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夕》捕梦人

61、海妖

　　他们的视线下落，皆在海面移动，本想找寻这诡异笑声的由来却见一个东西正在缓慢冒出海面。

　　这是……

　　柃七全神贯注，充满疑惑，声音压低，说道：“那是，人？”

　　它破水而出，落入视线的确确实实是一个人的头型，只不过那上面长满了墨黑的长毛，被水沾湿后显得更加杂乱无章，似海草堆积在上，垂直下落，遮盖了所有。

　　它仅露出一个毛球脑袋，是有点怪异，但若距离远些倒还真有可能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不可能是人。”沉楠盯着这团毛物，眉头微皱，“这是什么鬼东西？”

　　没等他们的对话有个来回，刚消失不过几秒的异样笑声再度响起，如魔音贯耳，实在是诡异极了。

　　小北侧头，看向徐笙宁，声音微小，实在是害怕：“师姐，这是什么声音啊？”

　　徐笙宁一直低着头看着这团突然出现的东西，随这笑声再度响起，她的目光也随即变得坚定，抬手间就见凌厉蓝光直奔那长满不知名的毛发之物。

　　“嘭！”

　　众人的视线看向那被蓝光正当击中的东西，随一碰撞击打声响起，这充斥海上的邪笑戛然而止，而眼前的黑毛脑袋正以微小弧度向后弯曲。

　　它被那攻击定在那里，像极了仰头姿势，而那头长而乱的毛发没在海里，不知究竟延到何处。

　　众人动作停滞，沉楠看着眼前明明平静的画面却莫名心生不安，转头就快速道：“我们先离开再说。”

　　话音落，异笑起，连绵不绝，起伏不停，明明没有说话，可却分明表达着：你们，想走？

　　他们的目光左右看着，只因这笑声从各处传来。

　　“这……”
　　柃七的话语顿住，因为，海面上浮出了许多长满黑毛的东西，和此刻剑下的这个几乎一致。

　　徐笙宁早就发现，说道：“声音是它们发出来的。”

　　沉楠的目光扫过海面，眼前这些东西不算密密麻麻可却排布有序，隔一点距离便能看见一个一头黑毛的圆东西。

　　他意识到，他们再次被包围了，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只能即刻大喊着：“快走！”

　　徐笙宁本正要御剑，可微响入耳，目光之下那只最初的黑毛怪竟然将头正了回来，还，还露出了一半仅有黑色薄皮包裹的脖子。

　　那连接处紧致，往内凹陷，骨头又或是什么支撑的东西近乎外冒出来。

　　它动了，略显僵硬地左右摇晃了下，随后，乌黑毛发也随之轻摆，露出一点缝隙。

　　那是一张脸面，有眼睛，虽然全部黝黑，外翻似要掉落，有鼻子轮廓，却平坦到像是被人一刀切去一样，也有嘴唇，但它长至横向跨过了整张脸，仅有两条缝隙，张开时便露出了无牙无舌的深口。

　　它在笑。
　　嘴角的弧度明显上扬，盖了半张脸面，使那满头杂乱向四周摆去时让人一眼便能注意到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沉楠的动作本因徐笙宁的静止而暂时停下，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后却是因它而彻底停下。

　　一向见多识广的他也会被这东西的面貌弄到愣神一刻。

　　他头转得迅速，左侧，一样，右侧，也一样。

　　它们面容一致，而这次可以让他们很清楚地意识到，那阵阵令人汗毛竖起的笑声正是从那口中发出的。

　　小北早已用双手掩面，几指分开，仅留出一点可供视线望出去的地方。

　　“噗通！”
　　一物破水而出，速度竟比刚刚那些还要快。

　　徐笙宁都没看清朝自己奔来的那长条东西是什么，仅听见破水之声后便操控梦归向一边躲去。

　　这动作突然，她很快脱口：“站稳！”

　　另一边，木子瑶的正面也迎来这一东西，身后的沉楠很快挥手过去，炙热红光迎面击打到了那东西。

　　它被迫停下，他得以观看。

　　那弯曲身躯上满是大片扇形鳞片，在日光下闪耀刺目白光，像极了一条翩翩的洁白绸带。若没有那要将人一举拍落的气势，还真是值得用绚丽来称赞，竟和那张扭曲恐怖的脸截然不同。

　　这是……鱼尾？

　　沉楠本要细细观看下，却听四周出水声接连入耳。

　　果然，皆从海里袭来条条长尾。

　　四面来袭，他们不能停下攻击，可令沉楠脸色乍变，双目圆睁的不是这层出不断的海里攻击，而是刚刚被击中的那条鱼尾。

　　它不再瘦骨嶙嶙，不再耀眼美丽。
　　此刻的那条尾巴迅速膨胀，已经宽若巨石，似大片乌云遮盖，将他的视线变得漆黑一片。

　　木子瑶手指加重握向手中的桃夭剑，目光左右看着将自己和身后之人包裹住的攻击之力。

　　太多了，而且，仅仅只是眼前这个仍在膨胀的怪物就已经足够她担心。

　　她主动开口：“怎么办？”

　　沉楠有点控制不住此刻的面目表情，担忧情绪明显，手中之火也早不如平常那般强烈。

　　他从未停下，击停了一个又一个，可目光所见，它们皆开始变化。

　　“你御剑术怎样？”

　　木子瑶回头，诚实道：“一般。”

　　“你御剑，我来攻击它们。”

　　桃夭剑悬浮，二人跃起，而后落在剑上。

　　沉楠再度将手轻搭在她肩头，没有别的心思，仅仅是担心她站不稳。他将破颜召回手中，随即便朝目光之处甩了出去。

　　他道：“往回走，你只管御剑，那些东西交给我。”

　　她已经开始动作，身后之人突然又冒出了一句话。

　　“我的命可在你手里啊。”

　　木子瑶那总是沉静的脸仍没有起伏，只管认真御剑，耳中也听得清晰他那早已沉重的喘息声。

　　沉楠看向另一边，喊道：“柃七，你们往回走，回到地上，不要同它们纠缠！”

　　柃七的扇子飞来飞去，快要冒烟，嘴上回着：“你以为我们想啊，这不是逃不了吗！”

　　他们三人的情况更加糟糕，仅有一面光亮没被那大片漆黑之物遮盖，而脚下梦归一直在躲避，但一直被迫停下。

　　徐笙宁朝那变化的尾巴处不断加重攻击，却没让它停下变化，只见它愈来愈大，渐渐地将他们的视线上下全方面遮盖。

　　它自己停了，可此刻的它真的让他们变得如此渺小。

　　“师姐，它过来了！”

　　这次，它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缓慢，可它好像仅需轻轻一扇便能将剑上的人打落。

　　柃七已经将扇子收回，用双手之力抵抗着另一方的两只庞大鱼尾，让它们暂时停滞在空中。

　　可是，它在拍打，每一次都伴随着清脆响声。它向后摆去，再度袭来，让那抵挡之力不断被威胁。

　　柃七只能回头找寻方法，看着徐笙宁道：“你御剑，这交给我们。”

　　徐笙宁不知何时已经背对着他们，淡淡开口道：“已经走不了了。”

　　柃七瞪眼看着，见身后原本仅有的光亮已然被吞噬。

　　从抵抗中暂时抽离的他这才发现，此刻，早已暗无天日，再没有退路。

　　徐笙宁双手紧握，这紧迫的时间里，她突然开口：“你御剑。”

　　“啊？”柃七以为她意识不清了，快速道：“我没剑啊，怎么御剑？”

　　她快速提醒道：“封印那些人的那把剑。”

　　柃七愣了下，回头见徐笙宁一脸认真，分明是下定决心的样子。所以，他也无比认真地说道：“我，我御剑术很差，真的很差。”

　　“你只管带着小北御剑，我开路，别的不用你管。”

　　“我带着他？”柃七转头看了眼也正在拼命阻止那些东西靠近的小北，反应过来不对，再度迅速转头，“那你呢？”

　　徐笙宁的面色还算镇定，而且，她已经做好准备为他们开出一道一冲到底的路。

　　她清楚说着，十分肯定：“你不用管我，带着他走。”

　　小北虽然快要竭力，但仍听明白了话音，连头都没力气转就反驳道：“师姐，不行啊，我们不能丢下你。”

　　柃七也道：“是啊，要走一起走，我带着他走算怎么回事。”

　　“我叫你带着他走，你照做就行了。”

　　柃七头一扭，随后缓缓开口道：“我从不丢下伙伴，要走一起走。”

　　他此刻的目光竟然变得有些犀利，手中之力也在莫名加重，低声说出最后一点话。

　　“要死也一起死。”

　　小北一直坚定，他绝不可能将徐笙宁独自丢在这儿：“他说的对，师姐，你不走，我也不可能走。”

　　“你们……”

　　突然，柃七眼前的几条正在不停拍打的巨尾被一道夺目红光劈开，几道刀影将它们的庞然身躯全部斩断，而这也几乎是突破阻碍而来的人的全部力量。

　　沉楠站在光亮处，手中破颜已然暗淡，不难看出他已无力。

　　他发出声嘶力竭的一声：“走！”

　　沉楠为他们开辟出了一条希望之路，但可惜，它仅仅十分短暂地存在，连完整的一秒时间都没给他们。

　　声落，声响，他目光被迫看向重聚一起的鱼尾和正朝这边突飞猛进的巨物。

　　它由侧方袭来，木子瑶只能躲避。

　　这一躲让他们五人之间的距离更近，可却如同刚刚的三人一样，被那些东西完全包裹住了。

　　沉楠再度抵挡，没让它们顺利奔来，可那盛气凌人的气息在不断冲击，早已强挺半天的他在刚刚奋力一击后已经不能再阻止它们的进攻。

　　他脱力，还在剑上踉跄了一下。

　　搭在她肩上的手突然用力抓紧，也很快松力。

　　木子瑶顿了下后回头看去，见沉楠此刻一脸苍白，低垂着头，似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目光停留，无声看着，最后，淡定转头。

　　小北代替沉楠抵挡那方攻击，可本就修为不深的他也当然在咬牙硬撑。

　　此刻，如无边牢笼，抬头看去，竟然连日光都看不见了。

　　“下面！”

　　徐笙宁随着柃七的话音低头，看见的也是一面漆黑。

　　柃七道：“这次是真的上不去也下不来了。”

　　邪笑再起，天罗地网，似乎大获全胜。

　　它在缓缓下落，而他们在被推下。

　　沉楠还低着头，不断尝试恢复灵力的他感受到了上方越靠越近的暗顶，低声道：“它们是要将我们拖下海。”

　　不停尝试击破这四壁的柃七此刻还没放弃，可就连一点伤痕都没给它们留下，更别提开辟出条路了。

　　这时，平淡的女声响起。

　　“你把那把剑拿出来。”

　　柃七侧目，不解看着。

　　徐笙宁再次道：“拿出来。”

　　他将那把暂时封印四个‘不死人’的寂城专属的剑拿了出来，使其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悬浮着。

　　徐笙宁一跃而上，看着他们二人道：“你们过来。”

　　柃七和小北似乎也明白了，动作迅速地落在了那把寻常之剑上。

　　梦归得以自由，她是一切光明。

　　这漫天黑光，邪恶妖物终究困不住他们，更困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