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我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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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沈微序回来的消息便传遍京城。
无数人试图登门拜访，显得他人脉多好似的，但大部分应该都是为了获得第一手情报。
沈微序把不熟的人都婉拒了，包装出受到了些心理创伤不想多言的模样。
期间景仁帝也召见了他，旁敲侧击问他这段时日的事情，沈微序没有明确透露是裴知遥所为，只暗示自己已经对裴知遥失望透顶。
景仁帝还问了沈微序要不要回到朝堂来，沈微序也直接以这段时间状况不太好，且确实没如期完成布防图案调查，暂时拒绝了。
恢复清闲的沈微序便安安心心待在家中“休养”，完全包装成受了一定程度创伤的样子。
归来三日后，沈微序便收到了来自宁王萧景忱的拜帖，邀他两日后到宁王府一叙。
沈微序回帖应邀，顺便命清竹去采买些胭脂水粉。
清竹不解：“世子，您平日不上妆，买这些做什么？”
沈微序笑了笑：“自然是为了遮掩气色。”
清竹挠挠头：“可是您的气色不是挺好的吗？”
沈微序：“嗯。但就是气色太好，才更需要让旁人以为，我需要遮掩气色。”
他尚不清楚萧景忱对裴知遥的态度看法，且对宁王还算不上完全信任，那就得做出他在被囚禁期间待遇并不好的假象。
清竹被沈微序养得单纯，不太懂这些门道，只乖乖听话去把沈微序需要的东西买回来。
两日后，沈微序换上一袭细金云纹的白衣，让妆娘简单为他妆点面容，随后便坐上了宁王府派来接他的马车。
平日为了更快速吸引目光，沈微序鲜少会穿相对素净的白衣，在一番妆容点缀下，比往日更加出尘脱俗，如同历经一遭变故看透红尘。
他来到宁王府，走下马车，在王府下人的引路下来到前厅等候。
此处沈微序已来过几次，算是轻车熟路，走到旁侧的位置安然坐下品茶。
片刻后，两道错乱的脚步声一同自屋外传来，沈微序抬头，便见是萧景忱走来，身边还跟着一名女子。
女子穿着不俗，仪态温婉得体，落落大方，应是宁王府鲜少会客的宁王妃，宋云清。
沈微序起身行礼：“见过宁王、宁王妃。”
萧景忱上前将他虚虚扶起：“世子不必如此多礼。今日我邀世子前来，只为叙旧闲聊，不论这些虚礼。”
沈微序颔首起身：“多谢殿下。”
他将声音放得轻，笑容也比往日淡了些，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比以往更清冷，更淡漠。
这样的变化并非寻常日子轻易就可达成，但恰好这是沈微序很久以前的本性，反倒方便了他如今的伪装。
萧景忱怜惜道：“一段时日不见，沈世子又变化了不少，这段时日……想必很辛苦吧？”
沈微序垂眸，须臾，重新抬眼，轻摇头：“无妨，都过去了。”
萧景忱便未多言，与宋云清一同在主位落座。
宋云清最先开口与沈微序闲叙两句，多是些沈微序常听的久仰大名、果然不俗。
等话题气氛稍微带起来些后，宋云清叫来一名下人，为沈微序端上一杯茶。
宋云清：“四年前我便听王爷提及，世子爱品茶，这是我与王爷外出云游时偶然寻觅到的茶叶，难得今日相会，世子试试看？”
沈微序礼貌应答：“多谢王妃记挂，那沈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端起茶杯，观色、闻香、品韵。透亮的茶汤溢出花蜜般独特的香味，入口清润，微微的苦涩转瞬即散，浓郁的回甘持久生津。
沈微序眸中流露出惊奇：“此茶口味独特，似有几分山野气韵，敢问王妃是何处的茶？”
宋云清莞尔：“沈世子好品味。此茶名为古树紫芽，是我与王爷于滇南一处深山中，偶遇一位隐居老者所赠。”
萧景忱似是也想起什么，感慨：“那位老者亦曾四方游历，又自言最终归处仍是故土，倒是让我与王妃也念及京城故土，一番商议后还是回到京城安稳扎根。”
沈微序垂眸抚着茶盏，笑意浅淡：“游子思乡本是常态，殿下与王妃能有这般机缘遍历山河江川，再回归心安之处，亦不失为一桩美事。”
宋云清：“我记得曾听王爷说，世子亦有志于四方，可惜未能践行。”
沈微序：“嗯。心有牵挂，确难远行。不过能侍奉父母膝下，本也是另一种幸事。”
宋云清不由夸赞：“世子当真孝心可嘉。也难怪前先时候定国公……唉。”
后半句她没说完，只是流露出对沈崇川离开官场多年，还得为救沈微序亲自出面求到宁王府来的怜惜。
话题回到这件事，沈微序顺势放下茶盏，起身向萧景忱与宋云清行礼。
“此事承蒙殿下与王妃援手，沈某一直未能当面道谢，已是不该。今日即得机会，请容许沈某代家父一同谢过殿下与王妃恩情，也很抱歉因沈某一些私人纠葛，惊扰殿下与王妃清净。”
萧景忱走到他面前亲自将他扶起：“世子不必如此客气，我与世子一见如故，况且世子天资出众，可堪大任，即便没有定国公请求，我也会这么做的。”
沈微序直起身，但未多言：“谢殿下抬爱。沈某如今不过一介白身，能得殿下赏识是沈某之幸。”
萧景忱见他一副对世事都不太在意的模样，叹息：“我已从皇兄处听闻，世子辞了官职休养，可原先那案子搁置并非你本意，又何苦这般浪费自己的才华？”
沈微序闭了闭眼，片刻后才叹口气：“这些时日，沈某并非对朝堂之事一无所知，亦静心思虑了许多。比起那些繁政要务，不若留在父母身边侍奉更为安稳。”
他并未细说自己究竟知道了哪些事，又似乎只是被亲自教养大裴知遥伤透了心，所以不想再管这些官场事务。
萧景忱惋惜：“世子便甘愿一身才能就此埋没？”
沈微序轻摇头：“天下有才者众，沈某只愿此生不负本心，不违于己。”
萧景忱更加欣赏：“确实，这世上多得是有才之人，但有才而能自守者，凤毛麟角。世子能有这等心性已是难得，才若不遇其主，当真是可惜。”
沈微序淡然一笑：“或许吧。怀才不遇之人亦从不少见，倒不若说，真正能有机会施展自己抱负的，才是寥寥无几。”
萧景忱：“世子所言极是。如今朝局，奸佞当道，党同伐异，各地民情四起……忠义之士明保哲身，不失为一种安身立命之法。”
这般朝政时局的议论本是敏感话题，沈微序只在听闻“各地民情四起”时，流露出些不忍的神色。
他回忆起什么似的，低声：“我亦听表兄说过些江南的情况……只苦了百姓们。”
江云和来京中找沈微序并非秘密，有心之人很轻易便能借此探查到沈微序离京那四年的经历。
甚至再用心些，江云和此番入京的真正目的兴许都能察觉一二。
萧景忱并未马上深入，忽然又转了话题：“不说这些影响心情的事了，难得再能与世子相见，老规矩，可要来手谈几局？”
沈微序颔首：“殿下相邀，沈某自是乐意之至。”
宋云清随之起身：“那我去为殿下与世子备些差点。”
说完，宋云清看向屋中唯一跟随伺候的下人，与其一同离去。
萧景忱则引着沈微序前往他们最常闲叙手谈的棋室。
沈微序来过宁王府几次，每次他们都会到棋室中对弈，这样“熟悉”的环境，也更能让人放松情绪，拉近距离。
沈微序便在棋局开始后不久，主动询问萧景忱：“殿下今日忽然邀我过来，应当不只是找我闲聊的？”
他“无意识”间换回了之前面对萧景忱时更为自在的自称，言语措辞困惑居多。
萧景忱笑了下，于棋盘中闲然落下一枚黑子：“世子总是这般敏锐聪慧，那不若世子猜测一下，我找世子是有何事？”
沈微序摩挲指尖白子，沉吟片刻：“殿下让我猜，那应当是与我们方才聊过的话题有关。殿下是希望我重返朝堂？”
“猜对了一半。”萧景忱笑着坦诚，“朝堂积弊已久，如今时局，以世子品性，反倒不宜再入朝为官。但世子应当也不愿眼睁睁看着燕朝百姓受苦。”
沈微序听完，将白子落在棋盘不起眼的角落，问：“那，殿下认为应当如何？”
萧景忱捻起一枚黑子，不紧不慢地落在与白子相隔几路之处。
随后，他才抬头看向沈微序：“我希望，世子能助我一臂之力。”
沈微序执棋的动作一顿，抬眸对上萧景忱认真的视线：“殿下……要入这朝局？”
萧景忱眸中泛起笑意：“是。世子也知道，我曾与王妃走遍燕朝大江南北，我们深知百姓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也不愿这样混乱无序的局面影响百姓脆弱的生计。”
沈微序不解：“可殿下归京不过数月，应当不熟悉京城朝堂事务，此时入局，怕是同样自身难保。”
萧景忱并未明说，只是笑了下：“此事世子不必忧心，我自有应对之法。但我知晓世子受家庭牵绊易有顾虑，亦为世子准备好了我的诚意。”
说话间，萧景忱拿出一个小木盒放置于桌上，推到沈微序面前。
沈微序疑惑地看向萧景忱：“这是……？”
萧景忱依然只是笑着：“此盒，世子可在回府后自行查阅。我想，世子与世子的那位御史朋友，应当会很需要这个东西。”
沈微序心绪一沉。
牵扯到贾竹决，那便说明与贾竹决最近正在调查的那桩贪污受贿案子有关。
萧景忱补充：“世子是聪明人，此物只作为我的诚意表示，事后世子是否愿意来到我身边协助我，依然听从世子本心抉择，不必受此桎梏。”
沈微序不动声色地收下了：“那我便替贾御史一同谢过殿下了。”
短暂的“交易谈判”到此便结束，沈微序和萧景忱将棋局继续下去，不久后宋云清亦端着茶点前来。
仿佛今日确实只是一次好友间的会面，从未存在什么秘密对话。
直到棋局尽兴，沈微序告辞回府，上了沈家的马车后，才将那个木盒拿出来打开。
只见盒子里是一份很详尽的整理稿，罗列了那位左副都御史指证裴知遥牵涉贪墨军费案的证据。
沈微序记得贾竹决和他说过，这个案子的卷宗，包括左副都御史的整理稿，分明都在事发第二日后便丢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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