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之路》一枕春秋

18、第 18 章 老实人豁出

　　节目录制定在白市最大的电视台演播厅。

　　当赵诚哉带着盛薇、林栩和江伊凝一行人抵达后台时，才发现今天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寻常。通往嘉宾化妆间的走廊里，挤满了捧着花束和灯牌的年轻女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躁动。她们的目光越过盛薇等人，投向走廊的更深处，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焦急而幸福的等待。

　　显然，这些人并不是在等她们。

　　又过了一会儿，赵诚哉打听回来了：“是《剑指苍穹》剧组，陆嘉言刚到。”

　　《剑指苍穹》，平台今年最重视的古装仙侠剧。

　　陆嘉言，该剧男主角，也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顶级流量。

　　赵诚哉叹了口气：“也好，说明这个热度也是被我们《惊梦》蹭上了。”

　　盛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伊凝。江伊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在那些疯狂的粉丝脸上一扫而过，然后平静地收了回来，仿佛只是看到了一群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是今天一起参加录制的老师吗？”一个清朗的男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穿着一身潮牌的年轻男人正朝他们走来。他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走廊上的粉丝们爆发出穿透耳膜的尖叫。

　　是陆嘉言。

　　他身边簇拥着助理、保镖、化妆师，一行人浩浩荡荡，与《惊梦十三州》这边略显单薄的阵容形成了鲜明对比。

　　“您好您好。”陆嘉言主动伸出手，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无可挑剔的、仿佛为镜头而生的脸，“我是陆嘉言。”

　　“你好你好。”赵诚哉连忙握了上去，脸上堆起了职业性的笑容。

　　陆嘉言的目光随即转向盛薇和江伊凝，礼貌地笑着：“两位老师好。我看过《惊梦十三州》的预告片，质感非常棒，很期待。”

　　“你客气了。”江伊凝温和地回应。

　　盛薇也只能跟着笑了笑。她能感觉到，从陆嘉言出现的那一刻起，周围所有工作人员的注意力，都被吸了过去。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一束聚光灯，精准地打在了对方身上，而自己这边，则瞬间被笼罩在了边缘的阴影里。

　　两拨人在节目组的引导下，各自进了化妆间。虽然是独立的房间，但隔着一堵墙，盛薇依然能清晰地听到隔壁传来的、陆嘉言和他的团队谈笑风生的声音，以及门外粉丝们一浪高过一浪的应援口号。

　　相比之下，他们这个小小的化妆间里，安静得有些尴尬。

　　“没事的，薇姐。”林栩似乎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重复，“咱们的剧本好，不怕。”

　　盛薇冲他笑了笑。她知道林栩紧张。这个刚走出校园的大男孩，第一次面对如此直观的、赤裸裸的流量差异，内心的冲击可想而知。

　　化妆师开始为盛薇上妆。冰凉的粉扑一下下按在脸上。化妆师也是个有点眼力界的，一直夸盛薇漂亮皮肤好，夸江伊凝气质出众，夸林栩青春活力，将三人组的气氛多少往回拉了拉。

　　节目录制正式开始。

　　当主持人念出“陆嘉言”的名字时，台下观众席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尖叫。蓝色的应援灯牌汇成一片海洋，几乎将整个演播厅淹没。陆嘉言在一片光海中走上舞台，微笑着向观众挥手，每一个动作都引发新一轮的欢呼。

　　随后，当主持人介绍《惊梦十三州》剧组时，场下的反应则明显平淡了许多。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几声零星的、大概率是节目组安排的“托儿”的尖叫，显得有些冷清。

　　盛薇、林栩和江伊凝三人并肩走上舞台。舞台的灯光灼热，照得人皮肤发烫。

　　第一个环节是嘉宾访谈。

　　毫无意外，主持人的大部分问题都抛给了陆嘉言。从《剑指苍穹》的拍摄趣事，到未来的工作计划，再到对角色的理解……陆嘉言对答如流，时不时还和主持人开个玩笑，逗得台下粉丝尖叫连连。他就像一个天生的发光体，牢牢地掌控着整个舞台的节奏。

　　《惊梦十三州》这边，则更像是陪衬。主持人只是在流程的间隙，象征性地问了几个问题。

　　“听说盛薇老师和江伊凝老师在剧中是姑侄关系，而且有不少对手戏，两位老师第一次合作，感觉怎么样？”

　　“还挺顺利的。”盛薇言简意赅地回答。她不想在这种场合说太多拍摄中的波折，那只会显得像是在卖惨博同情。

　　“江老师呢，息影多年后复出，再次回到镜头前，会不会有些不适应？”

　　“还好。”江伊凝的声音温婉而平静，“演戏就像骑自行车，学会了，就忘不掉了。”

　　她的回答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引发争议的话题，滴水不漏。

　　但这样一来，话题的“可聊性”也就几乎为零。主持人见挖不出什么爆点，便很快又将话筒转向了陆嘉言。

　　林栩在一旁显得有些焦急，他几次试图插话，想把话题引回到自己的剧上，但都被陆嘉言那边更热烈的互动声浪给盖了过去。

　　盛薇知道，林栩是想为剧组争取更多的曝光。但他显然低估了综艺节目的残酷性。在这里，没有人在意你的剧本有多好，你的制作有多精良。观众只想看梗，看互动，看流量明星的一颦一笑。

　　她轻轻碰了碰林栩的手臂，对他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硬抢话的时候。

　　访谈环节结束，进入了第一个游戏环节——“听前奏猜歌名”。

　　这对陆嘉言来说，简直就是送分题。他曾是男团的唱跳担当，对流行音乐了如指掌。几乎每一首歌的前奏刚响起一两个音符，他就已经按下了抢答器。

　　“《苍穹之上》！我们《剑指苍穹》的片尾曲！”

　　“《夏夜星河》，前辈的经典老歌了。”

　　“这首是……”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笑着说，“我新专辑里还没发布的一首歌，导演组你们从哪儿弄到的？”

　　台下又是一阵疯狂的尖叫。陆嘉言轻而易举地连下五城，将比分远远拉开。

　　轮到《惊梦十三州》这边时，气氛就变得有些尴尬了。

　　前几首都是时下最火的偶像团体歌曲，盛薇和江伊凝一首都没听过。林栩倒是听过两首，但反应总比陆嘉言慢了半拍，等他反应过来，抢答的机会早就没了。

　　现场的比分变成了悬殊的五比零。

　　主持人半开玩笑地对导演组喊话：“导演，咱们能不能放点我们江伊凝老师那个年代的歌啊？给前辈一点机会嘛！”

　　导演组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下一首歌的前奏响起时，画风突变。

　　那是一段极其熟悉的、带着些许忧伤的钢琴旋律。

　　盛薇愣了一下。

　　江伊凝的身体也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林栩则是一脸茫然。

　　“这首歌……”主持人故意拉长了声音，“我相信在场的很多朋友都听过。给个提示，是一部非常经典的偶像剧的主题曲。”

　　台下有观众开始小声哼唱起来。

　　陆嘉言看了看江伊凝，又看了看盛薇，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却没有按下抢答器。他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是明晃晃的放水。

　　主持人立刻将话筒递向了《惊梦十三州》这边：“三位老师，有答案了吗？”

　　主持人的话筒像一根接力棒，悬停在《惊梦十三州》三人组面前。林栩一脸莫名其妙，以他的年纪自然是没看过那种古早偶像剧的。盛薇则第一时间看向了江伊凝。

　　但江伊凝却什么都没说。这个节目组安排的“温情怀旧趴”的环节，她似乎并不想接。

　　眼看场子就要冷下去了，盛薇硬着头皮决定站出来了。

　　“这首歌，”她清了清嗓子，目光没有看主持人，反而直直地看向了对面沙发上好整以暇的陆嘉言，“歌名叫《夏日柠檬草》，是江伊凝老师十六年前主演的同名电视剧的主题曲。”

　　这显然不是原本的流程，但主持人的反应也很快：“哇！盛薇老师回答正确！看来是江老师的忠实粉丝啊！”

　　“粉丝谈不上。”盛薇的笑容更深了，“我只是觉得，这道题出得……有点欺负人了。”

　　“啊？”

　　盛薇站起身，拿着话筒，没有看台下的提词器，也没有理会场边编导疯狂打来的手势。

　　“你看，”她指了指陆嘉言，“陆老师，当红顶流，精通八国语言……我是说八百首流行金曲，前面五道题答得又快又准，像开卷考试一样。这说明什么？说明节目组出的题，紧跟时代潮流，非常real。”

　　陆嘉言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耸了耸肩，帅得粉丝又是一阵尖叫。

　　“然后轮到我们这组，”盛薇一脸指控，“前面几首，什么男团女团的歌，别说江老师了，我这个29岁的‘中年人’都没听过。好不容易来了一首我们能答的，还是一首十六年前的老歌。主持人，导演组，你们这是不是在暗示我们江老师……德高望重？”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密，夹枪带棒，却又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包装着。

　　这种挑事的环节显然是让人喜闻乐见。台下观众包括陆嘉言的粉丝都被逗乐了，纷纷起哄。

　　主持人也是个中老手，赶忙一副要跪下了的样子，有些浮夸地打圆场：“导演组这是致敬经典！哎哟，江老师您说句话，饶了我吧！”

　　这下连江伊凝都忍不住笑起来了。

　　林栩也反应过来，凑到江伊凝耳边提示了一句。江伊凝点了点头，有些威严地叫了一声：“盛薇。”

　　盛薇的反应也很快，仿佛乖巧：“哎，姑母。”

　　这不是台本上的内容，但显然是为剧宣传。主持人连忙接着起哄：“哎，当年的柠檬草女孩，现在也已经做人姑母了。”

　　盛薇连忙作势要打，现场又是一片嘻嘻哈哈。

　　江伊凝笑得很开心：“人总是会长大变老的，我倒也不介意。”

　　陆嘉言也配合着逗了个趣：“那是，要是我侄女长得像盛薇老师这么漂亮，我也不介意。”

　　“咳嗯！陆老师，你占我们盛老师便宜，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到。”林栩赶紧把护花使者的标签又往自己的身上贴了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