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胡同》南星西寻

14、无聊 和他在一起

　　“江白哥……”徐静雅怔怔地看着江白。下意识地，她迅速将被许宇川握在手掌中的手抽了出来。

　　许宇川的掌心一空，他看向前方，见江白的目光落在自己和徐静雅身上，不停地流转，他的薄唇抿成一条浅浅的线，眼瞳如墨，幽深难明，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人，很是犀利，这让许宇川莫名想起老鹰的眼睛。

　　全身的血液凝固了，心脏恍惚一跳，在这种“审视”下，一种强烈的反抗欲被激发，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回瞪着江白，妄图用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姿态，回击这个人。不忿的感觉，在这一瞬间，被激到最高。

　　这是他作为一个出生在富裕家庭里的正常男性与生俱来的反抗意识。但是很快，许宇川敏感地发觉，徐静雅一直在回望着这个人，在他们二人的对望下，一种难言的情愫在流动，似乎是对抗，又似乎是质问，又似乎是无畏……

　　他们二人身上好像出现了一道屏障，将别的人挡在外面——令许宇川恐慌的是，他自己似乎正是那个“别人”。

　　看到徐静雅的嘴唇微张，略显苍白的樱唇抿了抿，欲言又止，许宇川的心底一空，心脏好像被一只手紧紧地遏住，错乱的恐慌感在这一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焦急地需要证明自己刚刚被“认证”过的身份——徐静雅的男友身份。他拙劣地模仿着电视剧中的“成功男人”，假装“游刃有余”地问徐静雅：“静雅，这是……”

　　但是徐静雅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甚至都没给他一个台阶下来，便兀自问江白：“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句话带了点奇怪的情绪，比起质问，更像是委屈。

　　“李常的弟弟放学，他最近没空，让我来接他。”江白的眼神随便一侧，看起来很随意的模样。

　　“他弟弟？他弟弟不是在上高二吗？”徐静雅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对，“高二今天不上学。”

　　而且高二的男生，哪里必须要让人接了？

　　“静雅！”看江白皱着眉，在他即将说出下一句话前，许宇川急着打断徐静雅，“该走了，学校一会儿放学，书包就拿不出来了！”

　　这一句话插入得很及时，徐静雅仿佛终于注意到许宇川，她看了一眼他，“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江白。

　　这一次，轮到江白发问：“你们这是？”

　　“这是我同学。”徐静雅飞快地解释，然后转口说，“江白哥，我们还有课，先走了。你早点回去。”

　　说完，她拉着许宇川的手臂，一起朝着学校的方向转回去。

　　“同学”这两个字眼刺痛了许宇川，但他暂时不敢说话。

　　这个江白怎么会不知道许宇川是她的同学呢？他们十一的时候就见过面。但是徐静雅却像是急着要和他撇清关系一样。

　　…………

　　徐静雅和许宇川“恋爱”消息，好像是插上了翅膀，在几天之内传遍了全班。又因为徐静雅的成绩是高三年级中的前三名，而许宇川又有很多追求者，也算是一中的风云人物，这导致有很多外班的学生也知道了这两个人恋爱的消息。

　　陈老师又找过徐静雅。这次谈话中，任凭陈老师怎样问她，甚至是教育她，她都一言不发，像是默认了这件“绯闻”。

　　看着徐静雅低着头的样子，陈老师不住地叹息，想发怒却又不忍心发怒。徐静雅是她最喜欢的学生，相当于她的半个女儿，又是第一次惹出违反校规的事情，陈老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所以，陈老师“放过”徐静雅后，又找了许宇川。

　　看到许宇川从陈老师的办公室中出来，返回|教室里，徐静雅深深地打量了他一番，看他面色如常，就像是刚刚去吃了一顿饭或是去了一趟洗手间一样正常。她也不知道陈老师是和他说了什么。

　　但是比起这些，徐静雅更好奇，她和许宇川“恋爱”的事情，到底是由谁说出去的。其实，准确地来讲，他们二人目前的关系并不算“恋爱”，毕竟许宇川没有真正地向她表过白，而她更没有正面地答应过他。

　　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只是在夜晚的时候溜出教室走走，也不牵手，在黑夜中，有时候甚至不并肩，更多的时候，是徐静雅在漫无目的的走着，而许宇川跟在她的身后。他们挨得不很近，哪怕是被人看到，也不会当机立断地将他们二人的关系判定为“情侣”。

　　不过对于这些“恋爱”的传言，徐静雅倒是没有费心去反驳或澄清，她只当作看不见、听不见这些议论，任由他们传去。

　　晚自习有些无聊，徐静雅经常逃课——原本她也不需要再费劲多学什么知识，上晚自习也只不过是不想回家而已。许宇川就跟着她，漫步在梨城的夜色下，有时候是在一中的校园里，有时候会走到二中，有时候会路过梨花胡同。

　　不过更多时候，会路过汽修厂。许宇川有些“路痴”，对于行走过的路，如果不特意去记忆，并不能分辨清楚，但是通往汽修厂的路上的每一个转角，他却全部记住了。

　　他能察觉到，徐静雅有意无意地走过汽修厂。不过庆幸的是，他们没再遇到江白，而且路过汽修厂的时候，徐静雅并没有特意向厂内观望。

　　而他偷看过几眼，也不曾遇到过江白。这让他松了好一大口气，他再也不想遇见江白了。

　　但可惜的是，梨城就只有“巴掌的大小”，在这个小县城里，想见到的人不一定见得到，不想见到的人总会见到。

　　又是周六，这天没有晚自习，学校的放学时间不超过五点，正是夕阳要落山的时候，余晖暖了冬日里的大地，金黄色在蒸腾，洒在行人的肩上，将整个世界度成昏黄。

　　徐静雅裹着厚厚的棉服在前面走着，许宇川跟在她的身后，两个人走出校门，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人烟渐渐稀少的地方。

　　许宇川连上几个大步，飞速地赶上徐静雅的步伐，与她并肩行走。

　　“快到寒假了。”许宇川在她耳边说。

　　“嗯，时间过得真快。”

　　“寒假的时候，我想找个地方自习，”许宇川问徐静雅，“你要和我一起吗？”

　　徐静雅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看到她点头的样子，许宇川的心情变好，想着不久以后就可以天天单独和她呆在一起，他连走路也轻快不少，甚至要哼出一个小曲。

　　然而就在下一刻，这种欢快的心情急转直下，他看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就停在不远处，像鬼似的缠人。

　　“静雅，你停一下。”许宇川装作没看到那个人，他停在原地，叫住徐静雅。

　　“什么？”

　　“你脸上有东西，”他若无其事地撒着谎，点着徐静雅脸上的某一处，很认真地说，“就在这儿，你别动，我帮你拿下来。”

　　徐静雅没让他动手，自己去摸了他所说的那个地方，但是那里是空无一物。

　　“别动，我帮你拿掉。”说着，许宇川一点一点地凑近徐静雅。

　　他的面庞在视野中放大，徐静雅皱眉，对这种距离有些不适应，她想向后缩，但是就在要动的时候，许宇川的脸忽然一侧，错过她的正面，反而贴到她脸颊的一侧，趁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伸出手，在她的脸上轻轻地蹭了一下。

　　“好了，没有了。”许宇川说着，好像真有什么东西在女孩的脸上。

　　“什么啊？”徐静雅莫名，看见他的目光一躲，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脸。

　　“没看清楚，就是一块白色的，”许宇川的眼神闪烁着，忽然，他抬起头，眼中闪过惊喜，惊呼一声，向上一指，“静雅，你看，这棵树上的雪花。”

　　徐静雅顺着他所指的地方望过去，见他们正在一颗枯树底下。蜿蜒的树枝分分叉叉，一大面晶莹停在上面，是雪花。雪未化透，又被冻住，留下冰晶。树枝的上面是白雪，而下面则挂着流下的冰。

　　“正好可以记下来，写在作文里，就取个标题，‘冬日漫歌’，”许宇川对徐静雅眨眨眼，带着笑意，“怎么样。”

　　徐静雅的作文是很好的，常被陈老师拿到班里去朗读。许宇川常来借她的作文，当着她的面读出来，并夸赞她是“才女”。

　　但是看到这片冬日“冰树”的景色，徐静雅的心中所想，却不是“记在作文”里，而是一种难言的烦闷，一种怀疑自我的烦躁。

　　她不知道今天的许宇川为什么有些怪怪的。不过也没什么，因为和他在一起，他们总是没有什么有趣的话题可以说。

　　在散步的时候，他们只能讨论一下学校的题，作文题目，数学内容，再不然就是无聊的文综——徐静雅天天看这些，但她并不是爱学习到发狂的“乐知者”，而只是为了应付考试。

　　但许宇川就像是要“投她所好”似的，拼命地讲和学习有关的内容。

　　虽然徐静雅爱看书，但是她看的书，许宇川并不懂，而许宇川讲得那些，她又不太想回答。但许宇川就像是自以为要投她所好似的，拼命地讲和学习有关的内容。

　　许宇川也曾经提过带她去县城里新开的一家咖啡店，听起来很高雅的模样，但是她拒绝了，咖啡店的消费很高，她并不是很想占他的便宜。

　　他总是没话找话，感觉他在她的身边，只有学习可以讲，除此之外，再没有一丁点的共同语言。

　　想着想着，徐静雅露出一个不及眼底的微笑，礼貌地转过身。但是在她转身的时候，余光扫过许宇川的表情，看他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虽然不明白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但是徐静雅并不想深究。

　　无聊，可还是无处可去，硬生生地走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等到天色彻底黑了，许宇川要送徐静雅回家。

　　徐静雅不同意，自己走向回家的路，而许宇川则在后面跟着，死缠着她不放，偏说要送她到家门口。

　　等到要进梨花胡同的转角前，徐静雅见许宇川还是坚持不懈地跟着她，她的脸色一沉：

　　“你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