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落紫薇》雨来晚急

34、别撒娇

　　长宁一中的考试一直很难，不管哪个年级哪个科目，试卷都是出奇的难。

　　用三班同学的话来说，就是一大堆知识点堆积在一道题目里，就好像这次不考以后都不会考了一样，来个清仓甩卖。

　　天气在早些天就已经冻人了，池薇缩了缩脖子，将红色的围巾紧了紧，又把下半张脸埋进衣服领子里，继续做着物理的期末试卷。

　　考场上安静如常，只有“唰唰”的笔触声。

　　池薇做到快结束的时候，视线突然在一道题上停住了。题目的内容是那么的熟悉，她记得简直不要太清楚。

　　是她随手给林耀与出的那道题，虽然数据变了，但题型依旧一模一样。

　　说是不开小灶，但实际上还是开了的。

　　意识到这一点，池薇把脸又蹭了点进去。她的半张脸藏在衣服里，但眉眼眯着弯弯的，仍是没藏住笑意。

　　“叮铃铃”，考试结束，考生离场。

　　池薇收拾了笔袋走出考场，刚走出门外的瞬间，突然听见同考场有人发出惊呼。

　　“哇！下雪了！”

　　池薇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天空中果真飘着细小的雪花，空气朦朦胧胧像是雾一样，这雪花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来，也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就像是随风在漫无目的地走飞舞着，又轻飘飘消融在风中。

　　雪又渐渐大了起来，耳边地欢呼声也愈发响亮。长宁的每一个冬天其实都会落雪，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这样习以为常的落雪都能引起一阵惊叹。

　　池薇被他们的情绪感染，看着漫天的白雪笑了笑，风卷着雪花有了形状，浪漫地落在每个人的身上。

　　池薇红色的围巾上也落了好些雪，白色的大衣上也挂着许多已经消融的细小水珠，亮亮的像是水晶。

　　“下雪了。”旁边一道轻柔的声音。

　　池薇点了点头，拍了拍雪花，水珠掉落时绵绵密密，像是下了场小雨，她抬头看林耀与。

　　不知道为什么，最令人头疼的物理考试，他倒是很开心一样，看着池薇的眼睛透着藏不住的笑意。

　　“嗯，回家吧。”

　　两个人心照不宣都没说那道题的事，就像是构成了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

　　到了家，灯火在这样的冬天里都变成了暖黄色。池薇打开门，家里只有秦禾一个人。

　　“薇薇，期末考试考完了？”秦禾像是刚刚结束一场电话，刚把手机拿下来。

　　“考完了。”

　　“那接下来就是寒假了。”

　　“嗯，但是明天还要去学校领作业。”

　　池薇边走边回房间，本以为话在这里要结束了，但秦禾过了一会突然又开口了。

　　“我们家今年还是回延华过年吧。”

　　延华是池薇搬家前住的地方，池薇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在延华。

　　这本就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但秦禾特意提出来必然还是有理由的，池薇在门口等了等。

　　“你林阿姨好像也要回延华，林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好...”

　　池薇已经猜到秦禾想说的是什么了。

　　“你去问问阿与那孩子，要不要和我们家一起过年。一个人待在长宁也让人怪放心不下的。”

　　林菁自己都不是很想回林家，现如今回去自然是不会带上林耀与的。

　　那通电话八成就是林菁打的，池薇心里有了猜想。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林耀与和她在楼下告别时的画面，那时的雪已经蛮大的了，薄薄的一层落在身上，林耀与拍了拍身上的雪，看着她的围巾上沾满的雪花笑。

　　“不要。”池薇拒绝了。

　　秦禾像是很意外池薇的拒绝，她愣了两秒，继续说道：“薇薇，阿与那孩子看起来确实不乖了些，但本质上还是个好孩子的。”

　　池薇愣了愣神，以别人看不出的小幅度摇头，但过后又说道：“妈，我会问的。”

　　秦禾看她答应了，也放了心。叹了口气，嘴里却还念念有词：“真不知道林菁那女人想做什么，都是当妈的年纪了，性格怎么和以前一点变化没有，这么执拗。”

　　池薇进了房间，打开和林耀与的聊天框，字输入了又删掉了，就这样来来回回。

　　后来她放弃了，有些事情就不适合网上说，她还是得和林耀与见面。

　　这么想着，她解下围巾，拿着手机准备再出门。

　　池枫还没回家，饭也还没做好，池薇有足够的时间。

　　她匆匆下了楼，刚一探出脑袋，扑天的雪花落下，卷着刺骨的冷风，密密麻麻地往下坠。砸的池薇有些吃痛，呼吸也有些沉重，只能大口呼吸，呼出的白气不一会又再次消失无影无踪。

　　小区里不知不觉已经盖上了一层白茫茫的雪，池薇依旧是快步在走，手机被她攥在手里。

　　她本想发消息，想打电话，但最后这些都没有做。她想见林耀与，想当面问。

　　在去林耀与家的路上，池薇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她就像是怀着一颗会被所有人吐槽的“圣母”之心一样，踩在绵绵软软的雪上，在介入别人的家事。

　　这雪下得想她的心情一样，疯狂杂乱，这不像她。

　　但现在的她只能将这种行为，当作是朋友之间的相惜相怜。

　　再次走到了那个篮球场，就像是最初他们两人擦肩的那一天。

　　只不过这一次不一样，这天雪下的很大，影子很难在雪上成型，池薇在看到他的时候停了脚步。

　　有人拉住了她。

　　池薇借着那股很小的力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林耀与牵着她的衣角就像是只抓住了一个小小的线头，只要池薇往前略走一步，他都能松了手。

　　“你是要找我吗？我看你聊天框一直在输入中。”两人中林耀与先开的口。

　　“嗯，但是我想当面和你说。”

　　林耀与闻言抬了头，池薇那个鲜艳无比的红色围巾被她放在了家，一身白色的棉服像是能融进雪里。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林耀与眼里，依旧是那么鲜艳。

　　在向他走过来的时候。

　　池薇在脑海里认真想了想话术，她郑重转身，其实她完全不知道林耀与为何会坐在这里，也不知道问完后他的心情如何。

　　她只是凭着一股莫名的情绪，像是被什么牵引了一般。

　　她神色明亮，正准备开口。

　　一个暖暖的东西突然围住了她。

　　池薇都没有注意到他现在戴着围巾，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取了下来，就这样围在她空落落的脖颈处，还带着点余温。

　　有凉凉的雪花落在脸上，池薇眨了眨眼睛。

　　“有什么事情非要当面说，这雪下的都这么大了。”

　　他把白色的围巾绕在池薇脖颈处，还帮她理了理。

　　池薇还是眨眼，把想说的话都忘了。

　　“你和我们一起回延华过年吗？”

　　林耀与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突然笑了笑，带着他独有的张扬少年气。

　　“你愿意吗？”

　　池薇摇了摇头。她不愿意。

　　“我也不愿意。”

　　听他这么说，池薇倒是释然了。

　　“池薇，你都在想什么？”少见的喊全名。

　　就像是本来就没想池薇回复一样，他又继续说着：“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一个非常脆弱的人了，所以—”

　　“你心疼我？”

　　他转身看过来，池薇呼吸一滞，那种莫名的情绪在逐渐显出模样。

　　他们两个人都在互相揣测着对方。

　　她在揣测林耀与的脆弱敏感，而林耀与在揣测她的感情。

　　许是池薇看他的眼神太过直率纯粹，林耀与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视线陷入黑暗，但指缝仍旧带着些许微光。现在的听觉分外明显，池薇听着林耀与略有些低的声音。

　　“如果你在想，我是不是因为要一个人过年而敏感脆弱的在这里伤心看雪，那么我的回答是，不是。”

　　“我只是和我妈大吵一架然后被扫地出门，出门前我还没忘拿条围巾。”

　　“如果你是来问我，要不要和你们过年。那么我的回答是，不要。”

　　“如果你只是单纯想我，才这么匆匆赶过来。那么我的回答是...”

　　他还没说完，就被池薇拍开了手。

　　就如同他说的那样，除了最后一条都是池薇来见他的目的。

　　被人戳穿还调侃原来是这种感觉，池薇一瞬间觉得矫情敏感的是自己了。

　　“我只是来问你过年的。”池薇起身拍了拍身上落的雪花，白绵绵一片被她拍在空气中颤了颤。

　　既然林耀与也没有意向和他们一起过年，某种程度上而言和池薇预想的其实也差不多，得到结果后池薇转身准备离开。

　　她突然想起来脖子上还围着林耀与的围巾，突然觉得脖颈处像是被烫了一下，她想给它取下来。

　　林耀与抓住她想取围巾的手腕。

　　“这就走了？丢下围巾走人啦？”

　　池薇一脸“那你还想怎样”的看着他。

　　林耀与笑得整个人颤了颤，像是被池薇打落的衣服上的雪花。

　　“我现在无家可归哎。”声音因为冬天的冷变得有些些哑。

　　池薇很想对他说一声，“别撒娇。”

　　因为她怎么听都觉得这句话像是在和她撒娇卖惨装委屈一样。

　　但是她没能说出口。

　　“那怎么办，带你回我家？”秦禾和池枫当然也接受。

　　林耀与也站起了身，他遮住了池薇半边的光亮。

　　“你是要带我私奔吗。”说着他一边把手向池薇伸过去，完全就是真的要跟她回家的样子。

　　他的话向来不可信，池薇是知道的。这样没着调的瞎话只有他会说，池薇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手自然也没牵上。

　　她只记得当时雪簌簌地一直在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