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倒计时》艽玖

51、莫南卷

　　此时一艘正在赶往不夜城的飞舟上，蓝黑的布锦上绘着一个诡谲的图案随风飘扬。
　　一位身着类似于人间祭司的服饰的女子款步行至一扇紧闭的门前。
　　“叩叩，叩叩。”
　　女子上前几步敲响眼前的门，然后又退后几步恭敬得行礼。
　　“谷主，今日午后便可进入不夜城，城内驻地也已派人打扫完毕，谷主直接入住便可。”
　　女子说完又行一礼，款步离去。
　　“咳咳咳。”
　　莫南学院驻地的导师宿舍里，墨凝竹看着镜中脸色苍白咳血的女子有些许陌生。
　　镜中的自己是那般的陌生……
　　极富水墨写意的脸，墨色的罗裙，简单素雅的发髻。
　　静雅，端庄。
　　墨凝竹和墨凝蝶两姐妹本不是海川界中人，她们来自一个没有修仙之说的小界，是一户书香世家的小姐。
　　海川界是她们那处小界隶属的大世界。
　　她们本如凡人一般生老病死，结果命运给她们开了个玩笑。
　　镜中的女子窗边的躺椅上躺下，几缕阳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荡出几处光晕。
　　女子闭了眼，睡得沉沉。
　　墨凝竹做了个梦，梦里有她那严厉和蔼的父亲，温柔慈爱的母亲，温和文雅的兄长，还有闯祸后被父亲教训，然后跑到她这抹眼泪的蝶儿。
　　若是那般安乐顺遂地过完一生，想必也是美好的。
　　但她那原本的幸福生活却被一场意外打破，成了每每的午夜梦回。
　　她的命快了……这没什么不好，这对她而言是一种解脱，就是有些对不起碟儿。
　　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好自私，活着那么沉重……
　　蝶儿与这世间还有羁绊，而她早已一无所有。
　　包括……情感。
　　水墨之境，是一个天大的骗局。
　　——
　　地下黑市里一处破财的屋子里，一群衣着肮脏破烂的小孩子瑟瑟发抖的围在一起。
　　并不是因为小孩子们冷，而是他们将要被出售，迎接他们的是未知的命运。
　　这个小屋里的小孩大多是白发，而白发里有夹杂着一缕黑发，一缕红发，只有零星几个不是。
　　而这些相似的小孩都属于渊鹭一族。
　　渊鹭一族百岁成年。
　　十多年前一群恶人冲进了他们的族地，屠杀了他们的父母，在那群人走后，又来了一群人到来，抓住了他们这些小孩子，一直养在一个破旧的小屋里，一段时间前，又将他们带到了这里，准备卖掉。
　　有的孩子已经悄悄摸起了眼泪。
　　孩子群中有个小孩细声安慰别的小孩子。
　　“别哭啦，别哭啦，娘亲找啊，娘亲买呀。”
　　说实在的，州舟说这话时也没什么底气，娘亲笨笨的，迷路呀。
　　但天歌姨姨聪明呀，认路呀。
　　州舟看着跟她长的很像的小孩子，眼睛酸酸的，想哭～
　　但坚强的州舟忍住啦，没哭。
　　州舟跟这些小孩子不一样，她是自己跟进来的。
　　那时州舟跟着娘亲和天歌姨姨在一个叫林镇的地道次饭。
　　天歌姨姨跟娘亲说话，州舟玩呀。
　　然后州舟就找到了这群小孩子啦。
　　“别哭。”
　　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女孩子拍了拍州舟的肩膀，然后抱住这唯一一个有点胖胖的崽子。
　　州舟迅速抹去眼角的眼泪，但是是摸不干净。
　　州舟嘴硬：“州舟，不哭呀。”
　　女孩虽然清瘦，但抱个三四岁小孩般大小的州舟还是绰绰有余。
　　“好的，州舟没哭，是我说错了。”
　　州舟被这个大姐姐捧着小胖脸安慰。
　　大姐姐温柔地给她抹眼泪。
　　州舟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大姐姐。
　　大姐姐，好看啦，额头间还有朵红色的花花。
　　州舟记得刚见到大姐姐时，大姐姐的脸黑黑的，吓得州舟都跳了一下。
　　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州舟发现这个姐姐很好哒，特别好哒，对小孩子们都好好的。
　　这时外面来了人，二话不说连骂带打得将这间小屋里的小孩子赶出去。
　　州舟被大姐姐牵着，小心得看了眼，走慢了一步，鞭子就下来了。
　　“啪！”
　　鞭子重重甩在了大姐姐身上。
　　大姐姐穿着黑色的衣服，看不出伤势来。
　　“乖，没事，走吧。”
　　州舟被大姐姐牵出了屋，走到了一处小台上，台下坐满了看不清面容的人。
　　卖他们的们开始叫卖，州舟没听进去，她有些害怕。
　　州舟，要被卖掉了——
　　州舟不知道过了多久，期间她浸满汗水的小胖手一只被大姐姐的大手紧紧握着，一边被一个跟自己长的很像的姐姐紧紧握着。
　　她们都被卖掉了。
　　她跟大姐姐好贵啊。
　　小孩子们都被陆陆续续接走，州舟的眼泪哒哒的落。
　　她也被人接走啦，跟大姐姐和另一个牵着她的姐姐一道被同一个人接走。
　　她被装进了一个空间，那里竟然有着刚刚被卖掉的所有小孩。
　　州舟还粘着泪水的眼睛瞪的大大的，有些茫然。
　　——
　　风尘仆仆的何路赶到不夜城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群带着点怯懦，消瘦的小崽子。
　　“娘亲！”
　　州舟“噗通”一下扑进何路怀里，憋了很久的泪水哗哗的。
　　何路首先安抚好怀里哭唧唧的小崽子，才看向房间里被收拾干净的小崽子们，而小崽子们也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位匆忙赶来的大人。
　　“为什么都瘦瘦的呢？”
　　何路喃喃。
　　“小路。”
　　清冷温柔的声音响起，何路缓缓歪头，语气轻轻的。
　　“嗯。师姐，这些小崽崽是哪里找到的？”
　　明明她找了那么久都找到了。
　　李寒烟安慰地拍拍何路的肩膀。
　　“黑市，买的。”
　　“什么？”
　　一道黑影从何路身后窜出来，是刚易完容的谢天歌。
　　谢天歌骂骂嘞嘞。
　　谁啊，谁活够了敢卖她的崽子！！
　　谢天歌沉着脸扫了下何路怀里哭唧唧的小崽子，还有屋里那群何路找了很多年的族人。
　　突然谢天歌的目光在角落里盘腿坐着的人身上顿了下。
　　“铮——”
　　是利剑出窍的声音。
　　谢天歌侧身躲开飞来的剑，剑身擦着她的假面过去，留下一道白痕。
　　“哎哎哎，这位道友，小女子跟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至于拔剑相向？！”
　　那个被州舟称为大姐姐的人闪身一脚踏在谢天歌的肚子上，将谢天歌踹到了院子里。
　　谢天歌呲牙勒嘴地捂住被踹的生疼得小腹，嚷嚷。
　　“小女子年方二十八，从未同道友有过任何交集！小女子——”
　　谢天歌躲过冲着她心口刺的长剑，足尖一转，手拍在那位大姐姐握剑的手腕上。
　　剑瞬间脱手而出，半边陷入泥里。
　　赫莲容眸色一凝，反手抓住谢天歌的手腕，一个过肩摔，谢天歌腾空，抓住赫莲容的肩膀，用力下压。
　　“有话好说嘛，道友，小女子要是有惹道友不高兴的地方，小女子改嘛～”
　　赫莲容被压的身体一晃，耳边响起谢天歌可怜兮兮的话语，怒火在胸口蹭蹭蹭地往上涨。
　　“嗡——”
　　被击落的剑瞬间拔出，剑柄狠狠撞到了谢天歌的腰上。
　　赫莲容一矮身，向后踢在谢天歌的腰侧。
　　疼疼疼——
　　谢天歌松开手，委委屈屈。
　　“道友来真的？”
　　赫莲容握住剑柄，剑尖一转，对向谢天歌。
　　谢天歌直接一个跑路。
　　“路路～要死人了～啊——”
　　谢天歌的惨叫传到室内，室内的小崽子们被这九曲十八弯的惨叫激得一哆嗦。
　　赫莲容：……
　　赫莲容：“闭嘴！你TM的就该死！”
　　谢天歌一愣，旋即又嚷嚷。
　　“道友何处此恶言！小女子行得正，坐得端！”
　　啧啧啧，多大仇多大怨，从不爆粗口的人都出口成脏了！！
　　谢天歌一边躲，一边套话。
　　“那道友也得让小女子我做个明白鬼吧。”
　　赫莲容嗤笑。
　　“做鬼？你配吗？”
　　谢天歌从善如流。
　　“那道友大发慈悲让小女子冥目呗。”
　　谢天歌看着赫莲容等待回答，结果对方不仅没让她瞑目还吐血碰瓷。
　　谢天歌：？
　　谢天歌一个转身接住摇摇欲坠的赫莲容并且胸口挨了一拳头。
　　谢天歌抱住赫莲容手因为吃痛一紧。
　　我生气了啊，我真要生气了啊！
　　谢天歌揉了揉胸，暗戳戳地给赫莲容传音。
　　“谁啊？到底是谁啊？将我们赫莲尊者搞成这样？谁啊？到底是谁啊？”
　　“啊～简直恐怖如斯，告诉我呗，我要是见到那人就绕道走。”
　　赫莲容神情古怪的艰难抬眼仔细看着谢天歌的眼睛，直到将谢天歌看到浑身发毛，才嗤笑一声，冷冰冰的开口。
　　“你怎么不……咳咳，看看……看看我体内是……是什么！！！”
　　谢天歌被赫莲容赤红的眼睛吓了一跳，然后啧啧称奇。
　　赫莲容这家伙是所有魔域尊者中最正道的一个，甚至比正道还正道。
　　能两赫莲容逼成这样，那得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谢天歌将灵力度入赫莲容的体内查看起来。
　　谢天歌看完向赫莲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赫莲容只是顶着她，冷笑，血液从她的嘴角缓缓流下。
　　“看完了？”
　　赫莲容笑的癫狂。
　　“你的戏真是……真是愈发好了！！！”
　　谢天歌：我冤枉啊！！！
　　这真的是她出关后第一次见到赫莲容。
　　“哈～”赫莲容目光一凝，眼底泛起浓烈的恨意，“你害得我再一次家破人亡！谢天歌！！”
　　众所周不知，家是赫莲容这家伙的执念。
　　谢天歌原本还不着调的脸一沉。
　　“胡说！赫莲容，本尊可以对天发誓，这真是我自百年前闭关后第一次见到你！”
　　谢天歌给直接掐住赫莲容的脸，给对方灌了颗药，让对方站稳。
　　“你体内那玩意不是我练的，那东西邪气，配合点，我救你！”
　　谢天歌扶住对方缩小了的身体，表情严肃。
　　“要不然，你就等着变成活木偶吧。”
　　赫莲容抬手抹去嘴角鲜血。
　　“哦？本尊但是不知道，这东西除了你，这海川界，还有谁会啊？”
　　“陶莹！”
　　谢天歌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陶莹会，她是我师姐，也是邪术师附属，害你家破人亡的是她！不是我！我不给她背锅！”
　　“你最好消停一点！你撑不了多久了！”
　　谢天歌目光沉沉：“你活这么久还有自主意识，真你娘的是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