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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大人有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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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错……”苏白知道毛瑕月有些犯病了,将手放于毛瑕月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试图将她情绪安定下来。
但他忘了,他死了。
“思远?你在这里吗?你为什么要死啊!是我做的有什么不对吗?你告诉我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毛瑕月似乎感受到了苏白,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目光呆滞地看向空中的虚无,而后又缓缓低下头,全身颤抖地质问着。
“为什么啊?是吃的不给你了,还是衣服用的少了你了?爸妈哪里亏待你了?你,你怎么可以想不开啊?”
“妈……”苏白跪在毛瑕月面前看着毛瑕月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中酸涩不已。
可是,事已如此,便是苏白如今后悔,亦无力改写事实。
“你知不知道你死了,他们会怎么说你妈吗?你死了,妈永远都要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啊!你怎么不为我考虑一下!!”
若说,在此之前,苏白尚有悔意,而这一句,悔意全无。
“你不为自己想,你也要为了我想一下啊!你弟弟还那么小,他那么爱你,又怎么能接受你的死啊!你就算不想我们,你也想想你弟弟啊!”
“你死了,死得好啊,你本来就该死,你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苏白看着面前这个神志不清的母亲,一阵无力感充斥着整个胸腔。
“是啊,弟弟,我什么都要想着他,什么都要,他是我弟弟,就要时时刻刻考虑他的感受。呵。”
“不仅是他,身边所有人我都要考虑到,所有人……”
苏白缓缓起身,重新坐回了那个秋千,慢慢的,慢慢的摇动着,淡淡地看着这个已经犯病的女人。
但仅仅是这样已是让他感到轻松,他从来没有想过,竟会有一天可以不用理会毛瑕月的哭喊,可以在一旁当一个冷漠的看客。
以往,毛瑕月一和□□吵架,就会拉着苏白哭诉着,说□□的不对,说自己的委屈。
当然,□□也是。
说要不是因为李思远和李子涵,她绝对过得比现在好一千倍,一万倍。
说要不是李思远和那个疯女人,他会过得不知道滋润多少倍。
说……
并且不仅仅是他们自己吵架,和别人吵后也是如此。
但,一旦苏白表现出不耐烦,他们就立刻将矛头转向苏白,共同抵制这个外人。
骂,闹,打,是他们常有的手段。
其实,有时候,苏白也会觉得毛瑕月说的很对,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毛瑕月又怎会像现在这样。
就像她对苏白常说的一句话,你活着就是浪费空气,你怎么不去死?
以前,苏白常常想:对啊,我为什么不去死呢?我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活着,那么累,为什么还要活着?我还在期盼什么?还在期望着什么?期盼爱吗?期待那虚无缥缈难以摸清的未来吗?
不知不觉,苏白陷入了回忆,其实他的记忆力不行,很多事都忘了,忘了那个奶奶的样子,忘了爷爷戴着老花镜给他念书的样子,忘了后山上最好吃的果子在哪里,忘了那个小黄狗,还有好多好多,他都忘了。
可能在某个瞬间,看到一些相似的场景,苏白会偶感眼熟,却不知为何眼熟,只是略感失落。
但他其实也记得好多好多,记得那场地震发生时四周的变化,记得爷爷的死状,记得父母偏袒弟弟的很多事,记得他们对弟弟说过很多遍他从未听过的对不起。
以前,毛瑕月说起苏白和李子涵小时候的事情时,常问他有没有什么印象,苏白大多时候都回答没有。而苏白与毛瑕月说起自己记得的好玩的事时,毛瑕月也总说记不清,没印象。
这也曾让苏白感到疑惑,难道这些美好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吗?
其实,对于毛瑕月而言,可能是真的没有,她患有精神分裂症,记忆错乱,常常会记混往日点滴。
大人常说,小孩子不记事,一会儿就好了。
其实啊,大人有时候也不记事啊。
也可能啊,是,不想记罢了。
“小小苏。”
正当苏白陷入回忆无法自拔而感烦躁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原是侯刑雨和苏未安回来了,苏未安将楼上的事简要与苏白讲述,静静地等待他的回应,而侯刑雨则是自觉地退到一旁欣赏着这夜景。
但苏白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伸给了苏未安,苏未安将他的手轻轻握住,像小时候一样,但也不像小时候一样了。
苏未安的手再也不能将他的手暖热了。
但苏白那一阵烦躁缓缓消退了,他站起身,重新跪在毛瑕月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起身,离开。
于是,他们顺着苏白的指引走着,回到了家。
其实路程不长,开车半小时就到了。苏白一直想回来看看,但一直没有时间,推啊推,一直推到死,都没有回来看上一眼。
可是,其实看不看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可看的了。
承载着许多回忆的房子塌了。
常常听见的鸡鸭吵闹的声音没有了。
很远就会来迎接自己的小黄狗没有了。
会在门口望着大路,等待着自己,拉着自己进房子吃饭的人,不在了。
原来,人间不仅有物是人非,也有人事皆非。
苏白望着这个塌了一半的房子,眼睛不自觉地红了,他真的很想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也并不是很久,苏白突然开口:“所以,我可以一直在这里吗?”
这一路上,侯刑雨一直在给他讲这边的事情,给他说了很多须知事件,苏未安则是偶尔补充一下细节。
“是的,理论上可以,但是,你在这边时间越长,相应的,你承受的痛苦就越大,每月15,16,17都会很痛苦,可能会让你直接魂飞魄散,再无来世。”
“但这是针对轻生的人而言,如果是寿终正寝的话,最多两年就必须进入轮回。”苏未安补充着。但他说错了一句:不是寿终正寝,而是除了轻生外的所有人都是最多两年就必须进入轮回。
苏白转过身盯着苏未安,苏未安在苏白的注视下沉默了,但也只是一两秒,苏白就换了个问题询问侯刑雨,苏未安好似得以解脱,内心暗松了一口气。
“所以,这两个世界是一体的,只是他们看不到我们,我们可以一直跟着他们,和他们一起生活吗?。”
“是的,这也是另一种陪伴。”侯刑雨自然地回答道。
“我不需要这种陪伴。”苏白看着侯刑雨说。
是的,这种陪伴不是陪伴,而是偷窥监视,这是一种变态的行为,没人愿意自己每天被这样监视着。
“不是的,我们不会每天都跟着你们的,我们大多都有着自己的事,不会一天到晚都看着你们的,而且,如果被那些管理员发现会很严重。”侯刑雨急忙地解释着。
“你也说了管理员不会过多干涉生活。”
“不不不,这方面管的很严的,管理员他们没有特定的服饰,他们可能是路上的某一个行人,他们会几近时时刻刻注意我们的言行举止。”
侯刑雨解释着,但看着苏白那双眼睛,他感觉有些说不上话了,只能叹了口气将自己的袖子撩起来,指着上面的一个伤口。
“你们可以看到这个疤痕,这是我最初因为跟着你的时间过长而受到的惩罚,这个惩罚是不能消除的,每到我死的那一天时,它会将我的绝望,疼痛放大无数倍,并且有了这个印记,投胎后会身有残疾。”
苏白不说话,只是盯着侯刑雨的那个伤痕,良久,终于将目光收回,抬眼时却又不经意般看了苏未安一眼。
“所以,只要被捉住就会留下一个这样的印记?”
“是的,不仅仅是被管理者发现,而且如果被人发现后举报也会被惩罚,这是一个耻辱。”
“惩罚都是这样的吗?”
“小小苏,这是不是你画的啊?”
侯刑雨刚要回答就被苏未安打断,只见苏未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一面塌了的墙前面,指着墙上的一片涂鸦,笑着询问苏白。
“画的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