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夕》捕梦人

68、怒气

　　一行六个人陷入了带着死气的安静，他们的步子拖慢，一直向前走着。

　　小北仍贴在徐笙宁身边，将脑袋凑近，小声道：“师姐，就这么让他跟着我们吗？”

　　一个刚手刃了前任幻灭城主的人走在他的身后，他还真是不得不胆颤，几次故作不经意回头偷看的动作如同小鸡啄米般敏捷迅速。

　　小北说这话时，他的头近乎搭在徐笙宁的肩膀上，距离实在很近，而她也已经习惯，并不反感他这样的靠近，只是边走边安静听着。

　　徐笙宁没回话，可身前不几步的沉楠突然走着走着就回了头，视线似乎是向后看去了一下后才停留在了小北的脸上。

　　感受到视线来源，小北抬头一脸不解地看着，只见沉楠在前方挤眉弄眼，几秒后便瘪着嘴，似很无奈地朝这边走来。

　　沉楠一把将小北扯去了一边，将胳膊搭在了他肩膀上，很快就低头凑近道：“诶。”

　　“嗯？”

　　沉楠以侧头的姿势回看，而后将嘴巴贴近他的耳朵，轻声道：“我给你个忠告。”

　　小北实在不懂，盯着他道：“什么？”

　　“说话的时候吧，离你师姐远一点，别靠那么近。”

　　“为，为什么？”

　　看着小北这一脸呆傻的样子，沉楠无力地叹了口气，双眼盯着他，将头向侧方摆了下，示意他向后看去。

　　小北被沉楠的手臂固定着，转头有些费力，可半个眼睛刚向后看去，就被身后那幽黑双眼递来的目光吓到身躯一颤，冷汗直冒。

　　身后的人明明只是一人安静走着，向前看着，唇角紧闭，整个人看上去倒是平静如常。可是，那双露出的眼睛却有十足的气势，虽不像是在看对手般的凶狠，可分明让小北第一次感受到了那份应该属于他身份带来的压迫窒息感。

　　顾子今在盯着他，看他越凑越近，也看到她的反应。

　　并无闪躲。
　　这给他的冲击力真的不小。

　　这十分有冲击感的对视只能持续一秒，小北机械般地转过了头，用那双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沉楠。

　　小北虽不太懂那些，对男女之情也没有任何经验。可是，那人看徐笙宁的表情，对她一人的特别，实在是太明显了，真的是不能再直白了。

　　这个幻灭城主是什么心思，在场之人都十分清楚明白，唯独只有徐笙宁这个当事人在一次又一次地否定，不放弃地尝试找出个别的原因来说服自己。

　　沉楠拍了下小北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他应该不会动手。”

　　应该？
　　小北只觉得自己已经被他用视线杀过几百次了。

　　他的脸已经红了，磕磕巴巴地开口问道：“他，他现在还在看我吗？”

　　沉楠转头，很快笑道：“没有了。”

　　小北这才敢回头看，却见身后空空如也，随即视线一转，看见了已经走在徐笙宁身旁的人。

　　顾子今在徐笙宁侧边走着，安静了几秒后，他措不及防地开口道：“你，把陨屍给我吧。”

　　徐笙宁的步子顿了下，仰头看他，有难忍的烦躁。

　　顾子今低着头，一副乖巧模样，嘴上坚持说道：“我帮你拿着，如果你要，我再给你。”

　　徐笙宁脸色凝重，即刻将头转了回来，憋着一肚子未消散的火气大步走过他的身边。

　　当然，顾子今很快追了上去。

　　徐笙宁的步子迈得很大，但他追上她还是绰绰有余的。他很快就再次到了她的身边，声音总是低沉又温柔，侧头说道：“你给我吧，我帮你保管，不会弄丢。”

　　“……”
　　徐笙宁这次停顿都没停顿，没瞧他一眼，脚下步子更快地溜过他身边。

　　原本走在最后的他们路过了前方所有人，越走越快，也越走越远。

　　其余人就看着徐笙宁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大步走着，而顾子今在她身旁紧追不舍，一直侧头看着她，嘴上还在不停地说着什么。

　　他坚持不懈，再次道：“你给我吧。”

　　终于，徐笙宁停下了脚步，而身后的其余人也随之停了下来，都睁大眼睛看着。

　　小北虽没看见徐笙宁的表情，但只凭那个背影，他便看出了她此刻的怒火，应该是再也压制不住的那种。他看向身旁的几人，缓缓道：“……师姐她，是不是要打人了？”

　　沉楠一脸看戏的模样，虽然并不知道他们在说着什么，但却仍看得津津有味。

　　很快，他们看见徐笙宁终于将身子正面对着他，缓缓抬起双眼，目光凌厉，真有下一秒就要将拳头打在对面之人脸上的感觉。但他们预想中的那种似要攻击的动作根本没出现，只是看着她的右手突然伸进了背后的包裹中。

　　徐笙宁的手在翻找，终于把那个黑黢黢的，像是石头块的陨屍从包裹中拿了出来。

　　她大力地将它怼到了他的胸口，凶巴巴地说道：“给你，别烦我。”

　　明明是凶狠的语气，可却不知怎的，一点威力都没有。

　　说完，徐笙宁便再次大步走了，而那个陨屍被顾子今迅速伸手接下，在此过程中，他还非常短暂地碰到了她温热的手背。

　　只可惜，离去得太快了，每次都一样。

　　徐笙宁边向前走边在心里想着：怎么问你的时候让你说一句完整的话都难，支支吾吾的，嘴上还没有一句实话，如今因为那个陨屍倒是一直穷追不舍，话都说得利落了，真是……

　　无声的控诉，脚下黄沙飞扬，她只能任由那火球在心中越聚越大，却没有地方发泄，真是烦人得很！

　　在身后看着的一行人一头雾水，而柃七在看到顾子今接下陨屍的那刻便急了，即刻就火急火燎地跑到了徐笙宁的身边，急切地问她：“你怎么把陨屍给他了啊？”

　　徐笙宁一直在屏着气，眼睛睁得溜圆，脑子十分混乱，很是心烦。她停下，突然冒出一句话：“你让他闭嘴，我就把那东西拿回来。”

　　“……”
　　柃七迅速回头看了眼，对上身后人的视线后顿时泄了气，声音微弱，说道：“那还是算了吧，他拿着，也好。”

　　他很识相地退了回去，在沉楠身旁低声道：“陨屍给他拿着真的行吗？这东西邪气这么重，他不会拿着跑了吧？”

　　沉楠很放心，镇定道：“放心，跑不了。”

　　有她在呢，他往哪里跑？

　　沉楠看得透彻，见前方二人又凑到了一起，低声说道：“陨屍让她拿着本就不妥当，这下好了，他拿着，我们也不用担心了。”

　　“诶，不是，你是不是忘了他是什么身份了？他可是幻灭城主诶，你就那么相信他来这里是闲得无事？万一，我说万一，他真拿着陨屍跑了，那我们怎么办？不是完蛋了吗？”

　　沉楠一脸无语，斜眼看他，说道：“你能不能别把这种话挂在嘴边，别总是完了完了的，哪有那么容易就完。”

　　柃七仍放心不下，一旁的小北也凑了过来，问道：“这陨屍对他没有影响吗？”

　　沉楠向前看着，说道：“影响总归是有的，但相比之下，他没那么容易被它控制。若是我们这种人一不小心染上太多便是真的完蛋了。”

　　“你看你，刚还说不让我说这两个字，现在自己反倒说上了。”

　　小北静静想着，抬头看着前面乖巧跟在徐笙宁身边的男人，轻声道：“我感觉，他好像也没传闻中的那么恐怖。”

　　柃七道：“传闻虽然不全是真的，但幻灭人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确是很难去辩的事情。这么多年了，不管哪一任幻灭城主所做下的恶都早已数不清了。”他的目光也向前看去，盯着那背影，“不管怎样，我们都不能放松警惕，还是要小心他。”

　　最后，他低声说了句：“他可能不如传闻中的那样，但也注定和我们不是同道中人。”

　　沉楠听到这话反而愣了一下，眼中有点困惑，侧头看他，立刻问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死板了？”

　　柃七没直接回话，小北很快问道：“难道，你认为他和我们是同道中人吗？”

　　沉楠的言语轻松，按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说着：“是不是同道中人难不成是凭世人所知而断定的？世人说他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可又真正有几个人见过他杀人的样子？”

　　这语气明明很平静，却让身旁三人很快陷入了沉默的思考。

　　木子瑶在听到这话后便将头转向了沉楠，看着他仍神态自若地说着。

　　“再说了，难不成，我们几人就是真正的同道中人了？只不过是有缘一起走一段路罢了，走完后就分道扬镳，谁又记得谁呢。”他轻笑了一下，将双手背在脑后，随意走着，样子实在是惬意，“反正，现在我们几人一起走着，那就说明，我们是同道中人。”

　　同道中人，是恶是善，哪里是那么容易辨别的？

　　柃七静默了好久，突然说了一句不清不楚的话：“有些东西，生来便注定了。”

　　“我从不信命，我只信我自己。”
　　随后，沉楠抬手，指了下自己的眼睛，“还有，这双眼睛。”

　　木子瑶双目无神，只觉这几句话语在脑中回荡，碰撞不停，而心中也时隔许久地感到苦涩。

　　她也曾坚信人能改变命运，可现在的她完全信命了。

　　天命注定。
　　这听上去好像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至于沉楠，他相信自己所见的，而他亲眼所见的那两次，眼前这个世人口中的魔鬼都是在救人。

　　所以，他便信他。
　　至于，他们二人，好心提醒了，便与他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