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错就错》诗寻雅也

4、第 4 章

　　“等，等一下。等一下阿楠……”

　　欧阳文远不停的喘着气，额头上满是汗。秦黎暝站在边上，右手轻轻抚摸对方的背。

　　“文远哥……你这也太缺乏运动了吧。”秦黎暝叹了口气，接着环顾起四周，“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那边问问。”

　　秦黎暝步履矫健地走到另一边和一个女人搭话，欧阳文远站在原地缓了缓。

　　今天是他们来洛阳的第二天，这两天二人一直在寻找秦霞云的下落，他们穿着朴素的布衣，自称家里的妹妹失踪来到此处四处打听。欧阳文远想到了秦霞云会改名改性，所以便通过描述长相来寻找。

　　但是两天过去了，依旧是毫无线索。秦霞云走之前什么也没有带走，秦家甚至也没人察觉到秦霞云的失踪，两人大海捞针，只不过这么找下去可不是办法。

　　果然还是，得去找李家的人吗。

　　欧阳文远心里有些不安，此时秦黎暝也走了回来，只见他摇摇头，神色失落。

　　“诶……这可怎么办是好啊，而且说不定姐姐根本不在这！”

　　“不，她肯定会在这。”

　　“……”秦黎暝的眼睛暗了下去，烦躁的啧了声，“啊啊啊，就是那个混蛋吧！”秦黎暝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发青。

　　“别生气，阿楠。”欧阳文远拍拍秦黎暝的背，“你姐姐不知道那件事，这不能怪她。”

　　“哈？！”秦黎暝突然大叫起来，扭过头怒视着欧阳文远，“怎么可能不生气？那个混蛋曾经对文远哥做过什么我都看到的一清二楚！文远哥你就别安慰我了，我一定要找他算账！”秦黎暝说完，看着欧阳文远的表情眨了眨眼，接着便意识到自己发了很大的火。

　　“文远哥……对不起，我不该……”

　　“……”

　　欧阳文远此时的沉默令人害怕，秦黎暝低下头，委屈的抿起嘴。

　　“这事与你无关，阿楠。而且我说过，那事不一定就是他做的。”欧阳文远别过头，不再去看秦黎暝。

　　秦黎暝感到自己呼吸的时候在颤抖，这是什么意思，他感到心中突然变得不安且愤怒，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对方。他猛地伸出手抓住对方的肩膀，几乎是咆哮的声音喊了出来。

　　“这怎么与我无关……！明明，明明都是因为我没有保护的好文远哥，文远哥是因为我……”

　　那时候，那时候，要是那时候我注意到了文远哥就不会这样了。

　　……

　　大约是四年前，那年科举选考，欧阳文远中了状元，不仅是欧阳家，秦家也同样十分开心。为了庆祝欧阳文远的中举，两家人热热闹闹的开办了一场宴会。

　　那几天两家人在郊外的一处山庄纳凉，秦霞云因为生病而卧床在家，而好巧不巧的是，李家也在。

　　但是李家没有那样轰轰烈烈，只是单纯为了到那里避暑，所以只有李家公子和几个仆从。

　　众所周知，李家公子有两位，大公子李森罗，二公子李暖墨。两个人拥有一模一样的面容，却有截然不同的个性。

　　李森罗为人冷漠，总是让人难以靠近，而他也因为参军一世与李家显得格格不入。

　　李暖墨截然相反，他是个温柔的人，并且是个作诗奇才，而秦霞云就是他的粉丝之一。

　　李暖墨和欧阳文远小时候在同一个书斋呆过，那时候的李暖墨和欧阳文远的关系一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僵硬，虽然两人表面上都是以礼相待，实际上一直在各方面竞争。

　　欧阳文远其实从来不是自愿的，他从来没有想过和任何一个人竞争某种东西，也不会想去做这种事，而实际上他也从没有真正为了和李暖墨竞争而做些什么，毕竟要得到那些成就全都是父亲命令的。

　　李暖墨则不一样，每一次两个人对视的时候，欧阳文远就会感到背后发凉，那是一种带着怨恨的眼神，虽然不明显，倒不如说藏的很好。

　　那几天欧阳文远都避着不想出门，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时隔多年未见的李暖墨相处，所以选择了逃避。然而欧阳健杰的好胜心却令灾难发生了。

　　欧阳文远只记得那天父亲说要举办三家的文采比赛，欧阳文远知道这是要求自己挫败一下李暖墨的气势，所以就从了。李暖墨的脸上依旧是笑盈盈的，并且提出要和欧阳文远一同出去散散步来以此从美景中获取灵感。欧阳文远答应了李暖墨的要求，李森罗那一天和李暖墨争执了很久才没有跟着去，用着那种敢动我弟弟你就死定了的眼神看了欧阳文远很久，那天欧阳文远才切身感受到了这对兄弟的相似之处。秦黎暝询问了一句是否需要一同过去，欧阳文远只是摆摆手让秦黎暝待在房里。

　　那天夜色正浓，月亮被云掩住了光亮，周围安静的出奇。两人走在路上只是沉默的各看各的，李暖墨突然提出要分开走，欧阳文远点点头，于是两个人就此分别。

　　记忆中的自己一直在观赏景色，也没有往别处走，然而突然之间脚下就踏了空，紧接着就是一阵跌落的剧烈疼痛，视线突然一片漆黑，只有头上隐约有些月光洒下来。而就在那边缘处，他看见了一个人的身影，用着熟悉却陌生的眼睛看着自己，然后没等他发出求救声就离开了。

　　之后发生的事他就全都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后来据秦黎暝所说，李暖墨先先一步回来且做完了诗，而自己却迟迟没有出现。李暖墨的诗写的极好，气的欧阳健杰脸一阵紫一阵青，秦黎暝感觉到不对劲就自己一个人跑出去找人，然后在一个坑洞里找到了晕倒的欧阳文远。

　　那时候的秦黎暝一边说着，一边有些哽咽，我明明知道文远哥最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还不跟过去，他如此自责着，看得欧阳文远感觉自己心脏被刀刃刺穿一样疼痛。之后欧阳文远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后，秦黎暝就此认定了李暖墨就是凶手，并且也因此记恨上了李暖墨。只是谁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于是大家也就把这个当做一个意外处理了。

　　放眼到此刻，二人也因此起了争执。秦黎暝说什么也不愿意去找李暖墨，欧阳文远实在是忍不住了，最终瞪了一眼秦黎暝，并且用极为严厉的语气训斥了秦黎暝。秦黎暝感到很委屈，但是还是跟着欧阳文远一起去了李家。

　　两个人一路上头一回一句话也没说，欧阳文远脸上一直冷冰冰的，实际上心里一直在一个劲后悔。欧阳文远时不时偷偷瞄一眼秦黎暝，秦黎暝只是板着脸，然后走自己的。怎么办好呢，欧阳文远在心里不停地想着缓解矛盾的办法，以往大部分时候都是秦黎暝来缓和僵局，这次自己先伤害了秦黎暝让他有些束手无策。

　　然而实际上秦黎暝心里也在懊悔，但是他真的不想去有求于李暖墨，因为在他心里李暖墨就是那件事的罪魁祸首。可是自己的任性搞得现在这样的僵局，而且没有先把找姐姐放在首位，心里有着说不过去的难过。

　　很快，路就走到了尽头，欧阳文远和秦黎暝跟着李暖墨的贴身奴婢从侧门进入了李家。李暖墨的房间在比较偏远的一侧，并且在这一片区都有种竹子，三人走在鹅卵石小路上，细碎的光落在地上，感觉就像是进去了世外桃源一样。

　　秦黎暝跟在欧阳文远身后。现在文远哥在想什么呢，他心想，明明文远哥很害怕见到那个人来着。

　　秦黎暝记得每次欧阳文远和姐姐聊到李暖墨的时候，欧阳文远都会尽量转换话题，自己也曾经听说过别人议论欧阳文远和李暖墨，似乎二人从小就结下了梁子。而欧阳文远的个性他再清楚不过，文远哥肯定不会是那种喜欢竞争的人，那么只能是李暖墨一厢情愿。

　　带着这样的偏见，秦黎暝终于又见到了李暖墨。

　　李暖墨一身素白，披着淡紫色的披肩，和几年前没什么两样。他的态度也是如此，看到欧阳文远的到来，他显得十分热情，把待客之道做的样样俱全，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欧阳文远接受了对方的好意，而秦黎暝只是板着脸一声不吭地坐在那。欧阳文远大概的讲述了一下情况，李暖墨听完后表示定会帮忙，紧接着故意冲秦黎暝笑了笑。

　　秦黎暝被突如其来的好意吓一跳，李暖墨只是转过头又和欧阳文远说话，欧阳文远似乎也对李暖墨的举动很惊讶，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看一眼秦黎暝。

　　这，这是什么啊，秦黎暝在心里疑惑地说着，最后实在忍不住提出了要自己出去走走。

　　“秦公子，小心别迷路了，这附近有我兄长布下的陷阱。”李暖墨提醒道，秦黎暝嫌弃的抛去一眼，随便敷衍了下就走了。

　　那个李森罗，到底是有多护着他弟弟啊，成天和连体婴儿一样粘在一起。秦黎暝在心里暗暗骂着，不过这附近真是幽静啊。秦黎暝观赏着周围的景色，诺大的竹林随着风摇摆着，好似舞女的腰肢，鸟雀的鸣叫声回荡在耳边，好一番惬意宁静的环境。

　　秦黎暝没有多久就回去了，他心里总是放不下心，那个李暖墨和哥哥待在一起很危险，他的直觉一直在警告他。

　　等到他回去了，两个人也恰好在道别。李暖墨微笑着送走了他们，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欧阳文远原本的笑容慢慢从脸上消失，只剩下充满忧愁与无奈的眼睛。

　　“那个……”秦黎暝有些尴尬的开了口。

　　“阿楠。”欧阳文远打断了他，“我很抱歉，之前对你发火。请原谅我……”欧阳文远微微皱着眉头，声音微弱，一只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

　　“没事的，文远哥没有做错什么。是我太激动了。”秦黎暝两手放在背后，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上。

　　两个人沉默许久，气氛出奇的尴尬。

　　“姐姐的事……如何？”秦黎暝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李公子说会帮忙留意，并且允许我们暂时停留在李府。我想可以从这里开始找起。就从仆人开始。”

　　“我同意！不过这李府上上下下的仆人挺多的吧？如果我们突然大张旗鼓的找，不会打草惊蛇吗？”

　　“不会的，总管事会协助我们，我们只要当做是李府的客人，到这里到处看看就好了，毕竟就给我们的时候没有多久了。”

　　接着两人便不再多言，快速前往了李府中心。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哑巴了？”

　　此时的李府后院里，秦霞云还在和李森罗面面相觑，秦霞云感到自己有些发抖，紧接着就装作受惊的样子跪倒在地，头紧贴着地面。

　　“李公子息怒！回公子的话，小的自幼热衷于诗歌，常常借他人的书看，李二公子的诗歌优美温和，小的甚是喜欢，所以才来到李府上，只求见到仰慕之人！”

　　对方突然沉默了，许久没有开口，秦霞云有些不知所措，直到李森罗冷哼一声。

　　“如果你敢对暖墨做出什么，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听见了没有！”李森罗语气加重了三分，秦霞云作势连连点头。

　　“到中庭去，那里需要人手。”

　　“是，小的这就去。”秦霞云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转身就要走。

　　“哼……你骗我？”

　　秦霞云愣在了原地，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被冻僵了全身。

　　“你不用去那里了，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