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王昭君》潇水依然

5、第五章 几人欢喜几人忧

　　甘泉宫的紫殿前，元帝高高在上的坐在他的黄金雕龙御座上，王皇后、将相王侯分坐两旁。呼韩邪位高与众人，几乎与元帝平坐，待遇如此之高，可见元帝对匈奴态度何等真诚。
　　和亲仪式于编钟敲响之后开始。
　　根据宫廷陋习，这宫廷宴客自然少不了歌舞助兴，待舞群退下，公主的鸾驾才慢慢驰进内殿。
　　笛竽瑟鼓起的悠扬楚乐之下，数十名宫女探手与花篮中，将一把把花瓣当空扬洒，潇潇花雨中，一身盛装的昭君缓缓走下鸾驾。
　　伊人碎步而来，一身淡粉白纱深衣长及曳地，肩若削成腰若约素，头上的华美步摇随着她的步伐有节奏的摇摆着，平添一份幽雅；雅致的玉颜略施粉黛，却已是倾城，一双美眫清澈无瑕，更添几分幽兰之气。
　　众人的眼睛不禁睁大，神女瑶姬下凡来也不过是这种光景吧？
　　元帝刘奭摇摇头，不断擦拭着自己的眼睛，可他的眼睛竟如此的固执，总让他看到那抹困扰了三年的身影。
　　老天，您这不是在与朕开玩笑吗？怎么会是她！！！柳依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昭君在众人的注视下，双膝屈跪。
　　从元帝诧异的眼神中瑶珂知道他还记得自己，但及顾颜面的元帝总不至于在这种场合拿三年前的事发难吧！所以，现在的昭君是从容自信的，没有一丝的顾忌。
　　而现在的元帝早已失了魂，只是习惯性的喃喃了些平身之类的话，随即春、秋香上前将昭君搀起。
　　她就是与自己和亲的公主吗？呼韩邪未曾想到，汉家朝廷竟会将这雪莲般的女子嫁给他！他刚硬的心顿时对这明丽的汉家女子萌生了一腔爱慕！
　　“叩谢天朝龙恩！圣上美意我等纵使肝脑涂地，也不足以表达这感激之情！！” 呼韩邪大步上前，俯身单膝跪下谢恩。“我愿尊公主为阏氏，还请圣上恩赐封号！”
　　声如洪钟，彻底震醒了御座上的元帝。
　　公主？！是啊！她是由他御笔亲勾要嫁与匈奴的公主，一个本应平凡到不被他注视的女人。
　　可是，怎么彩车送来的却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儿？
　　元帝回身质问一旁的冯昭仪，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答案，但冯昭仪只是一脸无措的耷拉下脑袋。
　　转头又看着呼韩邪如沐春风的样子，心中有种说不上的滋味，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嫉妒。
　　但多年帝王生涯的磨练压制了他心中的那份酸涩，元帝整整精神，看似平静的挥挥手，示意大厅的音乐停下。
　　“既然如此，朕便为昭君公主赐名‘宁胡阏氏’！”意为胡得之，国以安宁！
　　只可惜安了社稷却乱了他心。
　　昭君与呼韩邪双双跪下谢恩，看似契合却刺了元帝的眼。
　　摆手示意免礼，元帝吁了口气。
　　“昭君，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就为大家唱一段《鹿鸣》助助兴吧！”
　　他说道着，并非想听什么《鹿鸣》，只是希望她能多做停留，让他多看几眼。
　　昭君听了却是一脸为难，唱歌是她的强项，但也只限现代的流行音乐，那些古曲乐府的别说是唱了，听都极少听过！
　　低头一思忖，昭君突然灵光一闪，计上心头。
　　深吸了口气，决定赌上一把。“臣女昭君没有学过《鹿鸣》一曲，但臣女愿意唱一支比《鹿鸣》还能尽兴的曲子。”
　　“什么曲子？”
　　“地久天长！”昭君从容的答道。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这是什么曲子，怎么从未听过？
　　元帝再次挥挥手，殿下倏然静下。
　　“哦？《地久天长》是什么曲子？”她还是老样子，和三年前一样，一样的出人意料。可惜佳人依旧却早已物是人非。
　　“《地久天长》是什么曲子并不重要，只是臣女觉得此情此景惟有此曲才最为应景！”
　　元帝见状，也不好回绝，看看呼韩邪倒是一副期待的模样，只能道；“好，那你就唱吧！”
　　凝目扫视了一眼一旁礼乐，又道：“有人伴奏吗？”
　　殿下无人作答，鸦雀无声。
　　“能否给臣女一把琵琶！”比起瑶琴，琵琶她更为趁手。
　　相信在这里应该没有第二个会这曲子的人，她只能自行弹唱，用如珠落玉盘般清亮的琵琶演奏这中外名曲应该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昭君深吸了口气，弹指弦上。
　　“嘈嘈切切错杂弹”间，一曲悠扬四溢。
　　“ 岂能忘记旧日朋友，
　　心中怎能不怀想，
　　旧日朋友，
　　岂能相忘，
　　友谊地久天长；
　　我们曾经终日游荡，
　　在故乡的青山上，
　　我们也曾历尽辛苦，
　　到处奔波流浪；
　　我们也曾终日逍遥，
　　荡桨在绿波上，
　　但如今却劳燕分飞，
　　远隔大海重洋；
　　我们往日情意相投，
　　让我们紧握手，
　　我们来举杯畅饮，
　　友谊地久天长……”
　　覆手按弦，乐声曳然而止。
　　一曲唱罢，昭君忘情拂过琵琶光洁的轮廓。弹指间她竟分不清这娴熟的乐声是属于王蔷还是王嫱，拥有两份记忆的自己还是原来的新人歌手王蔷吗？
　　一份清愁半掩于琵琶之后，娴静自伤间不知拨动了几人的心弦。
　　沉寂了片刻，文武大臣们才缓过神来，大多唏嘘再三，赞叹不已。但也有例外的。。。
　　“大胆！这是天子的朝堂！怎么可以在天子与大单于面前唱此等乡间野调？！太过放肆了！！！”堂上终是有迂腐之人。
　　气氛一下凝结了！
　　听这话，昭君赶紧跪下。
　　“皇上，请听臣女一言。”
　　元帝肃然扬扬手，殿下当即静了下来。“你说！”
　　“回禀圣上，自先祖以来大汉与匈奴向来交好，犹如一对相识多年的旧友。多少年来汉匈也曾一起经历风风雨雨，离离合合，就如那民间的兄弟手足。既是手足汉匈两家便是一家，何不携手共享天下太平，愿这份友谊地久天长！”
　　元帝听着昭君的侃侃大论，能自圆其说的将这曲子套在汉匈两家的关系中，心中对她的爱慕自然更添了几分。
　　“好！好！” 呼韩邪赞叹着，洪亮的声音掩不住他的喜悦。“公主殿下说得实在是太好了！”
　　这话一出刚才紧张的气氛也一下子缓解了下来，顿时变得欢快、轻松了。
　　昭君面带感激的看向呼韩邪，微微颔首。
　　四目相会之时，昭君忍不住打量这个即将成为她夫婿的男子，如高山般伟岸的他，看着大约四十出头，眼若朗星，鼻若悬胆，满面髯须神情坚毅，蜜色的肌肤看着要比汉家的男子粗矿许多，却不失为一个铮铮汉子。
　　震撼于这男子雄狮般的气势，昭君稍有晃神却见呼韩邪对她灿然一笑。
　　仓促低头，只能以手中的琵琶遮挡那似火的直视，“犹抱琵琶半遮面”，三分娇羞七分惧。
　　“好！好一个友谊地久天长！”讪笑赞叹了一句打断了殿上对视的男女，元帝一敛神色，更多的是难舍与不甘。
　　看似友好的拉起呼韩邪的手，元帝说道：“昭君唱得好，咱们两家就该让这份情谊一直地久天长下去。来啊！让我们来举杯畅饮，愿友谊地久天长！”
　　应好声喧天，大殿上众人都举起手中的酒杯。
　　殿中的昭君终于庆幸的松了口气。
　　搞政治的人谁不想邻里和睦，这古代的帝王更是如此，唱这首连老江都喜欢的老歌，算是赌对了！
　　其乐融融间，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歹毒的目光正盯着昭君。
　　目光的主人正是匈奴大将，呼韩邪的内弟----温顿。
　　今年三十五岁的他是呼韩邪的左膀右臂，也是他的妹婿与内弟。二十年来，他跟随着呼韩邪南征北战，在统一匈奴的战争中立下了不少战功。人性的贪婪并不能使他就此满足，在匈奴人眼中他是个骁勇善战的将领，但他极度忠心的外表却掩饰不了他的野心。
　　眼下，他看到昭君的时候，心中涌起的不是爱怜而是嫉恨。他相信，这个貌美聪慧的女人，会很快取代他姐姐玉人阏氏在呼韩邪心中的地位。
　　半眯着的双眼闪动着算计，或许他此时正在思考怎样对付这个汉家女子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