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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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随晚风轻拂，似月光而落，徐笙宁走到了顾子今的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他微低着头，而她的视线之中是他的一身黑衣和皮肤苍白的脖颈。
短暂的沉默之后，顾子今将目光收起，转身后便席地而坐。
他的声音慢慢地传来：“你有话要和我说吗？”
徐笙宁低头看了那头顶几眼，而后，她走到了他的身边，轻轻坐了下来。
还没等徐笙宁开口说些什么，顾子今便在她坐下的那刻说道：“没事的，死不了的。”
死不了的。
对他来说，只要不死，其余的都算不上什么。
徐笙宁侧头看见了那一副淡然，好似一切都与之无关的模样，缓缓开口道：“对你来说，只要不死就是没事吗？”
顾子今的身躯一怔，可也很快回道：“应该吧……”
他或许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头脑一片混乱，每根弦都搭在了错误的地方，只是轻声细语地低头说着：“这样是唯一能唤醒她的方法，我们也能顺利地走出去。不然，那么多的不死人，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让你不受一点伤……
徐笙宁只是实在不理解，究竟为什么这样荒谬的方法会让他们二人在犹豫思考。
她眉目锁紧，问道：“可这也不是将她唤醒，你不是说唤醒后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当初的她了么。”
顾子今点头，应道：“嗯。”
“那，那这样做的意义在哪里？这听上去不荒唐吗？”
费尽心思，甚至赌上性命去为了他唤醒一个根本不是她的她？
徐笙宁无法理解这个决定，只觉得这真的是很离谱又很可笑。
顾子今静默了一阵，侧头看去的平静目光中闪烁着与景洺同样的情感。
明明看似风平浪静，死沉无声，可内心却早已翻起层层波涛。
他道：“你还不懂。”
不懂这荒谬的一切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希望。
徐笙宁确实不懂，安静了半天，可内心的想法丝毫没变。
这难道不是折磨吗？
折磨了她，也折磨了自己。
究竟，何苦呢？
在这安静的犹豫挣扎中，顾子今开口，一字一句都说得缓慢，问道：“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徐笙宁仅仅思考了几秒，随后便轻松开口，低声说道，“都死了，没救了，那我还能怎么办？”
她接着道：“若是这种情况，我会让她彻底解脱，反正，不管怎样，她都回不来了。”
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顾子今莫名轻笑了一下，有些苦涩，很快收回后便道：“所以，你不懂他。”
他扭头，用那只对她才清澈明亮的眼盯着她，说道：“对他来说，就算所有人都认为她再也回不来了，他也不会那样想。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不是不清楚，只是，想为之努力到最后。”
顾子今是在对她说出景洺的想法，可或许，也是在以这个间接的方式对她诉说着自己的情意：“那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他很少说这样长的话，这让徐笙宁有些微愣，只是双眼直白地看着他。
她缓慢开口，说道：“所以，如果是你，你也会这样做。”
顾子今将头转了回去，毫无迟疑地点头，声音很淡，说道：“嗯，不死，不弃。”
果然……
她是懂不了了。
两人之间陷入安静，也各自进入另一空间，与脑中想法纠缠在一起。
忽然，顾子今道：“不过，我觉得他不会让我唤醒她的。”
徐笙宁猛然回神，还没等开口问一句就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景洺正向他们这边走着，几秒之后，他便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他眼中坚定，似乎，是做好了决定。
徐笙宁站了起来，随后，顾子今也从地上起身。
他面对着景洺，问道：“想好了？”
此时的景洺好似又恢复成了初见时的那个模样，看上去温和可实则却是冷漠，而那双眼中也总有伤感和死色。他也在看着顾子今，本该没有犹豫，可开口的动作还是迟疑了：“想好了。”
他顿了下，接着道：“不用了。还是，和从前一样。”
说完这句话好似用了他所有的力量，随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那本就沉重的眼中也增添了愈来愈深的忧伤和无力。
顾子今只是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在这说不出来的气氛中，这两人的样子倒是很相似。
在景洺转身走后，徐笙宁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只是觉得，他不想让她消失。”
徐笙宁抬头看向旁侧的他，盯了几秒后似乎是想说什么的，可是……
他道：“回去吧，风有些大了。”
徐笙宁紧跟在顾子今的身后，在就快要回到洞中的时候，身侧的他突然将手举到耳边，随后，十分冷漠无情的声音从他的口中传来。
“说。”
那边的人快速说道：“城主，您何时回来？”
“什么事？”
“就，这已经是第二十三日了，您走了这么久，我们，有些担心。”
顾子今当然明白他们所担心的是什么，即刻道：“七日内我会回去。”
“好的。还有，城主，派去的人说今日有十多个穹婪之境的人从夕颜城那边进入到了窟城。”
这话语只有顾子今能听见，他的脚步停了下，说道：“知道了。”
徐笙宁听着他此刻的声音，在心中默默想着：他平时在幻灭城是这样讲话的？冷酷无情，言简意骇，与平常还真是有很大的差别……
“城主，您小心—”
黑色的一丝邪火消失在耳侧，顾子今没听完他的话，直接将手放回到了身侧的位置。
徐笙宁一直在盯着他，待走到洞口时，他才没忍住地问道：“你，是有话想问我吗？”
最后，徐笙宁摇了下头，只是说道：“没什么，只是在想……”
她恍然抬头，直接迎上了他的眸子，然后将话咽了回去。
在想，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至于，徐笙宁没说出口的原因是，这个答案也没有很重要。
反正出去之后都不会再见了。
后来，回到洞中不久后，徐笙宁便被景洺叫了出去。
两人并肩站立着，视线向前，一同看着眼前广阔却一无所有的路。
景洺侧头，轻声道：“你今日说的话让我想了许多。”
徐笙宁没有转头，只是安静地听他说完要说的话。
“其实，我知道的，都知道的。我知道她不会醒来了，不管怎样，都不会醒来了。”他的声音带上嘶哑的感觉，说得艰难却仍在坚持说着，“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
很快，徐笙宁说出了事实：“你有选择，只是你不想接受。”
景洺道：“我是无法接受。因为，她若彻底消失了，那么，我也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了。”
他忽然抬头，望着黑暗的一片，说着：“曾经我认为这世上无奇不有，只要坚持，不管何事，无论怎样的困境，都能找到解决的方法。可是，四百年过去了，世间的许多角落也都被我走了个遍。我找了许多，问了许多，可到头来却还是没能将它改变。”
“我还活着，所以，我只能相信她还活着，还能找到让她醒来的办法。若不然，我早就该死了。”
徐笙宁转身，面对着他，缓缓问道：“所以，对你来说，她重要到值得你放弃生命？”
景洺深吸了口气，随后，对视着她那双装满疑惑的眼睛，温柔道：“没有她就没有四百年前的景洺，也自然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你问过我，师父曾经问过我，还有许多许多人都在问我，为什么要离开清欢城，又为什么要留在这个地方几百年。”
他眼中柔和，清楚地说道：“因为她还没有醒，也因为这里很静，只有我和她两个人。”
徐笙宁陷入了沉默，只因为，她实在不懂这份感情。
这是，第二次了。
上次在镇上时，雁北的撞树而死让她不理解，如今，看着身边的男人，听他说了这段话，她也还是无法相信。
这世上，没有人值得让自己放弃生命，放弃自己。
她始终这样认为，或许，也会一直这样认为。
良久，没人移动，景洺再次开口，问道：“你应该没听说过我当初是怎样离开的清欢城吧？”
徐笙宁很快淡淡道：“没有。”
“也是，那样的事情，清欢城内应该不会有人愿意提起。”
之后，景洺将头低下，轻轻道：“我以后会尽量不做从前的那种事了，但是，我不能保证，因为，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
“你是指杀医师？”
他点头，说道：“看着他们摇头，叹气，说一股脑的话，我真的没有办法控制，杀了第一个后就更加控制不住。在最开始的那段时间里，我杀了许多，多到我自己都记不得了。”
徐笙宁不知道该说什么，可看着他的样子，她分明能感受到他的愧疚感。
只是，那自责又要悔过的心被更多的情感占有，已经，微乎其微了。
“你今日的那个样子让我觉得好像见到了她一样。”
很奇怪的一句话，徐笙宁听完后便抬头看着他。
景洺也低头看着她，声音浅浅，格外温和：“她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不管是乞讨之人还是一些流浪的猫狗，她都会好好待他们。在她眼中，所有人或物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平等，一样的值得被尊重。”
他眼中很暗，继续道：“所以，若是她知道了我的所作所为，一定会感到非常难过的。就像你今日一样，我觉得，她的心中所想应该和你差不多。”
她会落泪，会质问，会感到自责，或许，会不想活下去……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她可以醒过来。
徐笙宁抬头问着：“她，是你的爱人吗？”
听到这儿，景洺只是笑了一下，眼中没有遗憾，因为早已释然。他抬头，看着天边的圆月，缓缓道：“不是。”
“她不是我的爱人，她只是，她自己。”
或许该说，她曾本该是旁人的爱人，可却在选择中成为了被抛弃的那个。
他的求之不得却被旁人随手抛弃，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关系。
话音落下，周身好似流光涌现，一条一条地穿透他的身躯，将他的发丝和衣衫都激起，也冲击着大脑中的一切回忆。
在那宛如被刺到睁不开眼的时间里，景洺好像，回到了过去。
回到了四百年前，回到了她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决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