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翡》秾裕

41、羞愤 不堪的一面

　　堂下一片凄清。
　　秦氏抿了口茶水，懒懒瞥她一眼，嗤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难道做婆婆的，不能够教训你这个儿媳妇吗？”

　　“……”
　　叶芷筠轻轻眨下泪蒙蒙的双眼，默然摇头。

　　她紧攥着那本避火图，咬唇半晌，才艰涩道：“婆婆……可不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想想办法？”

　　“想办法？我这不是已经把法子交给你了吗？你悄悄用，又无人知晓，担心什么？此事虽不妥，但已是让你这榆木脑袋最快开窍的办法。”
　　秦氏皱着眉头，上下打量她的‘愚蠢’。

　　叶芷筠羞耻地垂着头，小声哭道：“我，我是好人家的姑娘，我不要做这种事……”

　　“你……”
　　秦氏愣了一瞬，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她说得隐晦，是暗示她把心放在闻霆身上，又不是让她完全照学那些狐媚之术。

　　“祯卿又不是外人，你自己的丈夫，有什么好顾虑的？”
　　秦氏无奈叹气，一副过来人的教诲语气。
　　“现在你不将夫君的心拴牢了，日后有你难受的。”

　　叶芷筠无奈偏开脸，泪掉得更加汹涌。
　　“以色侍人，若能博宠，那是否可以说明侯爷也只是一个肤浅之人呢？”

　　“放肆！”
　　她的顶撞，令秦氏分外震怒，语气恶劣道。
　　“叶氏，枉我苦口婆心与你说了这么多，你当真是半点没听进去，是吗？”

　　满堂的下人都被其突来的火气，震慑住了，全都屏息噤声。

　　余光扫向那跪在中央，孤立无援的叶芷筠身上，不免露出几分同情。
　　寻常女子，嫁到夫家，也不至于被这般羞辱啊。

　　秦氏缓缓起身，走到她的身边，转着手中的佛珠，睥睨着她倔强的神色。
　　“如果你连自己分内的事都做不好的话，那我只好收回你手中的掌家之权，包括你挪账做生意的事，我也已早已知晓，只是一直没有吭声而已。”

　　“不……”
　　叶芷筠惊恐地抬眸，望向婆婆冷漠的眼神，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你近来手头紧，押金又高昂，心里肯定急得慌张吧？”
　　秦氏的一言一语，都叩问着她的内心，对她的所作所为简直了如指掌。

　　叶芷筠脸色惨白，抿紧了唇，什么也不敢回应。

　　秦氏复又回到座位上，姿态高傲，淡淡嘲讽着她。
　　“本来我以为你是在外面做什么大手笔，原来尽是些不堪摧折的贫农散户。你是拿着自己的命去倒贴扶贫啊？”

　　她在中间为这些白眼狼，周转资金，笼络外商，企求能卖出高价，利润回馈那些贫苦小贩。

　　却未曾想过人心不古，树倒猢狲散，一旦交不出押金，她的信誉丢了，还背负一堆烂账，这样的风险，也只有她才这般痴傻地愿意承担。

　　“婆婆，对不起……”
　　叶芷筠心知她本无追究之意，只是想给自己一个警告。
　　便软下态度，轻声恳求道，“儿媳知错了，日后不敢再胡来了。”

　　秦氏万不可在此时收回她手上的资金，不若，账乱了都是小事，那么多要养家糊口的散户可就遭殃了。

　　以往凭借婆母对自己的信任，她总是先挪用侯府的开销额度去预□□些贩子的原料钱，待资金回笼，又重新填补，多的更是分文不取，尽归侯府。

　　秦氏若非清楚这一点，怕也不会纵容她这般久，直到今日才撕破脸。
　　“还请婆婆收回成命……”

　　叶芷筠一再相求，秦氏也不好再多言什么。

　　她罢然挥挥手：“行了，这次就算了。只要你改过自新，好好侍奉侯爷，这些都可以既往不咎。”

　　“你要明白，阶级两字，不是你随便能跨越的。没有人会为你改变这个世俗，你自己也没有这个能力，别再做那些费力不讨好的蠢事了。”

　　“……是。”
　　眼见到了这般地步，叶芷筠也别无选择，只得收好那本册子，沉重地磕头谢恩。

　　＊

　　晚来风急，暮云过眼，一霎微雨，净洒庭轩。
　　檐外秋雨潇潇，水流滴落青石缝中，淋湿了满地开放的黄花。

　　云烟氤氲，湿润的气息自蒙蒙烟雨中，沁入窗台，屋内暖香骤冷。
　　叶芷筠端坐桌边，拾起眉笔，轻轻描摹已然精致的妆容。

　　一想到她的悉心打扮，是为取悦他人，心中便滋生一片不得已的酸涩。

　　轻鸢为她取来更为轻薄的衣物，犹豫提醒道：“姑娘，侯爷此刻正在书房……”

　　“嗯。”
　　叶芷筠无精打采地应着，纤细的指尖落在镜子下方的花簪上，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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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侯府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一辆朴素的官员马车，稳稳停在了府外。

　　“大人，到了。”
　　随行的童子为其撩开车帘。
　　洛铃心弯着腰，挽起官袍，轻盈下了马车。

　　“你就在此等我吧。”
　　她淡淡看了眼激动的小萌，提醒道。

　　“哦。”
　　童子无聊地撇撇嘴。

　　“烦请通报一声。通政司参议陆探微，求见祇峣侯。”
　　洛铃心上前交涉。

　　“诶，贵客稍等。”
　　她声音动听，容貌俊俏，侯府的奴仆见了，都心甘情愿为她加快脚步前去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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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芷筠忍着瑟瑟秋风的凄冷，端着一盅热汤，犹豫地站在书房外，迟迟不敢敲门。

　　轻鸢为她拢了拢外披的衣袍，小声唤道：“姑娘……”

　　“哎。”
　　她淡淡叹了一口气，鼓足勇气，推门而入。

　　书房内，灯火通明，书卷墨香，稳重而沉朴，叫人一进来便感受到此间主人的威严。

　　“侯爷，天冷了。妾身为你熬了红枣银耳羹，暖暖身子。”
　　叶芷筠不知道他即将待客，也因为紧张或退缩的心理压力，语速极快，几乎囫囵吐字。

　　“嗯？”
　　闻霆错愕地盯了她两眼，继续浏览手中的卷宗。

　　什么态度也没表露。
　　他还在恼她。但也没有赶她走。

　　“……”
　　叶芷筠不敢放手眼前的机会，急忙上前搁置热汤。

　　又主动与他热络起来，站在一旁研墨。
　　“侯爷是要写字吗？妾身帮你……”

　　话未竟，闻霆一把抓住她清瘦的手腕，淡淡瞥向她。

　　“叶氏……”
　　这一眼看去，闻霆忽然语塞。
　　只因刚才她站得遥远，他匆匆一扫，并未发现这女人今夜如此貌美如仙。

　　不知是其沐浴过的缘故，还是刻意而为。
　　身上的罗衣微松，绿艳交错，红衫浅薄，半露还藏，雪肩处细带乍褪，低低的领口下一片风光隐约起伏，香艳媚人。

　　但那一缕幽香，又衬得她的气质仍端庄闲静。

　　“……”
　　男人怔了片刻，眼眸一沉，忽然勾住她的细腰，往身上拉近。

　　“你身上好香，抹了什么？”
　　闻霆垂眼看她，抿了抿唇，凑到她的脖颈间轻嗅芬芳。

　　“侯爷……”
　　叶芷筠弱弱轻唤，下意识挣扎，不慎掉落出身上的香囊。

　　不好。
　　她立即推开闻霆，慌张去拾那香囊。

　　里面的香料有催情的成分，若是被发现了，她怕是后果难料。

　　“捡什么呢？给本侯瞧瞧。”
　　闻霆恍惚间，已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肃冷的语气都缓和不少。

　　“呃，没……”
　　叶芷筠藏住香囊，手心冒汗，蹲在地上，微微轻颤，提心吊胆地摇头回复。

　　“……”
　　闻霆目光下移，望见她柔弱祈求的妖娆艳态，神仪妩媚，一时心痒，忍不住滑动了两下喉结，遂立即偏开了目光，维持镇定的神色。

　　如此打扮，与她平时的朴素静美极为不符。
　　令他也有些失态，脸色微微发红，黑眸欲意难掩。

　　“侯爷。”
　　叶芷筠仰望着他，软软的嗓音，仿佛含着蜜，愈发引得他不能自持。

　　“你……”
　　闻霆忍无可忍，俯身扣紧她的肩身，欲要强吻。

　　正巧此时，下人领着洛铃心进门来。
　　“侯爷，贵客到了。”

　　“啊。”
　　一声通报，惊得二人仓促回神。

　　“侯爷，下官深夜叨扰，不甚……呃……”
　　熟悉的声调落在耳畔，惊慌失措的叶芷筠不禁回眸望向来人。

　　二人眼神交会的那一刹那，她顿时心如死灰，手脚冰冷，连呼吸都在发颤。

　　她来了。
　　她怎么会来？
　　她都看见了……

　　她看见了自己最卑微，最下贱的一面。

　　“侯爷既要待客，那妾身先告退了。”
　　叶芷筠一刻也无法忍受，连多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起身就匆匆离去。

　　“云……”
　　错身的那一刻，洛铃心竭力压制着喉间的一声呼唤，恋恋不舍地避让开路。

　　她心疼的眼神，对叶芷筠来说，仿佛是一种凌迟。

　　催情的香薰散去，闻霆也清醒地回了神。
　　忘了刚刚通传了要应付客人。

　　他扶了扶衣冠，正襟危坐道：“陆状元，深夜造访，有何贵干呢？”

　　“哦，是遵陛下旨意，以及竞王之意，前来交换庚帖，送婚书的。”
　　洛铃心款款落座，与之交谈。

　　“侯爷身为兄长，顾惜兄妹之情，推辞陛下美意，实属人之常理。”

　　“但一国之侯，理应清楚现在的朝堂，早已是龙腾虎踞，波涛暗涌，陛下欲拉拢侯爷与竞王，实则是为压制乌横王的野心，并非戏言一句。”

　　闻霆眸色一沉，冷冷道：“陛下还是派你来当说客了？”

　　“呵，侯爷怎么想都行，只是下官言尽于此，还望侯爷仔细斟酌。”
　　洛铃心从容不迫，叙述清晰，一面察言观色，企图抓住他的破绽，再劝一番。

　　闻霆沉沉思忖半晌，点头道：“好。容本侯思考一两日，再做答复。”

　　“呃，容下官多问一句，三小姐是常年在府上养病吗？”
　　洛铃心轻声试探。
　　她原以为还要说一大堆劝解的话，没想到闻霆似乎早有考量，轻易松了口。

　　闻霆不动声色，应道：“嗯，舍妹身体不好，不宜走动。”

　　“……”
　　洛铃心默然，心中腹诽。
　　不好个鬼，都跟人私奔去了。

　　祇峣侯你是打算犯下欺君之罪吗？
　　这道谎，该不该告知陛下真相呢？

　　“夜深了，下官也不叨扰了，告辞。”
　　见目的暂且达到，洛铃心也不再多留，起身作别。

　　“来人，送客。”
　　等人一走，闻霆心头燥热，闭眼扶额，兀自冷静。

　　但那抹衣香鬓影，却在脑海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扯了扯衣领，有些不甘心地回想刚刚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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