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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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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家的人都在招待室休息,护士根据中医给他们开出的药方,对症下药的泡了相应的养生茶。付敏卉没再追问仲欣和仲延今天带他们过来体检的原因,给他两留有了喘息编瞎话的余地,仲泽垣则老谋深算地直奔结果,当场向他们要走了仲晴的体检报告,仲欣和仲延一脸笑得很苦命的样子。
有父母在场的环境,待久了,做子女的都会变得拘谨。仲延待不下去了,找了个公司有事的由头先开溜了,留下仲欣一个人在那孤军奋战,仲欣骂他“叛徒”,他都不还嘴,乐呵呵地接受了。
仲欣简直要头晕目眩,为了快速逃离这一片的煎熬,她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给仲晴发消息:「上来」
仲晴的聊天界面全是仲欣骚扰她的痕迹,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低着头回:「你们真奇怪,哪有人喜欢在医院团建的」
她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但一想到爸妈都在,她要是来了都不跟他们打个招呼,那就太不懂事了。
仲欣也跟她嘴贫:「公主,请问有你喜欢的团建地没,只要你说,我立马就安排」
手机对面还有一个人是跟站在统一战线的,她身上的压力骤减,打字的手都洋溢着喜悦。
仲晴不知道招待室在哪里,跟在她身后的护士给她指了方向,仲晴同时谢绝了他们寸步不离的跟随。她一个人往电梯口的方向走,每一步走得很轻盈,制造出的声音里带着鲜活生命力的情绪。
护士捏了捏代锦的肩膀作暗示,脚步声一直在她们的耳边前进,又停下,像是成功追逐到了她们。一抹粉色的细挑身影出现在了她们的视野里。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声,深怕稍不留神就会被对方发现自己在偷看她。代锦的失望竟和期待同时存在,她想知道厉司航这样子的人最后会喜欢上什么样子的女生。
楼层的层数还停在招待室那层,仲晴刷了VIP电梯的卡,她留意到隔壁电梯口的摁钮没亮,出声提醒。护士连忙把按钮摁红,“谢谢啊,我以为我摁了呢,怪不得,我就说我怎么等了这么久还不下来。”
仲晴没再理睬,她跟仲欣在手机里聊着天,等待电梯下来。
代锦顺势侧目仰视,细碎的光镀在仲晴身上给人一种神圣的感觉,光是轮廓,她已被仲晴漂亮得说不出一句话,童话世界里的白雪公主竟然真的存在,她找不到她们不相配的一点理由。
那个瞬间,困住了代锦许久的那个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她认清了现实,没有想象中的嫉妒,反而觉得是理所应当,她身上散发的那种从容和耀眼是她永远都学不会的,也只有像仲晴这般的人,才会值得厉司航甘愿付出喜欢…………除了他的名字,没有什么是她可以拥有的。
大口大口的空气从外涌向胸腔,代锦被石头堵住的呼吸终于通顺了。
她看了仲晴太久自然而然会被人察觉,想要收回视线已经来不及了,仲晴回过头来,四目相对,彼此的眼神里都透露着惊讶,她们相识于另一条时间线里,又在此阴差阳错地相交。
仲晴记得这个喜欢厉司航的乖巧女孩,显而易见,这段时间她过得并不好,她的腿…………仲晴的视线有着片刻的僵硬,心被一双大手狠狠地揪在了一起,她怯懦了,她害怕代锦遭受的这一切和厉司航有关。
代锦没想到她就是仲晴,民宿的一幕幕如电影般在她的眼前重新上演,厉司航之后找了仲晴很久很久,她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自然而然地有了想哭的冲动,又努力地抑制住。代锦也曾阴暗地在心底默默祈祷厉司航永远找不到她,类似这种无意义的事她做过很多很多,她也只是想要待在他的身边而已。
电梯门打开了,护士准备推代锦离开,仲晴收拢手机,主动提出送她回病房,护士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嘴:“你们认识啊!”
“见过。”代锦抢先回话,她也想跟人说说话。
听到她这么说,护士也就安心了,仲晴得以接过她手中的轮椅,护士看着她们一起进入电梯。
仲晴跟着代锦指的路,一路回到了她的病房。有两个保镖驻守在病房外,仲晴要是想进去还需要填写访客登记表,代锦看着横挡在她们面前的双手,眼仁朝他们投来厌恶的目光,“不用进去了,也就一会儿,我们去桥廊的空中花园坐坐。”
空中花园剪裁的花卉跟艺术品一样精致,阳光倾泻在她们的头顶,寒意包裹在玻璃罩子外面。冬天风寒、温度低,玻璃屏障达不到打开的标准,医院专门开了通风口来净化这里的空气,她们的耳边逃不开嗡嗡嗡的声响。
代锦锁住了轮椅,她的目光从前方移动到了仲晴的脸上,“这个沙发是新换的,你坐坐看,很舒服的,等到了中午还有病人会躺在这上面睡觉。”
仲晴用手试了试软度,一旦坐下来,屁股秒陷下去,“是诶,很舒服。”
“你那天在野营的时候,忘了一条围巾。”
“是吗?”那天有没有带围巾仲晴记不清了,她的印象里只记得谈烨跟人急眼了,“那你帮我拿了吗?”
代锦怀揣着真心跟她说:“没有,因为我觉得我们不会见面,拿了就成了占为己有。”
“围巾还在那里吗?”
“不再了,被人拿走了。你要是想知道是谁,我可以告诉你她的名字。”
“我还会再拥有的。”
仲晴对代锦笑了笑,温和的眼眸下是在拼命琢磨怎么跟代锦开启她腿的话题,戳人伤疤的事怎么都难以启齿。代锦也在想怎么跟她开口聊厉司航,才会显得这个话题不太冒昧,毕竟被不熟的人涉及到私人领域都会有某种不舒适的感觉。
两个人恰好开口,两声“你”重合在了一起,像是一个音,仲晴失笑,她做了一个让代锦先来的手势,代锦也不跟她多客气,主动问:“你是分手了吗?”
一瞬闪过的心绞疼竟让仲晴痛得全身发抖,眼神里露出了一丝落寞,她也习惯自我麻痹。
“他死了,他不要我了,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分手。你应该看到新闻了,一场大火烧得什么也不剩了,包括他全部的爱意。”
代锦什么都不知道,愧疚地被动扣手指,仲晴在她的问题外反向利用她,她故作神秘戴了戴口罩,“是不是觉得有点耳熟,那天你们见到是——”
“谈烨。”
仲晴说得口吻甚至有点浪漫,“没人知道我跟他谈过恋爱,你们是为数不多见过我和他在一起的人,是不是觉得很幸运?!”
代锦从来不知道听人说话也是需要勇气的,有仲晴的铺垫在前,以至于在她问她又经历了什么的时候,她竟然没有太难受得诉说完她的悲伤。
“你是天祸,我是人祸。”
“雨天被人起哄,开了自己不擅长的机车,然后出了车祸。”
三言两语概括了她成为了残疾人的原因,她每天每天经受的心理折磨,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代锦原先也有过恶毒的想法,她想诬陷厉司航在仲晴心里的印象,后来她发现她歪曲不了事实,只是想被放过的获得新的开始。
代锦专心地看着仲晴的眼睛,钝痛地问:“我要是说起哄的人里有厉司航,你信吗?”
“我会相信他见死不救,但我不会信他主动去害人。”仲晴相信她所看到的厉司航,思绪聚集在眉间,她假装沉静地问:“看来厉司航很喜欢玩机车了。”
代锦点了点头,“这是他经常跟人出去玩的项目。”
完犊子了,仲晴现在真的慌了,她怕代锦的遭遇在厉司航身上重蹈覆辙,“…………”,更怕老天爷直接把他命给收了,她也就一命呜呼了,仲晴难以想象厉司航失去双腿然后自暴自弃的样子,所以必须得早早阻止。
代锦跟仲晴说:“我想留在他身边,所以我别无选择,仲晴,你知道吗?我的人生彻底被毁掉了,难道失去就是我喜欢的代价。”
她失去了太多,多到自己都数不清了,代锦知道这是自己的选择,怪不得别人,但她没办法做到不去怨恨厉司航。人就是这个样子的,只有把罪怪到别人身上才能支撑自己生活的继续。
代锦因为情绪激动而面红耳赤,厉司航这三个字成了她挥之不去的阴影,哪怕对外表现得再乐观,她还是把自己陷进入了负面的情绪里,仲晴知道,如果不去拉她一把,她就出不来了。
喜欢本该是炽烈的,是幸福的,绝对不会是寒冷的,她不能把所有的原罪都归于“喜欢”二字。仲晴看着代锦全身上下都透着精疲力竭的无力感,很遗憾,她不再她的痛苦之中,能做的也只能是倾听。她也会觉得这份醒悟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大到等同于死过一回,难以继续坚持,这是她和代锦唯一相同的感情。
“如果喜欢需要代价那就不是喜欢了,你喜欢厉司航是没有代价的,但你在想获得他的喜欢,你走得每一步都是你自愿的,没人逼你,是你自以为是的喜欢让你走到了这一步,你的喜欢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大我,真爱明码标价。”
“想过好日子无可厚非,我们现实一点,你真的就没有这种渴望吗?”
“如果厉司亲自过来跟你道歉,你就真的会原谅他吗?不会啊,因为他损坏了你的核心利益,我想一副健全的身体比你的情爱都来得重要,没人想当异类,大家都想当个不会被人另眼相看的正常人。”
“你脑海中真的没有闪过那种邪恶的念头吗?比如说要挟厉司航,要挟他对你负责。代锦,你什么都没有,想去抗衡厉家你觉得你有命去能有命回吗?与其执拗得想着怎么跟它作战,还不如想想之后怎么生存。”
“你还活着,这是老天给你的一个机会,你同样可以活出光彩出来。”
仲晴理性的逻辑对代锦来说近乎于残忍,她在半空中抬起手,形象地给代锦演释如何一步步慢慢站起来了,“喜欢是站着的,不是躺着的,你可以慢慢试着站起来的,然后沿着你想坚持的那条路去走,沿途风景很美,只要你还愿意去看,它们就会在那等着你。”
代锦的情绪连绵起伏,仿佛在责备自己,她动了动嘴,还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她的眼神充满了寂寥,感觉自己就是个没出息的人,她自嘲:“要是之前,我还敢想想,现在都这个样子了…………”
“不不不,我这么跟你说吧,厉司航要是喜欢你,他不会在意你身体的缺陷,他要是不喜欢你,你就算完美的跟件艺术品一样,他都不会把你放在眼里,他只是不喜欢你,跟你这个人没有半毛钱关系。”仲晴认识的厉司航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话说得很重,直接给了代锦巨大的痛击。
代锦心上一阵钝痛,刺激地眼泪像瀑布一样直泻千里。
仲晴对此没有愧疚,看代锦躲进了悲伤里,她目光炯炯地跟她说了句俏皮话:“如果恨能让你开心点,该恨的人还是得恨,你就当全党化悲愤为动力,想想要活出怎样精彩的人生。宫崎骏爷爷的那部动漫《你想活出怎么的人生》你没事的话可以看看,坦荡的面对仇恨能让你快速的放过自己。”
她手机的震动震得她们的谈话不能继续持续下去,仲晴都能想到她姐黑脸的模样了,急性子地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我今天还有事,下次再来陪你,我带你去体验好玩的,别拒绝我哦。”
那抹粉色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代锦久久注视的视线里,她才知道,有些人的背影也会这么的亮眼,她好羡慕仲晴。
仲晴就这样在代锦的心里留下了印子,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望向远处依旧青葱的树木,在春天到来之前,她也想离开医院。
代锦的出现无形中推动了剧情的发展,像是出现了某种必然的暗示,仲晴心中的疑问也在枝桠疯长,新生和机车勉强能沾边。她紧赶慢赶地赶到了招待室,仲欣怨气冲天赏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仲晴给她陪了个笑脸,她姐才勉强放过她。
付敏卉和付泽垣面对面下着象棋,他们等待了她那么久,身上没有一丝不耐烦,反而是在喜悦自己还能等待孩子的到来,仲晴的声音却不知不觉哽咽,她主动喊人:“爸,妈。”
“累了吧,晴子,中午跟爸妈回家吃饭。”
这是付敏卉开口跟她说得第一句话,狠狠地抓牢了仲晴的心,她无法拒绝他们给她的这份爱。
仲欣请了半天假,要是回家吃趟饭再回检察院,时间上有点赶,但一想到妹妹要一个人回去面对跟爸妈的独处,还是决定跟他们一起回去。
仲延这不是先走了一步,仲晴只好去蹭仲欣的车,她坐在副驾,付敏卉和仲泽垣坐在后座,仲晴喜提司机的职位,她辆车从买来到现在都没有坐得那么满过。
姐妹两精准掐着话题的节奏,唯恐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来,然后支支吾吾地也没办法解释清楚。工作上的事情还能跟父母聊聊吐槽吐槽,要是把情感上的这些鸡飞狗跳真摊到台面上来说,她们自己面上都不光彩。
付敏卉和仲泽垣对两人心里打的小九九门清,他们面目安逸,静静聆听。夫妻两的控制欲都不小,但也会给孩子绝对的自由,只要大局没乱,他们不会出面。
仲晴没瞅见那个跟在她身边的那个凶相毕露的保镖,随口问仲欣:“誉骞嘞?”
“借给贝夫人用几天。”
仲欣透过后视镜往后一瞥,誉骞是爸妈安排在她身边的保镖,她有使用权,没有支配权。自从上次晴子被找去谈话,誉骞就被二老派遣给了贝夫人了,至于他们私底下达成的协议,这也不是她能过问的。
仲晴瞬间了然于胸,她斜靠在车窗上,开了个不明显的黄腔:“姐,小心有来无回哦。”
饭局泄密直接损坏了Pearls的信誉,贝夫人前后打点的开销也绝不是小数目,按理说应该比她先坐不住,但到现在为止,仲晴都没有听到什么大动静,要说她会放过那个害她的人,仲晴是绝不相信她会有这么好心的,估计背地里在攒着什么大局钓鱼呢。
车厢内随之而来涌动着一股奇妙的氛围,人人都听懂了她的潜台词,仲泽垣一脸的没眼看的低下了头,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坐在身边的付敏卉稍作提醒:“晴子,酒吧的灯太暗了。”
“等它彻底不工作了再说呗,正好我也歇歇。”
怀疑早就像柳絮一样四处飞扬,有些东西早就变了,仲晴早在心里给他们每个人都设下了预期,只是在等那天的到来而已。
付敏卉不多规劝。
仲欣豁然来劲:“你说说你怎么净吃男人的亏。”
“…………”仲晴有苦说不出,怪她送上门,那是她想主动碰上他们的吗,明明都是他们一路滚到她前面来的,“难不成我碰女人就很显耀吗?”
002羞涩插话:[周赐礼不是(bushi]
阴阳怪气从四分八方的传来,仲晴的身体变得僵硬。没想到啊没想到,她竟然有一天会在小二身上吃瘪,时间真的会魔法诶!
[………你还赶上潮流了,我是不是该夸夸你]
诙谐的话语002信手拈来:[承让承让,多亏你教的好,还是如雷贯耳的那种]
仲欣说:“你就不能不吃亏吗?”
“…………”
是她不想吗?
是她和任务对象之间必须认识。
仲晴和他们不是简单擦肩而过的关系,她干脆上升到了哲学的价值,“只要是人,只要活着,都得吃亏。”她现在都沦落到安慰自己吃亏是福了,更别提从前那些占上风的雄心壮志。矛盾成了她的常态,再这样被操控下去,她神经都快错乱了。
仲晴做的每件事002都一五一十地记录在了它的小本本上,它再一次不留情地戳穿她:[那也有的,靳初轶]
仲晴胡闹的抓狂与疯癫:[我,三观跟着五官走,行不行]
002被如此朴实的理由给打败了:[…………]
仲欣的心情渐渐变得复杂,她感觉到了她妹精神状态堪忧。
仲晴哪管在她眼里是什么形象,想到厉司航的“新生”,跟那些埋头苦干赶期末KPI的大学生无异。前有时间在追着她跑,后有死亡对她的精神恐吓,她对厉司航哪哪都求贤若渴,她恨他为什么不是图书馆里那些死的文献资料。
仲晴可以有事没事地把死挂嘴边,但她确实还没活够,说实话也不想死。她被迫卷进别人的“人生”,就算她再努力,也没有什么是真正的属于她的,那些幸福的光景在历历在目的下沉,她拥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仲晴不想当个小偷了,她想回去经营自己的人生,不然她费那个劲跟代锦聊天干什么。
002心寒:[那一刻,我以为你是真的有真心]
仲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我也不能当人面说你活该吧,从事实看,她确实是活该,她也没得罪我,人际交往的规矩我得遵守,我又不是神经病,对谁都发疯]
002系统:[……………]
好熟悉的味道,不愧是你,无色无味剧毒。
仲晴私下里没大没小得直呼厉柏佑全名,虽然失礼,但她有自信得没人会出卖她。
她问:“姐,你跟厉柏佑熟不熟?”
“不太熟,我这边跟警察局、税务局里的人走动得比较多。”官官相护,她是他们里面的最后一道防线,仲欣给了仲晴明示,“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爸妈。”
那时候她刚上任,怎么那么巧,厉柏佑就失势调任。仲欣心里清楚,她这仕途走得那么平少不了爸妈在背后的提前布局。厉柏佑行事作风是谨小慎微,那也不影响他对那些对他有胁的人赶尽杀绝,现在这么明目张胆的和他们家相交,他是真不怕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努力化为乌有了,仲欣看不明白他究竟存得什么心思。
仲晴想到了她跟厉司航的那张合照,司梦栏和她妈认识,求助的很大声:“妈——”
付敏卉和仲泽垣都听到了,偌大的空间当聋子也不现实。两个孩子都有想知道的事,断不会让这个话题不了了之的。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付敏卉先问了仲晴一个问题。
“是四航让你问的,还是你自己想问的。”
不安笼罩在仲晴的心头,长久的沉默后,她平静地开口:“这两个的答案会有区别吗?”
“有。”人和秘密碰撞之后,再也当不回无知者了,付敏卉让她想好了再说。
“是我想知道。”他们父子关系要是真如面上那么和善,他有必要拉着她去试探什么吗?仲晴说到这里其实就可以结束了,付敏卉肯定会跟她说实话,但她没有,还要找茬儿似的接着说,“厉司航也未必不知情。”她这后半句话绝对会动摇付敏卉毫无保留的决心,她把选择权还给了她妈。
仲欣说她老奸巨猾。
仲泽垣说她是只小狐狸。
仲晴都欣赏接受。
付敏卉的视线飘在半空中,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里,她跟她们说了一段已经被遗忘的前程往事。
厉柏佑和司梦栏结婚之前,谈过一个很多年的女朋友,校园时期谈的,那个女生学导演的,平时当模特,赚的钱都投在电影上。她追了厉柏佑两三年才把他追到手。
厉老得知后,跟儿子说了句话,“一个女生坚持不懈地追着你走,她肯定对你有所图”,最精彩的是厉柏佑当时还把这句话告诉那个女生了。女生自然生气了,厉柏佑哄了好久,他既反抗不了他爸,又没有想分手的想法,一直拖着冷处理,这把厉老逼急眼了,直接把人送到国外去了。
厉司航走之前,给那女孩送了戒指,还陪女孩拍了情侣的写真,并且承诺回来会娶她。女孩中途休假也会飞国外去看她,就这么等了两年,但最后等到的是厉柏佑和司梦栏结婚的消息。
厉老还是不能接受这么个女的嫁进厉家来,提前跟司家定了亲,厉司航在坐往回国的那班飞机上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厉老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回来结婚,要么和他断绝父子关系,厉柏佑最后还是向现实屈服了,比起爱情,他更害怕一无所有。他回国了,两家人喜结连理。
那个女生后来成为了娱乐圈里出了名的女导演,两个人在饭局上再次重逢,他们的关系至今都没有断过。
之后的故事都不值一提,付敏卉讲到这便停下了,这就是她对厉柏佑的态度。
仲晴眼前浮现了代锦蜷缩在轮椅上的身影,拥有和不拥有,结果都那样。老子有多无能,儿子就有多能耐,什么时候喜欢竟然成为了可以伤害人的暴力?所以爱情最后还是勇敢者的寻欢场,仲晴是永远起不来了,她会作为施暴者,看着厉司航比她勇敢。
仲欣只当多了一个能让她在茶后饭余解闷的下酒菜。跟那些豪门内斗的撕逼戏码相比,这种清汤寡水的出轨完全不算什么,她好奇的百爪挠心:“妈,那个女导演叫什么名字。”
“高溺芫。”仲泽远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口吻里掩盖不住的欣赏。
她为了作品不愿意跟资本做妥协,几次被圈子里封杀还都能回来,就像高溺芫对媒体说的“资本杀不死我的才华”,用实力证明了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她也注定耀眼,在一众男导演里当道的世界里还能占有一席之地的佼佼者之一,给了更多的女导演可以出头的机会。
仲欣震惊:“我说呢,怎么只要她和其他导演一起联名提出建议,广电就会整改政策,原来背后有饭票啊,啧啧啧。”
影视题材的放宽,降低演员天价片酬,抵制营销号的恶意竞争,演员品德的要求…………高溺芫一步步地堵住了资本曾经堵过她的路,最大程度的把创作自由还给市场。
高溺芫和厉柏佑这两个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人竟然凑成了一对,仲欣越想越觉得玄幻,说也是真的多。
“听说她脾气是出了名的差,能让她伏低做小,看来是真爱啊!我记得之前高溺芫刚小有名气的时候还当众说过想结婚生子来着,之后再出来就决定丁克了,妈耶,不会是为了厉柏佑吧……我想到之前有媒体问她为什么不结婚,她说她是不婚主义。两边都有家庭,这哪能结得了……她图什么,爱情至上吗?这年头,竟然还有人能这么天真……”
“一个人,两个家,出轨的爱情能叫真爱吗?太玷污这个词了。”
高溺芫的故事必须暂停在厉柏佑结婚之时,也能重新开始在厉柏佑丧偶之后,但绝不能是介于在他们婚姻之时,这叫婚内出轨,这叫道德的沦丧。
爱情可以分先后,但婚姻不是,它是一种契约,一种责任,就算不爱,也该要负责的。当然,还有一种极端的特殊情况,那就是双方都同意的开放性婚姻,显然在他们身上并不适用。
如果幼年的厉司航目睹过这一切,他亲眼看着自己幸福的家庭原来都是假象,他的认知都会出现崩塌,“家”这个字对他来说都会成为虚妄,你让他怎么相信爱情。系统想要他有正常的人生轨迹,那这个世界给过他正常人的人生吗?
上梁都不正,你指望下梁能正到哪里去?
谁都没资格要求他该成为什么样子的人,因为没人教过他。
如果可以,仲晴希望厉司航永远不要知道。她忽然发觉,或许厉司航早就知道了,不然他怎么会说出“狼一生只有一个伴侣”这种理想主义的话?他面上表现出来的全部无所谓正是因为有所谓,所以才难以忘怀,是他自己选择了远离幸福。
仲欣也学仲晴大声地喊了句:“妈——”
“不该你操的心别操,不该你出头的事也少出头。”
仲欣吃了一嘴的闭门羹,装作一脸又酸又委屈的样子,“…………”
仲泽垣见状失笑:“戏精。”
仲晴又装腔作势地重复了一遍,“戏精。”
所有人都因为幸福而笑了。
家本身就是一种幸福的存在,就像是一条涓涓细流,永不干涸,每个人都在滋养与反哺中循环。
有家,有爱,小小的大人就有了温暖的树洞。
仲晴足够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