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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回京 他们之间, ...

  •   绿翘没有当场问。

      她看了阿依一眼,便移开目光,继续往客栈走。裴焰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议论纷纷的路人,又看了看阿依的背影,沉默不语。

      回到客栈,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绿翘让裴焰去楼下要了些吃食,自己带着阿依回了房间。

      “阿依,”绿翘倒了杯水递给她,“你爹死了。”

      阿依接过水杯,手指微微一顿,“他不配当我爹。”

      “是你做的?”

      沉默。

      阿依抬起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平静。

      “是我。”

      “你是怎么做的?”

      “我娘教过我,蛊有千百种,有一种叫‘噬心蛊’。将蛊虫种入人体,虫卵七日孵化,幼虫啃食心脉,宿主便会心痛而亡,症状与猝死无异。”阿依的声音平淡,“我娘走得痛苦,他却整日花天酒地,想拿我换酒钱,那时我就种下了。如果不是他,我娘不会死,我也不会成为没有娘的孩子,都是他的错,他必须拿命来偿。”

      她说得轻描淡写,眼里却透着一股浸入骨髓的恨。

      绿翘沉默了很久。

      那男人在外尚且揪着阿依头发肆意拖行,踹在阿依腿上,可想而知在家里又是何等跋扈残暴。

      这样的人,死了便死了,不值得同情。

      可眼前这个十一岁的女孩,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眼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这个小女孩比自己厉害。

      她想起在魏王府时,面对那些陷害和欺负,她连杀了对方的想法都不敢有。

      “你怕我吗?”阿依忽然问。

      “不,我羡慕你。”

      羡慕她有破釜沉舟的果敢,羡慕她敢爱敢恨。

      “我娘说,这世上没有人不怕蛊。她嫁给林武之后,林武知道她会蛊,就不敢打她了。可后来他发现我娘心软,不会真的对他用蛊,便变本加厉。”阿依冷脸道,“我娘临死前跟我说,阿依,蛊女要么永远不用蛊,做一个普通人;要么就狠到底,让所有人都怕你,再不敢欺负你。不能像我一样,为了一个男人,害了自己一辈子。”

      “我也想当个普通人,”阿依抬起头,冷笑一声,“可我娘死了,林武就要卖我去花楼。我不杀他,死的就是我。”

      绿翘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阿依,你做得对。”她的声音很轻,却笃定,“他害了你娘,还要来害你,这种吸血的蛀虫根本不配当你爹。既然没有关系,谁欺负了你,你就让他付出代价。”

      阿依的眼眶湿润了,猛地俯身跪下。

      “从此以后,阿依这条命是主人的,主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绿翘扶她起来:“不要叫主人,叫姐姐。”

      阿依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轻声叫了一句:“姐姐。”

      绿翘应了一声,让她先去洗漱。

      待阿依出去,裴焰从隔壁房间过来,关上门,压低声音问:“是她做的?”

      绿翘没有否认。

      “她才十一岁。”

      “十一岁怎么了?”绿翘看着他,“十一岁就被逼得靠杀人自保,太可怜了,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在京城,这叫大逆不道。”裴焰从怀中取出一把镶金边的匕首,“但在军营里,这叫大义灭亲。父既不慈,子可不孝。可见阿依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绿翘接过他递来的匕首,语气平静,“裴焰,我们要回京了。京城比这里险恶百倍。阿依的本事,也许能帮上大忙。”

      “你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绿翘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起她的发丝,“我要查清楚,是谁害我坠崖。能调动杀手,又能差遣御兽之人,我不信王妃一个人能做到,一定有人帮她,甚至不止一个。”

      “好。”

      “我们不能一起进京。”

      “好。”

      第二天一早,三人收拾好行囊,准备启程。

      绿翘将阿依叫到跟前,郑重其事地说:“阿依,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京城不比小镇,那里的人视蛊术为巫蛊之术,一旦发现,必诛之。你会蛊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明白吗?”

      阿依点头:“明白。”

      “和我一起的朋友,他叫裴焰。他这次是擅自离岗来寻我,若是被京城的人知道他与我有往来,他会受罚。所以他与我们同行之事,你也要保密。”

      阿依看了看裴焰,又看了看绿翘,脆声道:“阿依谁都不说。”

      绿翘满意地点点头:“走吧。”

      从清河镇到京城,走官道要十七八日。绿翘雇了一辆马车,她和阿依坐在车里,裴焰则骑着一匹黑马,远远地跟在后面。

      马车颠簸,阿依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绿翘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看见裴焰骑在马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姐姐,”阿依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那个哥哥是不是喜欢你?”

      绿翘放下车帘,脸微微发热:“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阿依认真地说,“我娘说过,一个男人愿意为一个女人拼命,那就是喜欢。”

      “你娘还跟你说这些?”

      “我娘什么都跟我说。”阿依低下头,“她说她这辈子看错了人,让我以后一定要擦亮眼睛。”

      绿翘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娘是个好母亲。”

      阿依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每到一个驿站,绿翘便换一个车夫。

      马车一路向北,离京城越来越近。

      十七日后,城门在望。

      远远地就听见锣鼓喧天,鞭炮声震耳欲聋。城门口挤满了人,百姓们夹道欢呼,一派喜庆景象。

      一队仪仗浩浩荡荡从城门出来,金瓜钺斧,旌旗招展。队伍中央是一辆华丽的车驾,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但车驾周围的侍卫个个甲胄鲜明,气势非凡。

      主街两侧的官员乌泱泱跪了一片,随后,周边百姓也跟着跪了下来。

      “这是何人?”

      车夫是个话多的,跪下后见绿翘在看,便低声道,“姑娘你不知道?摄政王南巡归来了。听说这次南巡,摄政王平定了南边的叛乱,斩杀了贼党数百人,陛下龙颜大悦,特意命百官出城跪迎呢。”

      绿翘带着阿依跪下,若有所思。

      萧懿。

      她想起自己在他面前瑟瑟发抖,流泪求饶的样子。那是她这辈子最屈辱的记忆之一。

      如今他就在主街,而她跪在人群里。

      他们之间,本该是这种距离。

      “姐姐?”阿依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没事。”绿翘放下车帘,“我们走小路。”

      车夫应了一声,调转马头,绕开了主街。

      进了城,京城的繁华扑面而来。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叫卖声、说笑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绿翘却没有心思看这些。

      “听说了吗?那个慕公子,毁容了!”

      “真的假的?唱戏的那个?听说他长得跟天仙似的,怎么就毁容了,我还没见过呢。”

      “谁知道呢,听说是自己想不开,自己划的。啧啧啧,好好一张脸,就这么毁了。”

      “可惜啊可惜。”

      绿翘的心猛地一紧。

      公子慕毁容了?

      假的,一定是假的。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公子慕的事,她暂时管不了。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找单嬷嬷和凌哥哥,确认他们是否安好。

      然后,她要查清楚是谁害她坠崖,让那人付出代价。

      她让车夫在单嬷嬷附近的小巷停下,带着阿依下了车。裴焰远远地看见她们进了单嬷嬷的院子,终于放下心来。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咳嗽声。

      是单嬷嬷的声音。

      绿翘鼻子一酸,推门进去。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廊下,佝偻着背,捂着嘴咳嗽。

      “嬷嬷。”

      单嬷嬷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愣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绿翘?”单嬷嬷颤巍巍地站起来,腿一软,险些摔倒。

      绿翘快步上前扶住她,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嬷嬷,是我,我回来了。”

      单嬷嬷捧着她的脸,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确认她是真的活着,不是鬼魂,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放声大哭:“你还活着!好丫头,你还活着!”

      绿翘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抱着单嬷嬷,像小时候那样。

      阿依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哭了许久,单嬷嬷才缓过劲来,拉着绿翘进屋坐下,又去倒水。绿翘拦住她,自己倒了水,又给阿依倒了一杯。

      “这是谁家的孩子?”单嬷嬷打量着阿依。

      “嬷嬷,这是我在路上救的一个孩子,叫阿依。她无父无母,我便带回来了。”

      单嬷嬷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她拉着阿依的手,摸了摸她的脸,“你叫阿依是吧,以后就跟着你绿翘姐姐,她是个好人。”

      阿依乖巧地点点头。

      “嬷嬷,照顾你的人呢?”绿翘问。

      “听说你...没了,那些人渐渐就懒散了,我不愿受那些闲气,便遣散了他们。”

      “嬷嬷,对不起。”她握住单嬷嬷的手,“我...我应该早些回来的。”

      “说什么傻话。”单嬷嬷拍着她的手背,“你能活着回来,不知糟了多少罪。嬷嬷不怪你,嬷嬷只盼你好好的。”

      “凌哥哥呢?他还好吗?”

      单嬷嬷叹了一口气,“他的腿好了。你走以后,他便被派去干苦力活了,虽说累了些,但月钱也涨了。”

      夜半时分,裴府。

      裴焰跪在祠堂里,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父亲裴将军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根手臂粗的棍子,面色铁青。

      “你个混账,枉你还是裴家的儿子,堂堂武状元,竟然一声不吭跑了!军中的规矩被你忘了一干二净!”裴将军的声音醇厚,像炸雷一样在祠堂里回荡,“你将来是要当将军的,不是江湖上的侠客!我问你,如果让你镇守一方城池,你跑了,你的部下和百姓怎么办!你的城要拱手让给敌人吗!”

      裴焰低着头,没有说话。

      “说话!”裴将军一棍子抽在他背上。

      裴焰闷哼一声,脊背微微弯了一下,又挺直了。背上火辣辣地疼,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你哑巴了?”

      “儿子认罪。”裴焰挺直了背,“儿子擅离职守,该受罚。父亲打吧,打完儿子还有话说。”

      裴将军气得七窍生烟,又是一棍子抽下去。

      这一棍比刚才更重,裴焰的身体晃了晃,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打完二十棍子,裴将军丢下棍子,冷冷地看着他,“你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裴焰抬起头,目光坦然:“儿子这一趟出去,见了很多人,也见了很多事。我看见一个小镇闹天花,百姓们求医无门,跪在地上等死。我看见一个尚未及笄的女孩,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以五两银子卖掉,只为买酒喝。”

      裴将军的脸色微微变了。

      “您一直教导儿子,身为将军,当忠君爱民、守土卫国。从前儿子只知潜心习武、驰骋沙场,以为这便是尽了保家卫国的本分。直至此番远行,我才真正醒悟,真正的家国大义,不是高居庙堂之上空谈壮志,而是亲身踏入市井乡野,看一看黎民百姓所历的疾苦,亲身感受他们的所求所想。唯有见过百姓百态,才能心怀天下,铸就磐石不移的信念,以一身肝胆护他们一世安康。”

      裴焰的声音有些迟疑,却还是说了下去:“儿子认罪,儿子该罚。但儿子不后悔。这一趟,值。”

      祠堂里沉默了许久。

      裴将军看着自己的儿子,忽然觉得这个儿子终于长大了。

      他叹了口气,“起来吧,回去上药。”

      裴焰愣了一下:“父亲打完了吗?”

      裴将军背过身去,“你说得对,是该去看看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为父这些年也疏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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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在评论区友好交流,最近有些忙,尽量更(不会弃坑的) 小声os:接下来会修文,主要是修改一些错别字和不恰当的表达,适当润色,基本不会修改已有章节,如果有大改会标注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