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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地狱→天堂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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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一如既往的可怕。灰暗,潮湿,还有一群连神也无法探知的怪物,时不时地透过结界观察着这内部的一举一动。
这里是列车的中转站,弥德提前一天来到这里,只为了买到穆穆可咖啡馆的限量早餐。
“这是您点的穆穆可限定咆哮华夫饼,请慢用。另外这是打包的苹奶蛋糕,请收好。”打扮怪异的店员扯出一个歪斜的笑容,手脚麻利地将弥德的点单递过去。
在这里的店员大多都是受到灾厄影响的天使或者恶魔,他们的精神、外貌,或者二者都被灾厄同化了一些。虽然还能正常行动,但工作生活都受到了其余人的排挤,或者根本不能胜任原本的工作,无奈之下只好组织在一块,沿着列车轨道建立了几个中转站。
这里店员们不会以貌取人,更不会有种族歧视;咖啡馆提供的工资数额可观,包吃包住包保险,还可以随时吃到新鲜的水果和点心。如果可以的话,弥德也想在这样的地方工作一辈子。
束着发的恶魔在咖啡馆里挑选了一个心仪的位置开始享用自己的早餐。
穆穆可咖啡馆限定咆哮华夫饼,这份早餐就和创造出它的地方一样,混乱,扭曲——烤得焦脆的华夫饼呈圆筒状卷起,里面的牛奶蛋糊满得快要溢出,上面摆满了被掰碎的柠檬味威化饼干和做成眼球状的糯米团子,混合着漂亮的树莓酱和巧克力碎片,乍一看就像在地狱偶然会遇到的被砸碎的恶魔。
摘下面罩,拿起来咬上一口……好吧,一口咬不到,弥德又多咬了几口华夫饼,才看到里面的内馅——被牛奶蛋糊包裹着的酸甜可口的蓝莓——很贵很漂亮的蓝色,零星点点地掺在黄白色的柔软蛋糊里,轻轻一抹就会滚动着摊开。
弥德很喜欢浆果。地狱里就有一种漂亮的红浆果,每到它们成熟的季节,那些圆圆小小的果实就会一串接一串地往下掉,从细长的枝杈间落下,炸开,在地面留下无数橘红色的斑点,很是漂亮。
以前买不起食物时,弥德就会收集这种浆果当晚饭——反正遍地都是,没有恶魔会在乎这种常见的东西——但是弥德没有翅膀,所以他只能捡地上那些已经摔碎的,混合着泥土,做成果酱配硬面包下肚。虽然简陋,但是味道很不错。
被口齿嚼碎的华夫饼在喉道里再一次被咀嚼,几乎是无意识的举动,如果不去在意就不会感到恶心。
甜品真的能让恶魔感到幸福,弥德一口接一口,愉悦却不舍地享用完了他的早餐。
不知道在天堂能不能吃饱饭呢?现在这顿早餐很可能是弥德最后一次正餐,所以他吃得格外仔细,连盘子上残留的果酱也没放过。
毫无征兆的,整个车站都狠狠地震了一会儿。
整条轨路是先建好轨道之后才开始建隧道的。因为工程量巨大,资金紧缺,只有靠近天堂的部分建好了,而人间路段和地狱路段完全没有开工。也就是说,现在弥德所在的地方,能很清晰地看到外面肆意的怪物。
透明的结界上被糊上了一大摊猩红的液体,混合着黄色的,蓝色的,绿色的,紫色的碎块,缓缓地向下流动着。
估计是某些怪物又在结界附近打起来了吧,这是常有的事。
突然,结界外被黑暗笼罩,接着又是一阵撞击,似乎又有怪物撞上了结界。那片黑暗蠕动了一会儿,便裂开一张张大嘴,伸出触须开始舔食结界上的液体。
都说恶魔残忍,但就算是资质最深的高阶恶魔看到这样的场面也还是会吓被恶心到,更何况是一个第一次直面怪物的小年轻。
弥德看着这样的场面,不由得噎了噎喉咙。看着怪物黏黏糊糊地露出口腔里一排排的利齿,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喉结,偶然想到什么,不住感到反胃。
弥德能感觉到,他涌动的胃像被火烧一般疼痛,刚吃下去的食物似乎迫不及待想要重见天日,他连忙翻找随身的单肩包,掏出里面的水壶,一阵猛灌,这才缓和下来。
现在可算是能体会到旧时那些被送来地狱的人类的心情了。弥德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将水壶重新放了回去。
刚刚怪物那撞的一下不轻,甚至咖啡馆里特殊加固过的桌椅也隐隐有些震动。幸好当初神设下的结界足够强大,这才得以让车站不受危害。
如果是天堂的话,一定稳定地多吧,至少不用面对这些怪物。听起来似乎不错,但……
“天堂……不想去……”弥德将车票塞进上衣口袋,拿出面罩重新扣上。他抬头瞄了眼大厅正中央的巨大时钟,指针依旧勤勤恳恳地远转着。
当分针从一走到四,弥德再次拿出那张车票,展开。
现在是早上八点十一分,而列车会在八点半抵达,一切正常的话,去到天堂时刚好到后天晚上十点半。
列车从底下往上驶入。弥德将车票递给恶魔检票员时,对方厌恶地瞪了他一眼,但在看到车票上的特殊标识后,检票员还是不情不愿地在车票上盖上印章,还给了弥德。
列车行驶正常,真是幸运。
弥德向下走了几层,在六号车厢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放好行李后,他便靠着车窗坐下。
透过车窗,就能清晰地看见那些在结界上的怪物。那些不可名状的肉块紧紧地吸附在结界上,长在扭曲肢体上面数不清的眼球紧紧盯着路过的列车。
这是为数不多的可以透过结界观察到的怪物之一——窥视者。弥德在出发前看过列车的宣传介绍,里面有讲一些常见怪物的介绍,其中就有说这种怪物最喜欢的就是盯着自己感兴趣的事物和互相啃食,算是怪物中的异类。
弥德的手不自觉地触碰脸上戴着的面罩,总得自己和这些怪物很是相似。
他看向窗外的怪物,窗外的怪物也看向他。无数只可怖的眼球滚珠一般转向弥德,直至列车里的他消失在它的视野尽头。
弥德猛地拉下窗帘,这才开始感到害怕。
被放在折叠桌上的透明盒子里装着他刚买的苹奶蛋糕。乳白色的慕斯与酸甜可口的青苹果酱层层交叠,最上层的奶油温柔地包裹着淋上了焦糖的切块苹果——鲜艳美丽的切块蛋糕在包装盒里尽情展示着它曼妙的身姿,魅力尽显,引得盒子外的恶魔忍不住发出渴望的呜呜声。
不行,不能吃,吃了就没了。弥德第五次在心中提醒自己道。他忍了再忍,忽然脑筋一动,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蛋糕盒上。
既然看不到就不要老想着它了。弥德噎了噎喉咙,第六次在心中提醒自己道。
列车平稳地向上行驶,又在下一个中转站驻停。
车身微微震动,从顶上传来了阵阵脚步声,是有乘客上了车。
苹奶蛋糕,草莓泡芙,巧克力蛋糕卷,奶油千层,华夫饼,焦糖布丁,水果布丁,面包布丁,巧克力麻薯,苹果挞,苹果派,蓝莓派,柑橘面包,乳酪蛋糕,烤芝士蛋糕,松饼,巧克力薄煎饼,熔岩蛋糕,红丝绒蛋糕,蛋挞,黄油曲奇,苹果味雪球……
弥德躺在床上,心中默念着各种甜品的名称,企图以这种方式催眠自己。念着念着,催眠起了反作用,弥德的口水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哐哐哐,房门被敲响了。应该是客房服务。
弥德睁眼,急忙擦了擦被口水弄湿的床铺,重新戴好面罩,这才去开了门。
薄荷色的眼睛与蓝紫色的眼睛相对,敲门的一方愣了一下。
“你好,不需要。”弥德一脸认真的说完,没等对方反应,便关上了门。
门外,蓝紫色眼睛的天使看似平静地眨了眨眼,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刻着房间号的透明卡片,沉默着将它翻转到另一面。
……
关上门后,弥德将面罩一扯,一扔,转身把自己砸进被褥里。
真奇怪啊,明明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怎么还会有列车员敲门呢?不对,没有推车滚动的声音。仔细想想,刚才那个天使穿的也不是列车员的制服。列车员的衣服是深绿色的,不是蓝黑色。
大概是去错车厢了吧,弥德推断道。那个天使应该是来找同伴的,不然也不会随意敲一个挂了“请勿打扰”的房门,天使可都是很注重礼节的。
薄荷色的眼睛再次合上。弥德仔细回忆着刚才遇见的天使,这是他第一次不在视频里见到天使。天使们都是白发白皮肤,弥德分不清他们长相上的区别,但他记得对方的眼睛很漂亮,是闪闪亮亮深蓝色,就像刚洗好还带着水珠的蓝莓。
他喜欢这样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