缠不清的昔日情人如此。
      最后却连情深意重的挚友也如此。

      她这一生,除了洗不净的污点和遗憾,还剩下什么?

      “……”
      无人的当下,叶芷筠捏紧手中的砒霜,看着日落江河的波光粼粼,心灰意冷。

      服毒与跳河,哪个会死得更轻松些,不再受人磋磨,也不再为情所困?
      想罢,她闭上双眼,张开双手,一头栽入那清澈的河水中,溅起一片破碎的夕阳。

      “叶姑娘!”
      段越刚追上来,便见她坠入河中,惊得大喊。
      遂不顾一切,脱下外袍,一跃河底,寻她身影。

      周遭稀稀疏疏的百姓,听见这扑通一声,也跟着围过来,叽叽喳喳吵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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