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王昭君》潇水依然

26、第二十六章 茹毛饮血又如何

　　大宛王子的接风宴上，众人齐集在大草原上，碧穹之下炊烟袅袅，烤肉的香气中夹杂着羊奶酒的味道。
　　苍穹为盖，地为席，这是一场属于大漠人的酒宴，豪放旷达。
　　皇室庞大的成员占去了大半的席位，呼韩邪还未立嗣，所以一众王子并无尊卑之分，而是按长幼而坐。
　　先妻后子，这阴错阳差下，雕陶莫皋便成了离昭君最近的人。
　　多日不见，昭君只是对他淡淡一颔首，刻意的疏离只是不想再为他招惹麻烦。
　　相较于昭君的客气疏远，雕陶莫皋却一脸探究的盯着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的女子。
　　他不认为她能放下师兄，她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去服侍阿爸？如果是为了他的自由，那便罪孽深重了，他何德何能让她为他牺牲。
　　想起她已经完全属于阿爸，雕陶莫皋顿时心揪得难受，明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却依旧无法心平气和的去接受。
　　雕陶莫皋的注视让昭君如坐针毡，她索性打量起对座首席的大宛王子，不再去理会他的目光。
　　大宛位于匈奴的西南却是典型的白色人种，这年轻的大宛王子五官深邃，修长的睫毛不知是否能抵挡下大漠的风沙，一头暗棕色长发，未绾未系披散在身后，光滑顺垂如同上好的丝缎。剑眉之下是一双勾魂摄魄的深蓝色瑰丽眼眸，眼角微微上挑，更增添撩人风情。肌肤白皙胜雪，在骄阳下微微散发着银白莹光。
　　这是个俊逸的王子，浑身贵气不亚于这一溜“数字军团”，只见他从容来到人前，抚胸行礼。
　　“大单于陛下，莫尔今次来访匈奴，家父特让带上大宛的葡萄美酒与陛下共品。”
　　“哦！”呼韩邪悦然挑眉。“世人皆知大宛出美酒，今日我等倒是有口福了！”
　　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下，侍者端着用琉璃杯盛装的葡萄酒一一为众人布上。
　　昭君端起殷红的葡萄酒，轻嗅它的香气，没有任何污染的葡萄酒好似还能闻到土壤的香味。
　　众人同举杯，小小的琉璃樽显然不够豪爽的匈奴人豪饮一口，众人意犹未尽时，却见昭君只是轻呷了一口。
　　“大汉的公主看来是喝不惯我们大漠的美酒啊！”昭君的小酌一口显然让这大宛的王子有些不满，加之武帝当年为了汗血宝马对大宛的穷追猛打，对这大汉的女子他从一开始便没有太多好感。
　　闻言，昭君从容起身，微微施了礼。
　　“所谓‘葡萄美酒夜光杯’，昭君之前也只是耳闻，今日难得一品，更何况王子今日带来的是深埋地下四十余载的佳酿，昭君实在不舍一口饮尽。”
　　大宛王子一震，有些不可思议。
　　“这美酒确是四十年的佳酿，可小王并未说过，公主是怎么知道的？”
　　“这。。。”昭君暗叫不妙，她深居汉宫自然不应喝过这酒，可昔日在圈子里也算品酒高手的她便顺口说出了年份。
　　杏目一转，昭君一下来了主意，便开口答道：“昭君也是猜测而已，未出嫁前昭君闲来无事便喜欢读一些杂书，曾在一本书上看过，葡萄美酒若是新酒便颜色艳丽成紫红色，三年左右的酒，仍是以紫色为主，但边缘已有明显橙色挂杯。再老点的酒，比如七八年的酒，橙红色就很明显了。”
　　她举杯轻摇了一下。
　　“这酒色砖红，口感甘醇，想来少说也有四十年的光景；不知昭君说的对与不对？”
　　众人哗然，恐怕也只有雕陶莫皋知道她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杂书上看来的，而是来自千年后的学识。
　　“哈哈哈！”大宛王子朗笑了起来。“公主果然博学多才，不知公主可知这美酒还有一样绝配的吃食？”
　　“还请赐教！”
　　大宛王子唤来侍者低声吩咐了几句，待侍者去而复返，手里竟是用铁盆装了一块两斤有余的红肉。
　　“这是。。。”昭君看着自己案前那块血红的物体，不禁问道。
　　“牛肉，这可是大漠美味，与这葡萄酒可谓绝配！”
　　“确实是绝配！”红酒配牛排亏他想得出来，难道他就是西餐文化的鼻祖吗？
　　她不动色声，巧然一笑。
　　“王子可知道这牛肉与红酒同烹，别有一番滋味！”
　　她全无惊恐之色的模样，让大宛王子不免有些失望。
　　他刚想嗤笑她不敢食这生肉，做什么匈奴的阏氏，却被呼韩邪抢了白。
　　“哦！倒是何种滋味我不知能否尝尝？”呼韩邪说道。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大宛王子分明有意刁难昭君，大汉不食生食，昭君说要烹他便赶忙附和，免得昭君吃不得生肉，徒增尴尬。
　　“当然！”昭君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转身让秋香取来炭火调料，昭君从容的将铁盆放在炭火之上，并倒入红酒。
　　“王子殿下，能否借您的佩刀一用？”昭君指着大宛王子腰间镶嵌满宝石的小匕首问道。
　　大宛王子先是一愣，随后还是借出了佩刀，这种小佩刀对他们来说大多是用来装饰的，鲜少用，所以昭君只是在炭火里烤了烤，再用酒水洗净，便开始切割铁盘里的生肉。
　　一番折腾，在昭君将调好的酱汁倒入铁盆时，“嗤嗤”作响中肉香四溢。
　　撤了炭火，昭君将片片牛肉分装在金器里，让秋香呈给众人。
　　这肉虽被切开了，可这时间这火候根本不能将这肉煮熟，雕陶莫皋拿出小刀将案前的牛肉切开，中间血红让他一惊！
　　这东西莫说是昭君，就算是他也是难以下咽的呀！
　　一时间，除了站着的两位还有雕陶莫皋，抱着一份好奇众人开始吃起这“昭君”牌红酒牛排。
　　先是尝试的吃了一口，随后是大块朵颐了起来。这奇特的味道虽从未吃过，却是极鲜美的。
　　见众人赞不绝口，大宛王子狐疑的回到自己的座位，吃了一口，淡淡的血腥味让他大为不解。
　　这东西根本没熟，这大汉公主何必多此一举？
　　这疑问显然也是众人所惑，昭君心知是该为他们解惑的时候了。
　　只见她有条不紊的坐下，取下头上的簪子，一番清洗后，一手两叉簪针，一手小刀，就着红酒从容的吃起了面前的那块半生牛肉。
　　生肉她不敢吃，可5分熟的牛排可是她的大爱。
　　娴静的脸上没有一丝厌恶，嘴边淡淡的笑意，分明是极喜爱这半生肉的。
　　一场盛宴，让众人知道，这大汉的公主并不似外表那般软弱，她也可以如匈奴人般豪爽。
　　几个王子看向昭君的目光多了一份钦佩，就这笑食生肉的胆识，匈奴的阏氏她当之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