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夕》捕梦人

32、曾经点滴

　　徐笙宁站在原地，心中的震撼感觉久久未消，她虽然懂他的难过，却也无法明白这份特殊的感情。

　　能有什么感情能让自己放弃自己？
　　此时的她完全没有思绪。

　　这响动引来了众人，他们并不知道这男子的身份，看见这一幕后都面面相觑，待几位弟子奔去查看时，倒在地上的人已经没有了气息。

　　那几个弟子都看见了雁北的模样，他的嘴角保持着笑容，完全不惧怕死亡。

　　“笙宁，他是谁，怎么？”

　　“他本来是要和小玉姐成亲的。”徐笙宁半举起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语气中自然有遗憾，“他动作太快，我没来得及阻止他。”

　　济宁顿时明白，目光落在那已经仰面朝天，没有气息的男子身上。而后，他在寂静中低声道：“你能阻止他一次，却不能阻止第二次，第三次。”

　　徐笙宁侧头，抬目看他。

　　他接着道：“你不要自责，一个想死之人，无论是谁都拦不住的。”

　　她目光平移，见那几个人抬着尸体，左右看着，似乎是在挑一块好一点的地方给他安息。

　　徐笙宁久久未动，目光停滞，思绪被扯回了很久很久之前。

　　记得那年初到这镇上时，白日当头，徐笙宁身着最艳丽的颜色，脸上展露的笑颜迟迟未消，比这红衣更引人注目。

　　她偷溜下山，暂时逃离那被规矩束缚的日子，实在是觉得满心欢喜，因为终于可以获得追求许久的珍贵自由。
　　可当她满心期待之时，脑中剧烈的眩晕感觉悄然而至，让她什么都没反应过来，身体笔直地倒在了一片朦胧之中。她记得自己清晰视线的最后是看到了一个老人朝自己这边赶来，周围也有人，可是，她看不清了。

　　到如今，徐笙宁也不知道自己这时不时就突然感到头晕的毛病到底是因为什么。

　　“姑娘……姑娘！”
　　有人在呼唤她。

　　徐笙宁终于睁开了双眼，她第一感觉就是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然后便看见了面前端着一碗清水，面目关怀的老奶奶。

　　“姑娘，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徐笙宁的脑袋是不晕了，就是头有些阵痛，还被身上沉重的被子捂出了一身汗。其实她以前也无端晕倒过一回，但之后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所以这次她也没当回事。她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看着和善的老奶奶摇了摇头，微笑道：“我没事了，谢谢您帮了我。”

　　“不难受了吗？医师马上就来了，你等一等，让她给你看一看。”

　　“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经没事了。”

　　徐笙宁刚想下去穿鞋便被老奶奶摁了回来，她把那碗清水递到徐笙宁眼前，说道：“你刚刚突然就晕倒了，不看看怎么能行呢？你先喝口水，他们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徐笙宁见她一副坚持的样子便没再拒绝，笑着接过了那碗水。她也是真的有些口渴，喝了大半后就听见“轰隆”一声的开门声。

　　来人一定很急。

　　走进门来的有六个人，男男女女都有，还有一个看上去不过四五岁的小女孩，应该是跟着她身边的母亲一同来的。

　　“醒了啊？”

　　这是……都来看我的？
　　徐笙宁见这场面还一时有些糊涂。

　　他们走近，目光一直都在这个突然晕倒的人身上。

　　那位手牵着孩子的女子长相秀丽，脸上虽然没有浓妆艳抹的痕迹却把五官的优势更好地展现了出来，那双眼睛也尤其明亮。她开口问道：“阿婆，她什么时候醒的？”

　　老奶奶让出一点位置后说道：“刚醒。”她回头望向另一位女子，说道：“喜儿，你来给她瞧瞧，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妥。”

　　医师总有一股特殊的气势，徐笙宁在那几人中一眼便看出这位就是医师了。

　　女子已经把床上人观察了个仔细，医师能一眼看出，而修炼之人也定不好掩饰。她边走近边轻言细语地问道：“你是修炼之人？”

　　没等徐笙宁回答，其他人倒开始说了起来。

　　“修炼的人？”
　　“你是清欢城的吗？还是从别的城中来的？”

　　徐笙宁看他们有些紧张，便一口气说了个完全：“我是清欢城中的弟子，才来这里不久，今日得空下山，路过这地方时觉得头晕便被你们救下了。”

　　他们都舒了口气，道：“是我们城中的就好。”

　　徐笙宁懂他们的紧张，也笑着回应那一张张脸。而后，她走下了床，同那女子坐在了木椅上。

　　“其实我真的没关系的，已经完全好了。”

　　女子笑着看她，说道：“还是让我给你看看吧。”

　　可把了脉，问了许多，这女子也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她只觉得这脉象实在很怪，可又说不出哪里怪，话被堵在嗓子眼里，实在无法开口。

　　徐笙宁看她一眼，随后便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腕，急忙道：“你看我都忘了，我这下山是有任务要去办的，再不去就要被罚了，我要赶紧走了。”

　　老婆婆第一个走上前，仰起脖子看她的面色，还是十分担心：“这晕倒可不是小事情，你回去后要多多注意啊。”

　　“好。”徐笙宁其实很爱笑，不管在那之前发生了什么，这个习惯倒是一直没变。她轻轻握住了老奶奶的手，亲切对众人道：“谢谢你们帮了我，今后你们若是有什么事情大可以来找我，我就在那山上。”

　　她最后问了他们的名字。
　　小玉姐，阿楠哥，莺儿，海齐哥，哲南叔，还有附近镇上的喜夏医师。对了，那个莺儿也并不是小玉姐的孩子，而是这镇上别人家的孩子。

　　看他们这些人在一起时的样子便知道这镇上的气氛十分和谐，每个人都是非常善良热情的。

　　等到徐笙宁出门就要离开之时，那老奶奶忍了许久的情绪还是没忍住，毫不犹豫地大步迈上前抓住了她的手。

　　徐笙宁回头，低下眼眸一看，竟看到有滴饱满的泪珠从她眼眶中滑落，而握住自己的那只手苍老且又在轻轻颤抖。

　　她半蹲下身，柔声问道：“怎么了，奶奶？”

　　话语吭叽半天，只听最后她带着呜咽声说道：“有时间回来看看，我们这镇上很多，很多好吃的，好玩的，都很好的。”

　　徐笙宁的目光一直没移开，迟疑了一会儿后嫣然一笑，清脆道：“好啊，等我完成任务后我一定再回来。”

　　她遵守了约定，在城中其它地方游浪够了后算着时间就又回到了这个小镇上。镇上之人都很热情地招待了她，半日的时间里，她去了好几个人的家中，免费品尝到了许多不曾吃过的美食，也同他们畅谈了许多。

　　至于徐笙宁有些想不通的事情是小玉在那天给她解答的。

　　“你也觉得奇怪吧，阿婆怎么还哭了？”

　　徐笙宁点头，抬头看见她此时的表情竟然有些凝重。

　　“其实，我第一眼看见你时就觉得你和阿婆死去的女儿很像。”她再度观察起徐笙宁的眉眼处，真是越看越像。她继续说着，低缓道：“阿婆家很有钱，本是我们这镇上最富裕的人家。她的女儿阿嫣生得十分美貌，又很有才华，琴棋书画不说精通也是熟练。她早已经到了婚嫁年纪，可一直没遇到心仪的男子便耽误了许久，本是定会许一个般配之人的。

　　“可是有一日她不知怎么被隔壁镇上的那个混蛋小子看上了。”她叹了口气，想想便觉得可惜，“那小子是个修炼之人，狂妄自大，经常欺凌弱小，长得极丑又荒淫*浪荡，被他相中的女子就没有他得不到的。”

　　听到这里，徐笙宁其实已经能大概猜出接下来的事情了。她在不知不觉中收起了温和模样，拳头紧握，压制内心的火气，让自己能够安静听完。

　　“后来便是他前来求娶，可他那臭名我们镇上人早已知道，阿婆和她的女儿当然不可能愿意。但是，我们这里居住的人净都是些平凡人，没有法力，上前阻止的那些人都被他狠狠打了一顿，所以我们就只能任由他把阿嫣抢走。”

　　“我们没有办法，只能拦着阿婆，不然阿婆和其他人真的会那混账被打死的。说实话，我还本以为那男人有几分真心，至少不会伤害阿嫣，可就在三日后，阿嫣的尸体就被丢在了这大街上。”

　　“阿嫣那时什么都没穿，一身的伤痕啊，就没有一块好地方。”
　　“那混蛋当时就在尸体的旁边，还笑着对我们说，把她还给我们。”
　　说着说着，小玉姐也要忍不住哭了，恶狠狠咒骂了几句后也垂着头，再难以开口。

　　“你们为什么不找山上的人帮忙？”

　　小玉姐低着头，声音极轻，失望无力道：“怎么没找，找了，但是我们根本连那山门都进不去。”

　　保城中人，护无辜人，这不是清欢城一直以来宣扬的吗？
　　可是，又做到了什么？

　　“阿嫣死后，阿婆就要上吊自尽，是我们发现及时才将她救回来的。前一段时间，每日都会有很多人去阿婆家中看她，都很不放心她。后来，是阿嫣留下来的一封信才让阿婆没有再想死。”

　　她看着眼前人，缓缓道：“阿婆是在年纪大时才有的阿嫣，两人一直相依为命，感情深厚。你长得和阿嫣有些相似，阿婆也只是太想她的女儿了。”

　　沉默几秒后，徐笙宁双眼暗淡，开口问道：“他是哪个镇上的，叫什么？”

　　小玉瞬间明白了徐笙宁话外的意思，急忙道：“啊？你可不能去招他啊，他不是什么好惹的，身后还总是跟着一群凶神恶煞的人，都和他一个德行，你真的不能去冒险啊！”

　　徐笙宁唇角勾起，笑意淡淡，却蕴藏着无限杀意。

　　她道：“你就告诉我就好了，我一定平安回来。”

　　“这种混账留在人世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姑娘。”
　　这种人徐笙宁见一个便杀一个，绝不心软，放过他就是害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