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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小人作祟隐深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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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君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久,只清楚自己打了皇帝,如果不跑那是肯定会没命的!
昭君坐在复桥的栏墩上,拍拍“砰砰”直跳的胸口。不禁暗自庆幸自己没告诉他真名。
“姑娘,原来您在这!”春香的声音在昭君的身后突然响起。
昭君心一跃,惶恐回头。
“是你!”吓死我了!昭君再次拍拍胸口,她现在是惊弓之鸟、草木皆兵,任何一个刺激都有可能让她的心脏无力,全身细胞死掉几百万个。
故作镇定的淡淡一笑,昭君现出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全然没有刚才的卤莽与惊慌。
“哎呀!您可真是的。”春香言语中有些担心。“怎么出来了,按宫中规矩您是不能离开别馆的。”
“对不起,我迷路了!”
“这上林苑有数千座离宫别馆,您初来乍到自然容易迷路。”春香过来搀起昭君。“您往后还是让奴婢们跟在左右吧!至少有个照应。”
昭君愣愣点头,目光却被争艳园的火光吸引了。
“姑娘,您有在听奴婢说吗?”
“春香,那里发生什么事了?”昭君明知故问,意在确认自己是否安全。
“哦!听说皇上的一位嫔妃走丢了,皇上正召集人马寻找呢?”
“是吗?好大的动静。”他果然派人抓自己来了!
“好了,姑娘!我们赶紧回去吧!若被发现,那罪过可不轻啊!”
说到回去,昭君猛然想起自己的别馆地处偏僻,倒不失为一个藏身的好地方。
心中有了主义,昭君心情马上平复了许多。
“那我们快走吧!”与性命比起来,牺牲这点自由算什么!
***
转眼过了十日,今天昭君心情大好,只因早晨秋香来报:皇上已经放弃寻找那名妃子。
风头一过,昭君顿觉轻松了许多,心情自然也就大好。
这天,三人在昭君房中有说有笑的,不亦乐乎。
不巧,刘夫人从门外进来,身后竟跟着一清瘦男子。
见夫人进来,春香、秋香马上没了声音,赶紧战战兢兢的伺候在昭君身侧。
昭君打量着那个陌生的男人,此人约莫四十出头,獐头鼠目,嘴上无须,身着黑衣,手中还提着一个包袱。
贼眉鼠眼!多经典的小人形象!昭君在心中感慨到。
刘夫人拉过昭君,语气欢喜的说:“昭君姑娘,这位是皇上请来的画师毛延寿。毛画师技艺高超,今日来给您作画,并呈与皇上。他日若皇上见了喜欢,那您的出头日就不远了!”
“你就是毛延寿!”昭君自然知道这毛延寿是何许人也!知道王昭君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令王昭君三年不见君颜的毛大画师了。
“哦?!姑娘知道在下?”对答时,那双贼眼睛从昭君的脸上滚到前胸、从前胸瓢到腰系、从腰系又滑到脚边,一刻也不曾离开。
昭君觉得一阵恶心,但教授她礼仪的刘夫人就在一旁,她不便发作。不得不装出一副和气的模样,笑道:“毛画师的盛名已是妇孺皆知之事,昭君又怎会不知?!”
“嘿嘿!姑娘言重了!”听昭君这一说,毛延寿顿时有些飘飘然。
这时,刘夫人从书房搬来椅子让昭君坐下。“二位开始吧!”
“老身与这两丫头就先告退了!”说罢,就领着春香、秋香一块出了门。
刹时偌大的厢房只剩下他们二人,昭君伸手示意毛延寿在她对面坐下,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对于没好感的人,她一向敬而远之的。
毛延寿展开锦帛,伸手提笔,盯着昭君的那双贼眼滴溜溜的转着。
画了半个时辰,画像已基本完成。只见毛延寿又拿出一张绢,对着昭君又画了起来。
昭君心中自然纳闷,但也没兴趣多问。
过了一会儿,毛延寿说了声“好了!”,并示意昭君过来一看。
昭君走了过去。毛延寿先拿出先画的那一张,昭君惊叹,这比海报上的自己更添了一份古典的韵味。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怎么样的人,倒真有两把刷子。
满意的将她的表情收入眼中,毛延寿又将第二张递了出来。昭君再一看,这可比第一张差得十万八千里,画中人眼神黯淡、呆滞,面色无光、白里透黄,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与刚才的画根本看不出画的是同一人。
毛延寿自以为看透了昭君的心思,慢悠悠的说:“姑娘,你觉的哪张画像你?”
“当然是第一张!”她很自恋的说。
毛延寿满意轻笑。“呵呵,我们这些画画的,自然比不上你们这些宫女。你们一旦被皇上看上,就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父母兄弟也跟着封侯拜相。而我们就不同了,全凭着这一门手艺赚几个钱养家糊口,真不容易啊!因此,如果姑娘想得到皇上恩宠,在下就呈上第一张画,如若不然。。。”
昭君这时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不禁暗自好笑。“那你是想要报酬呐?”
这毛延寿这回可是打错算盘了!她王昭君可巴不得那元帝一辈子也不知道这宫中有她这号人。她还是挺享受这米虫的生活的,不想那么早死。
“呵呵!姑娘不仅人长得水灵,还聪慧过人。只要再用上在下这画铺条好路,姑娘的前途肯定无可限量啊!”
“唉!”昭君假意叹了口气。“可惜啊!昭君只是农家女,恐怕付不起大人的报酬。”
“我看,大人还是把第二张画呈给皇上吧!谁叫昭君命苦呢?!”昭君假作伤心的别过脸去,其实暗地里笑得肠子都快打结。
“这个。。。”见敛财无望,毛延寿转念一想:这财没有,但若能与这美人缠绵一番也不错啊!!!
歪念一起,毛延寿当即色咪咪的盯着昭君的脸,歪斜的嘴角上,口水摇摇欲坠。
“其实也有回旋余地的。”说着挨着昭君靠了过来。“现下这屋里只有你我,如果姑娘愿意。。。”
听这话,原就属于行动派的昭君,当即甩出一个响亮的巴掌当是她的回答。
无耻的家伙!她原本还想历史上的毛延寿只为一张画就断送了性命,蛮替他不值的,但现在一看,这家伙根本是死有余辜!!!
“你。。。你。。。”捂着左脸,毛延寿气得浑身发抖,但这是在宫中,他多少有些忌惮。
只得恶狠狠的瞪着昭君,“哼!不知好歹,你就等着老死宫中吧!!!”说罢夺门而去。
书房中的昭君只是莞尔一笑。对于他丧家犬式的放话行为,她才不放在心上。
她越来越期待王昭君和亲前面圣的那一幕了。她想:那时元帝的表情肯定会很精彩!!!
***
冬天拍拍手走了,昭君在宫廷的第三个春天终于降临。三年的宫廷生活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只是在心态上多了一份沉静与老成。
这天,春香闯了进来,说:“刘夫人来了!”
刘夫人是专门看管待选良家子的女官,她在这宫里生活了三十多年,熟悉宫中的繁琐礼仪,负责这些未来妃嫔的规矩教导,因此待选的良家子都很怕她。但是,她却独独与昭君走得很近,就凭她这几十年的看人经验,她相信这姑娘定然会是自己今后的靠山。
刘夫人进了屋,忙对昭君说:“这么好的春光,憋在屋里多可惜啊!走,陪我到院里走走!”一边说一边拉着昭君往外走。
到了院子,她用手挡住嘴角,对着昭君的耳朵,一番嘀咕。
“昭君,你看要怎么谢我?!”说完,一副邀功的模样。
原来她为昭君谋了个“美人”的缺,多年的浮沉让她知道了宫中许多的秘闻与猫腻,自然也知道一些晋升需要的门路关节,帮昭君谋个封号自然不在话下。
昭君听了,也理解她的一番好意,但自己根本就没打算在这宫中出人头地,她做这些也只是徒劳。
为了不泼她冷水,昭君勉强笑笑。
“多谢夫人周旋了!!!”
终于看到昭君笑了,刘夫人一松心。
“既然升了美人,你以后就要多学些礼仪,上次我跟你讲到哪呢?”
一听她说礼仪,昭君就头大。以前签约公司的培训课也没它一半的繁琐无聊。
“您讲到了‘德言工容’。”机灵的春香见主子不动声色,忙代她回答。
这时,乖巧的秋香沏好了茶,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对,就讲到了‘德言工容’。”泯了口香茶,又对春香、秋香说:“你们也坐下来听听吧!这对你们有好处!”
“这‘德言工容’的德指的是女子的德行,女子的德行是什么?就是。。。。。。”(省略1000字)
昭君假意掩嘴喝茶,躲在水袖后面大大的打了个哈欠。
唉!忽韩邪啊!忽韩邪!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来提亲啊?!鱼在一个池塘呆久了也会腻啊!这枯燥磨人的米虫生活她算是受够了!!!
***
又过了数日,院门远处的甬道,一辆辆宫车滚滚而过。
秋香飞快地跑到院门边,扒着门缝向外看。“外边真热闹!听说是匈奴的大单于要来了!”
这时,墙外钟鼓齐鸣,笙歌连天。又听有人大声喊到:“肃静!肃静!匈奴大单于的车驾就要到未央宫了,后宫肃静!后宫肃静!!!”
秋香在门缝里看花了眼。“哇!好多的人,好多的仪仗!快来看啊!”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匈奴大单于想来做我们汉家皇帝的女婿嘛!”为昭君倒上一杯香茶,春香说到。
“哼,宫人们都跑到大池那边看热闹去了,就你和姑娘最没趣!!!”秋香拍拍膝上的尘土,有些扫兴的踱回石桌边伺候。
“你这死丫头连姑娘也敢数落,找打!”
“啊!姑娘救我!!!”秋香像往常一样赶紧躲到昭君身后。
但昭君仍然一动不动,像失了魂似的。
秋香以为昭君真生气了,赶紧跑过来拉着她认错。
昭君这才缓过神来,轻笑的拍拍她的手背。“傻丫头,我怎么会生你们的气呢?!”
“姑娘,有心事吗?不如跟我们说说吧!些许就清心了。”
“我没心事,只是太高兴了!”机会终于来了!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高兴?!”秋香不解。
这时,春香突然说“隔壁的孙良人又朝我们院中来了!”
“迎她进来吧!”她已经多时没来找她了。
对于这个“年轻”的老婆婆,昭君有着一份深深的怜悯。所以每次她来,她对她总是客客气气的。
王昭君领着两个侍女向她行了个宫礼,而后搀着她在石桌前坐下。按宫中规矩,先帝封的“美人”是该跪接的,即便她是个疯子。
孙美人已经六十多岁了,她在先皇时就已进宫,比元帝还要年长二十来岁。她今天穿戴依然是五十年前的宫装,打扮得很是艳丽。头发全白了,但她的心情与神态,一举一动都透露出少女的娴静。像是从逝去的时光中凝固出来的一件文物,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在一个永远春光明媚,永远都在等待皇上召见的世界中。
孙美人幽雅的理理云鬓,问到:“姐姐,外面好热闹,是皇上来了吗?”
“不是!是匈奴的单于来了!”被一个花甲的老人叫姐姐,昭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她的思想只停留在19岁,在漫长的等待中停滞了!
“匈奴的单于?他来干嘛?”
“他来带想离开的人高飞!”
“高飞?!”孙美人突然高兴的站了起来,伸直双臂,好似在捕捉飘悠在半空中的扬花柳絮。“飞!姐姐,我也想飞!飞啊!飞啊!那一定很美!”
“是啊!一定很美!”看着眼前的老者,昭君离开的心更坚定了,她不想成为下一个她,她不想自己也有被憋疯了的一天。
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年老的黄门,黄门的身侧是一个手中拿着包袱与鹦鹉的宫女。
心细的春香赶忙上前去问个明白。
只听宫女说:“昨晚先皇托梦给皇上,说是在地下寂寞了,要以前的美人下去陪他。”
宫女说完,转而向孙美人说道:“美人,请随奴婢走吧!车驾正侯着呢!”
“听到了吗?听到了吗?皇上终于召见我了,好姐姐!我要是得宠了,我一定让皇上也召见你!”哆嗦着拉着昭君,喜悦的泪水在孙美人的眼中打转着。
昭君淡笑的摇摇头,擒着泪水吩咐秋香送她出去。她这一去恐怕就是永别了!那可是陪葬呀!
看着她们离开,昭君还来不及转身回屋,只见秋香微微抽噎着从院外跑进来,手里提着那只鹦鹉。
“姑娘,孙美人这一走就回不来了吗?”她哽咽的问。
“嗯,但至少她也算如愿以偿了吧!”终于有个结果,也好过在等待中度过一生。
“上车前,孙美人让奴婢把这只鹦鹉送来给您。”
秋香渐渐止了泪水,将手里的鸟笼递给了昭君。
昭君缓缓地接过鹦鹉,心却堵得难受,一阵阵窒息感袭来,让她有些憋气。
她讨厌这个地方,富丽堂皇却冰冷无情,多少少女的青春与梦想在漫漫的等待中逐渐被蚕食。她是该为即将离开的自己感到庆幸,还是该为那些已经走上或正在走上与孙美人相同命运的良家子感到悲伤。
昭君幽然看着手中的鹦鹉,突然动手打开了它脚上的锁链。“飞吧!你自由了!!!”
“姑娘!”二人惊呼。
“让它去吧!我想那才是它向往的生活!”
看着那点翠绿消失在天际,昭君若有所思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