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秋思落星河

69、娃娃亲

　　姜柄将嘴里的糕点咽下去，娓娓道来：“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和她订过娃娃亲。”
　　肖云雅：“……？”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在和什么人说。
　　肖云雅觉得但凡自己和顾婉的夫妻关系好一点现在姜柄已经被揍了，好吧，姜柄貌似知道她俩夫妻关系很糟糕。
　　姜柄看着她吃惊的表情，无奈地笑了一声：“那个时候顾姐姐是知道的。
　　“小时候，我俩其实挺熟的，而且我一般只要有空就去找她玩儿。后来她不知怎的被逼到了战场上去，她家也从京城搬到了北边，于是我俩就在也没见过了。
　　“但是这两个月，我过来你这里，我发现……她不认识我了，我和她玩到了她9岁初上战场的时候，正常情况，9岁够她记住我了可是……
　　“我本以为她身上被烙下了什么大妖的妖法，于是我试探过一番，发现小时候的记忆那些苦和乐，她都不记得了，那几年来的记忆就像……就像一行行千篇一律的大字，根本没有起伏，真是太奇怪了。
　　“我心里害怕得紧于是也不敢说，只好躲着她。”
　　姜柄垂下眼睛，继续吃糕点，然后不说话了。
　　肖云雅见他沉默便问：“那娃娃亲是怎么回事？”
　　就算是月把顾婉的记忆删除前也没听顾婉说过这一段儿啊，她怀疑顾婉对她们都有所隐瞒。
　　“就是我小时候偷偷看话本子，看到那些个厉害的武林大侠也好，大官也好，所有人都有老婆，我就去央着祖母给我娶一个。
　　“然后祖母就找上了顾家，我们这儿觉着我这个小金孙找个熟人先定下亲事较稳妥些，毕竟我小时候还挺皮的祖母也怕我到时候闯了什么大祸可以往顾家女儿身上推。
　　“顾家觉得我们家门户比他们高些，眼睛红，于是也欣然同意了喽。”
　　“可是，”肖云雅面色很难看，“你们没有人问过她的意见。”
　　“谁？”
　　“顾婉。”
　　姜柄轻轻笑了，后来逐渐演变为大笑，他边笑边说：“华王殿下，你是不是傻啊？她根本没有选择权的，我很小就问过祖母，为什么她不喜欢祖父却又嫁他了，她们……没有选择权的。既然没有选择权，问不问，又有什么区别。
　　“你，就有选择权了吗？，华王殿下。就算是我，一个备受家中宠爱的孩子，我也没有选择权。
　　“我呀，就这么告诉你吧，但凡皇上没有赐婚，我们家连她嫁给我的聘礼都准备齐全了，可，我从小被她揍到9岁，我可怕她，我在祖母面前哭了3天，但祖母在意着和顾家的关系，没有理睬。
　　“你应该不知道，因为我们对外称是给我长姐准备的嫁妆。”
　　姜柄看了眼对面的肖云雅，见其一副深思的样子。
　　他又笑了，道：“你很聪明嘛，猜对了，她嫁过去，根本没有嫁妆，或者我换句话说，其实你们高门贵女，下嫁基本都是没有嫁妆的。你看，顾姐姐嫁你的时候有嫁妆吗？”
　　肖云雅沉静着，沉默着，沉思着。
　　姜柄见她如此，叹了口气，道：“烟花你自己看吧，小子告辞了。”
　　话落，不过肖云雅挽留的动作，背过身去，走了，头也没有回。
　　二人看不见的一处楼阁的屋顶处，顾婉听着下面人一点不掩饰的声音，眉目低沉似乎在想些什么，手上的拳头攥得很紧。
　　她挑了个无人的空地跳了下去，倏地落地没站稳，往旁边一跌，身边一只白绒绒的小狐狸正趴着睡觉，被她吓到了，迷迷蒙蒙睁开眼。
　　顾婉的脸色还是冷的，不复往日对待它的温和态度，却偏偏又没办法完全拉下脸，于是，那张好看的脸就呈现一副冰雪初融的神色，漂亮得惹眼。
　　小狐狸不懂得为什么顾婉的脸上变了个调，用小鼻子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脸。
　　顾婉叹了口气，抱起它，声音有些发沉：“白湉月，如果你从始至终都是这样就好了，这样，我就不用喜欢你喜欢得那么累，也不用被你害成这样。
　　知道对面不可能回答她什么，不可能记得住什么，于是继续道，“你为什么要拿走我的记忆呢？甚至一点儿都不置喙，里面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又或有什么那么苦的，那么让你不满的？”
　　她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似是在等待对方的回答，然而小狐狸只是发出了几声舒服的嗥叫。
　　她有些无奈，抱着狐狸继续絮絮叨叨：“以后不准一个人……一个狐自己跑到外院，这很不安全，万一吓到人了呢？晚上也不行，要是凑巧施的法术失效了可是会被人抓走的，还会波及到你的宝贝肖云雅。
　　“听到没有？”
　　小狐狸在她怀里蹭了蹭。
　　她堪堪走到屋檐下，忽听得头顶的烟花声，抬起头，收获了满目的绚烂。
　　“真漂亮啊！”顾婉的脑袋仰得高高的，从华王府四四方方的院子里，看天空中不一样的，少见的光彩。
　　失去记忆的她，终于看到了人生第一场烟花，她至此，有些讨厌那些千篇一律的死寂。
　　她忽然想起之前白湉月还是肖云雅的时候，告诉她，既然花柳这么美，总要多看看，她觉着真是奇怪。
　　白湉月怎么会觉得她需要别人带着来看世界的美，她确定自己在遇见白湉月后的记忆一直没有缺失，她更不明白为什么白湉月要那么说了。
　　她无意识地摸着小狐狸的头，她知道自己一直对世界万物有着极强的亲和力，同时，万物也对她有些天然的吸引力，不管记忆丢没丢，她肯定，自己一定会是个喜欢花花草草的人，那么，为什么白湉月会说这番话呢？
　　天上的烟花还在继续着，小狐狸看着也兴奋了不少，都没有平时那副恹恹欲睡的模样了，反而眼睛亮亮的，整只狐狸用两只前爪挂在顾婉的手臂上，抬头望天，两只后爪还不老实地晃悠。
　　顾婉想着，突然发现小狐狸的兴奋劲儿，笑了笑，你要是一直这么可爱，这么单纯，我也不用犯愁了。”
　　那天，顾婉在院子里呆到很晚，直到烟花开始变得稀稀疏疏，才回了屋。
　　然而整个晚上肖云雅都在外院的那亭子里坐着，烟花，明明灭灭，她的思绪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