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心头朱砂痣》亡月馨

44、旧事．四叶草

　　流沙般的云絮自天际缓缓掠过，湛蓝的天穹被明澈的阳光洗得愈发通透。远处林海苍茫，一道白衣身影由远及近——少年正侧首与身旁人说笑，鬓边那枚蓝闪石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在日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幽光，恍若有一汪湛蓝的湖水在宝石深处盈盈起舞，若有若无地牵引着言月的视线。

　　她怀中抱着一束象征倾慕的蓝花，怔怔望着他含笑轻敲师弟的额角，又半俯下身凑近对方耳语，修长的手顺势揉了揉师弟的发顶。一阵暖风拂过，她怀中的花瓣忽然簌簌散落，几片浅蓝乘着风飘旋至少年面前。就在花瓣掠过他脸颊的刹那，他若有所觉地转过头来，目光穿过纷飞的花雨，温柔地落在言月身上。眼中的笑意还未敛去，随即漾开更明亮的波澜，朝她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一瞬，他的音容仿佛浸透了花香，眸子里跃动着名为欢喜的星子，在言月心底烙下清晰的印记。时间似乎被拉长了，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擂鼓般撞着胸腔——太响了，若他再靠近些，会不会被他听见？

　　“阿月——”少年高高扬起手向她跑来。暖风掀起他洁白的衣袂，浅蓝腰带如蝶翩跹，鬓边几缕散落的发丝拂过眉眼。周围人影渐渐淡去，风声渐嚣，一次次将他别至耳后的长发吹乱，逗弄般掠过他的双眸。这方天地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唯有他奔向她的身影清晰如刻。

　　“师兄……”言月抿唇轻笑，嗓音里含着一丝羞怯。待他奔至眼前，那急促的心跳稍缓，却依旧鼓动着耳膜。她慌忙提高声音，仿佛如此便能掩住悸动：“师兄！好巧呀！”

　　“正午日头这样晒，你怎么跑到林子里来了？”少年目光灼灼地望向她怀中的花枝，沿着花瓣上沾着的发丝，掠过她微微起伏的胸前，又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他抿了抿唇，目光匆匆掠过她被青丝轻抚的下颌，最终停驻在那双泛着水光的樱唇上。三根细发黏在湿润的唇瓣间，那柔软饱满的嫣红，让人不由遐想——若是轻轻含住，会不会如蜜般甜润？

　　或许是他的注视太过直接，少女微微偏过头，贝齿无意识地咬住下唇，陷进那弹软的嫣红里。少年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喉结轻轻滚动，瞥见她颊边浮起淡极的绯色，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股热意漫上脸庞，连耳根都隐隐发烫。

　　“咳。”黎渡失措地将目光移向她的眼睛，却又像被烫到般匆匆抬起，凝在她发间的珠花上，再不敢看她的脸。

　　“课业刚结束，徐师姐说这儿有人寻见了能实现心愿的四叶草……我便想来碰碰运气。”少女仰起脸，眼中流转着明亮的期待，那模样让他心尖发软，一阵阵温热的情愫荡漾开来。

　　“找到了吗？”黎渡轻声问着，目光扫过她被风吹起的淡绿裙裾，襟口下若隐若现的弧度，以及怀中那捧随微风轻颤的蓝花。他倏地转开眼——大概，是还没找到吧。

　　“找了快一刻钟呢，可满眼都是三叶草，一株四叶的也瞧不见。”少女委屈地噘起嘴，嗓音里带着小小的沮丧，“也太难寻了……”

　　她那模样让少年心头一热，话已脱口而出：“我帮你找！”

　　“哎？”少女讶然抬眸望向他。这实在出乎意料——他向来不理会女儿家这些玄妙的传闻，今日怎么……

　　她的惊讶让黎渡陡然回神，方才冲动的许诺此刻灼烧着他的脸颊。他的目光无措地游移在林间疏影与碎石之间，手指挠了挠发梢，又悄悄瞥她一眼，最终仰头望向天际，攥着衣角的指尖微微泛白。再看她一眼，羞赧便深一分，他索性悄悄转过身去，故作忙碌地望向沙沙作响的叶丛、随风轻摆的三叶草、聚拢的土块……

　　“黎师兄！”第三个人的声音恍然打破这片小天地，先前离开的师弟不知何时返回，正候在一旁等他一同下山。

　　啊，这样……他就不能与阿月多待一会儿了。黎渡飞快地瞟了言月一眼，转向师弟：“王师弟，我与阿月还有些事，你先下山吧。”

　　王师弟疑惑地看了看二人——气氛似乎有些微妙，不知究竟要办何事。他点点头：“那我先走了。”摆手转身，走出几步后忍不住回望，只见黎师兄与言师姐仍立在原处说着什么，那光景总觉有些不同寻常。他摇摇头，径自朝山下走去。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这片你都寻过了，那边应当还没有？”黎渡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腰带，故作轻松地指了个方向，脚步已急切地迈出。瞥见小跑着跟上的言月，他唇角不自觉扬起，悄然放慢了步伐等她并肩。

　　斜坡上的草地柔软如毡。

　　“师兄，你那边有吗？”蹲身翻找四叶草的少女侧转向他，却恰好迎上同样转身的少年。两人面庞相距不过一掌，目光相触的刹那，某种朦胧的情愫如烟似雾，在交织的视线间无声流动。他们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动未动。

　　他的呼吸轻缓而温热，柔柔拂过她的脸颊。他似乎在极力克制，连吸气都放得轻了又轻，面颊却渐渐染上绯色，从浅粉晕成淡淡的橘红。

　　太近了。

　　再近一寸，便要贴上了。

　　少女脸上热意氤氲，心绪飘忽。

　　“没、没找到……”像是终于屏不住气，少年维持着姿势，悄悄侧过头换息，余光掠过她，又不着痕迹地转回来，轻声细语，仿佛怕惊碎这一刻的静谧，“你呢？”

　　少女无意识地揪着手边的草叶，“嗒”一声轻响，三叶草的根茎在掌心折断。他的目光似有温度，烘得她双颊发烫，想来此刻也是红云满面。她眼波浮动，不敢直视他，只垂眸盯着那截断草，细声嗫嚅：“这儿也没有。”

　　阿月真好看——睫毛纤长分明，微微翘起，仿佛能托住飘落的粉色花瓣；眼眸流转间，像是藏着细碎的星光……心跳不由漏了一拍。她明明没有看他，为何却觉得她的目光依然流连在自己身上？

　　别不看他。看看他，看看他。

　　心尖泛起细细的痒。

　　一直这样盯着，未免太过失礼了……“咳，那个，阿月，”黎渡指了指坡下另一片葱茏的草地，“要不……我们去那边瞧瞧？”

　　言月起身拍去裙上沾着的草屑，望向那片绿意片刻，待颊边红霞稍褪，才回眸嫣然一笑：“师兄若找到四叶草，会许什么愿？”

　　许愿——愿阿月永远如今日这般，对他盈盈浅笑，眼里盛满星光，看得人心头温软又悸动。

　　“阿月一下课便来寻四叶草，又是为何许愿？”黎渡温声含笑，随她迈步走向下一片三叶草丛。见她步履稍趔，伸手轻轻扶稳。

　　言月扬起无恙的笑颜：“我想尝尝浮云楼的萝卜鲜肉包！总听岚师姐说多么多么鲜美，我也好想吃到呀！”

　　“浮云楼离这儿可隔着好几个镇，往返总要两日。那包子须得趁热吃才最香。”黎渡轻笑，“没想到你馋的是这个。”

　　风扬起她的长发，几缕青丝拂过眼前。她抬手将发丝勾回耳后，提裙跃下一阶，转头望他：“师兄还没说自己的愿望呢？”

　　“嗯……那就许愿‘今夜便能找到四叶草’？”黎渡眼中笑意流转，换来言月一记轻嗔的白眼。

　　“这算什么呀？若能找到，哪还需对它许愿再找它呢？”

　　黎渡笑出声来：“说得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