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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桃夭 李桃泠x鸣 ...

  •   【阅读提示】

      1.末代公主x敌国摄政王

      2.坚韧倔强通透末帝女x清冷淡漠情绪稳定实则超级恋爱脑王爷(作者不会写任何情绪不稳定男主!)

      3.男主父亲是女主父亲杀的,没有任何隐情。男主对女主一见钟情再日久更生情又爱又恨,但当然恨少,慢慢的更是恋爱脑发作。

      4.这是一篇故事发生中的随笔,前情提要:

      大昭和上启交好,女主父李业(大昭皇子)和男主父鸣衍(上启太子)曾在少年时结拜兄弟,情义深厚,但随着生长环境变化和年岁增长,简单说就是李业黑化了,本来大昭和上启结盟攻打北境,李业不是太子,为夺皇位出卖鸣衍,倒戈北境,鸣衍因此殉国,李业在北境的帮助下弑君登上大昭皇位。

      李业与皇后和四妃生下六子一女,他凉薄冷血多疑,女主是贵妃之女,李业对贵妇无感情,对这个女儿也没什么感情,但他并不打骂女主,也不闻不问,根本不在乎,就算她被兄长欺负也不在乎,任由其自生自灭那种,女主母亲在她小时候就去世了,女主的日子并不算好过,但她也不是一味忍让的性子。

      鸣衍死后,再加上上启就算太子死,但兵力并不弱,而李业也如愿登上皇位,他终究还是因为一丝丝愧疚没有再和北境联手攻打上启,但至此上启和大昭敌对,水火不容。

      上启皇帝只有四子,有两子皆早夭,只剩鸣衍和鸣羽。鸣衍当时是太子,唯一的儿子就是男主。他死后太子之位由鸣衍弟弟鸣羽继任,之后鸣羽为皇帝,鸣羽常年病弱,无子嗣,昏迷前诏男主为监国王爷。

      李业晚年越来越无情暴戾,荒淫嗜血,民不聊生,军队溃弱,北境趁机攻掠,最终大昭走向灭亡,李氏子女被俘,但因上启现已国力强大,而且北境也存了看戏的心里——他们都知道李业背叛了上启,于是北境将女主和一个皇子送于上启,这个皇子不堪受辱自杀身亡,女主的性格就不是一个会自杀的人,就她一人被送往上启。

      简单来说大概是:女主父亲害死了男主父亲,女主为亡国公主,被作俘虏来到了男主国家,男主国家皇帝昏迷,男主为监国摄政王。

      李业背叛鸣衍背叛上启的时候女主并未出生,女主也对这个父亲毫无感情。

      1v1、sc、he?

      只写双向奔赴,女主对男二无情愫,只是兄妹情,男主对女二也无任何情谊,也没有将她视为妹妹什么的,只是不在乎,男主不在乎除了女主以外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依旧xp随笔,只为磕cp、自我产粮,不过多描写环境、外貌、神态等各种方面,文笔简单白话)

      ——

      “传——大昭公主觐见!”

      内侍一声尖细刺耳的声音回荡在殿内,李桃泠垂着眼睛慢慢走近上启大殿,身边跟着她的婢女花许。

      她走在殿中,满殿的目光向她投来,轻蔑、憎恨、厌恶、审视,她也清晰地听见周遭朝臣的议论纷纷:

      “这就是背叛我上启的大昭李氏女么?”

      “她竟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我上启土地上!”

      “大昭都亡了,她一个公主还配活着吗?”

      “我最恨大昭人了,依我看直接赐死得了,李氏女简直晦气我上启的空气!”

      “尚书大人消消气,据某所知,当初李业背叛我上启时这位公主还未出世呢。”

      “那便无罪了么?她生在大昭李氏宗族就是她最大的罪!身为一国公主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宠,受了这么多的惠处,要我说她的出生也算是个错误。”

      花许也听清了四周此起彼伏的指点声,她皱眉担心地望着她,小声道:“公主……”

      李桃泠仍旧没什么表情,只轻轻摇了摇头,待走近大殿之中,她还是没有抬头,只垂首,而后没有犹豫就跪了下去,依大昭最高礼度伏地跪拜,“臣女李桃泠,拜见青王殿下。”

      在来上启的路上她便已从宫人的口中得知,上启皇昏迷不醒,现在的上启是由青王鸣怜迹做主。

      随着她毫不迟疑地跪拜,朝野之中顿时寂静无声,先前声音最大的礼部尚书丁敬渊也久不出声、一时诧异,这大昭唯一的公主竟然这般无气节么?再如何说也是金枝玉孽、天潢贵胄,享尽天家尊荣十七年,他亦听闻送往上启还有一李氏子,不过日前已在马车中自尽,这金尊玉贵的小公主已成阶下囚,居然没有因不堪受辱随兄长一同自毁,反而乖巧听话不哭不闹地来我大启,还轻易地就下跪了,倒是没有一点天家的筋骨和傲气。

      她垂着眼睛,也并没注意到高台之上的青王殿下眼中一闪而过的涟漪。

      李桃泠面无表情,却在心中冷笑。享受荣宠?受尽惠事?哪一个和她沾边?

      幼年母妃因病离世,父皇对她不管不问,就算各个兄长欺辱她、殴打她、掌锢她,他也依旧冷漠待之,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她这样的公主和孤儿到底有什么不同?没人在意她,没人偏爱她,没人将她当做公主对待,那她就更要自私、更要比旁人心狠,五个兄长一起围殴她时,她打不过五个人,便逮着其中一个狠狠反击,任由其余四人如何拉扯,她始终只对那一人还击,螳臂当车不知后退,纵使头破血流,纵使满身伤痕,纵使明日又将有一场报复,她依旧好好吃饭做好反攻的准备。

      她又想起她那四皇兄李知介,那样一个贪生怕死、畏强凌弱的人,什么不堪受辱自尽而亡,实则他心脏上那一刀是她亲手捅下的,滚烫地鲜血溅到她的脸上,她眼中只有报仇后的兴奋。

      “抬起头来。”

      身前传来青年男子淡漠的声音,李桃泠敛神,依言微微抬头,眼睛顺势望向高座之上的人。

      那是一张极为清隽好看的脸,可惜自带疏离冷意,好似世间万物皆不入眼底。

      她看着他,他也在看着她,两人都不说话,良久,终究是李桃泠败下阵来,垂下眼沉默不语,阶下囚还是要有阶下囚的样子。

      “起身吧。”他再一淡淡开口。

      花许扶着李桃泠站起来,等待着接下来的“审判”。

      左相此刻出声询问:“殿下,该如何安置此女?”

      鸣怜迹没有说话,似乎在沉思他的问题。

      丁敬渊突然出列,严肃道:“殿下,数年前大昭李业不惜为自身利益背叛我上启,如今大昭已亡,此李氏女断不可留,臣请赐之一死以告慰先太子殿下!”

      殿中些许朝臣似乎被他这一洪亮发言所感染,也不由得一同出声谏言:“臣等请赐李氏女一死,以告慰先太子殿下!”

      李桃泠微微一叹,终究是逃不过死亡的命运么?李业背叛上启的时候她压根没出生,出生之后也没有一日享受过作为公主的待遇,福未得过,祸还要她承担,好不荒谬……

      这时先前与丁境渊说话的老臣杜寒舟走出列,他慢慢开口,“殿下,虽大昭曾背弃我上启,可大昭公主彼时并未将生,罪责不能怪在她身上。然今日大昭已亡,公主作为俘虏来我上启,臣认为万万不可赐死公主,大昭遗民仍有数万,北境皆有大昭俘虏存世,若单我上启诛杀公主,将会令我族、令先太子宽仁贤明之清名在天下付诸流水、一朝尽毁,世人或会言我上启竟连一小小的亡国公主都容不下,因此,老臣还请殿下三思。”

      他徐徐说出此事的弊端,眼下大殿之内又鸦雀无声,杜寒舟乃是上启两朝帝师,深受天家尊敬礼待,在大殿之上丁敬渊虽仍有余悸却也不愿在众人面前反驳得罪他。

      许久,高座之上的青年或是真三思了一番,他淡道:“太师所言甚是,那便封大昭公主为昭序郡主,入主落霞殿。”

      此言一出满潮哗然,想必是知晓群臣皆会不满,鸣怜迹再道:“此事到此为止,退朝。”而后起身回宫。

      李桃泠也略带疑惑,怔然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公主,那青王殿下封您为郡主,是何用意?”花许皱眉不解地扶着她。

      李桃泠摇摇头,她疲倦极了,既然此刻不用担心会不会死了,她也没再多的精力去想这些事。

      她和花许走到落霞殿,殿中倒是干净整洁,只是并无任何仆从,不过这已算极好的结果了。

      李桃泠进屋后便沉沉地睡去了,直到傍晚才堪堪醒来,昏黄的夕阳落进空旷的殿中,日影交融,格外悲凉荒芜,令她有一种被世间抛弃了的感觉。

      抛弃。是了,母妃死后,她就是孤儿了,甚至于她现在根本记不清两岁以前的事了,母爱,父爱,兄妹情,祖母情,都是她此生无法企及的,她早就被自己的亲人抛弃了。

      落霞殿规模不大,只一进小院。入殿先是待客的堂厅,左右各一间卧房,西侧辟出一间小书房。几处屋舍环着青石小院排布,竹树疏植,屋宇紧凑。

      这一归处实在算是很好,特别是对她这种罪囚来说,可谓走运。

      李桃泠晚间在小书房坐着看书,这里书架沿墙排布,堆放书卷文牍,只可惜没有纸笔墨砚,不过她也很知足了。

      约莫一个半时辰后,她听见屋外隐隐约约有争吵声,李桃泠心一紧,快步出去,便见花许一个人从院门走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盘子,里面放着两个馒头。

      她也这时才注意到落雪了,大雪纷飞,漫天寒白。

      花许一见到她,立马愤愤不平地走到她跟前,“公主,您瞧,这就是他们给我们的晚膳,两个馒头,能吃得饱谁?”

      “这上启青王就如此吝啬吗?连饭都不供了。”

      “花许,慎言。”李桃泠微微蹙眉看着这两个馒头,这应是第一个下马威了,她区区一俘虏,有得睡就不错了,还能肖想什么山珍海味吗?

      花许仍觉不平,“奴婢再去找那个宫女理论理论!”

      李桃泠拉住她,“人家摆明了就是要刁难我们,你去了也是自取其辱。”从前在大昭宫中,就算被欺凌,但她们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于是主仆二人都会为保护自身利益而同他们斗得头破血流,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她担心花许的性子会在上启宫中受到伤害,罕见地对她严肃道:“花许,你记住了,这里不是大昭,周围没有一个人姓李,相反他们对李氏恨之入骨,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活着,其他什么尊严、自尊心都不重要,他们想要我们的命简直易如反掌,所以你听清楚了,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许同他们发生争执,能忍就忍,该低头就低头,你若出什么事……”那她也不活了。

      花许同她在大昭宫中生活了十二年,孤苦相倚,相依为命,身上伤少的保护伤多的、站得起来的庇护站不起来的、清醒的照顾昏迷的……小时候的她经常吃不饱饭,是她将自己仅有的糕点给她吃,为她擦眼泪,哄她入睡时给她唱歌。她还记得,她只比自己大几个月。

      李桃泠眨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雾气,再抬眸时已是神色自若。

      花许看见她眼底的担忧,也明白了现在的情况有多么艰难,她点点头:“公主,我知道了。”

      “我还不饿,这两个馒头,你拿去吃。”

      花许不愿,又皱眉:“公主……”

      “我让你吃。”李桃泠第一次地厉声对她说话。

      花许虽仍不情愿,但此刻不敢再违背她的话,只好点头吃了起来。

      李桃泠走回殿中,还好从前没有饭吃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她早就习惯了,饿几天对她来说已经成本事了。从前都是花许舍弃自身保护她,而现在她也必须要守护好身边唯一一个亲人了。

      翌日,来送餐的宫娥依旧是端着两个馒头,只道是上面的安排。

      李桃泠仍让花许吃了,她在小书房坐了一天,读书对她而言是件打发时间又饶有兴趣的事,两天下来倒也不感觉饿。

      第四天,她本来就瘦,花许见她更是骨瘦嶙峋,脊背单薄的可怕,这天无论说什么她就硬是要将馒头给李桃泠吃。

      李桃泠叹了叹,还是只拿了一个,也算平分。

      傍晚,雪停了,她们在院中闲逛着。

      “郡主,殿下有请。”这时殿外一宫娥传话。

      花许顿时不安地看向公主,李桃泠亦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地回道:“我知晓了,待我换身衣裙随后就来。”

      宫娥去回话了,殿中只剩主仆二人,“公主,我们该怎么办……”

      李桃泠听她的话不由得笑了笑,“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去见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她如今已是楚囚,还能抗旨不成。

      不过她心中还是会有些许忐忑,她当然知道这青王殿下是什么人,李业曾经背信弃义而致死的上启太子殿下正是他的父亲,就算那日他听了那老臣的一番话没有赐死她,反而封她为郡主,而她心知这是做给外人看的,谁不会恨杀父仇人?谁又不会恨仇人之子呢?

      不过这也是她唯一的机会了,她们不能再整日只有两个馒头度日了,无论如何,也要试着争取一番。

      她在心中轻叹一声,换了件浅紫色褥裙,如今她也并没有穿白衣为李业为李氏宗族守孝的打算,守孝?她笑了下,李业配吗?他的那些兄长皇叔配吗?

      不多时,她已随宫娥来到他的青离殿,不过她并没想到落霞殿离他的宫殿如此之近,可谓相邻。

      李桃泠谨慎抬头,便看见他正端坐在殿中批阅奏折。

      她微微咬牙,走进殿内,扮好自己作为俘囚的身份跪地行礼:“臣女拜见青王殿下。”

      “下跪对你来说是很容易的事吗?”

      她听见头上传来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她心中不解其意,但还是道:“臣女作为大昭俘虏,见殿下如见天子,自是应该下跪。”

      鸣怜迹沉默,她便也不敢起身。

      片刻后,他却起身走到她身前,而后又慢慢俯身蹲下,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与他对视。

      李桃泠看见了一双冷淡疏离的眼,只听得他说:“下跪便可以赎去令堂对我父亲所犯下的一切罪责吗?”

      他的声音始终淡淡的,慢慢的,从容的。

      她抿唇不语,谁说她下跪是为李业赎罪了?

      鸣怜迹淡漠地看着她,目光从未离开,似乎是要从她的眼中看出任何一丝答案。他以为她作为大昭唯一的公主殿下,自小金枝玉孽,是在万千宠爱中长大,她应该是柔弱害怕、温顺娇气的,他在她的眼中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他以为的那些情绪。

      反而那双眼眸乌黑澄澈,眼底似藏着万千风霜和倔强,更没有什么娇弱意。

      他微微挑眉,或是有些讶异,不过很快如常。

      “殿下在看什么?”

      鸣怜迹收回手,“你这双眼睛倒和我想的不同。”

      李桃泠没接话,她并不在意他想的是什么。

      他起身,漫不经心道:“既然已封你为我上启郡主,那便重新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该跪的时候别让我看见你身为郡主又对谁下跪。”

      她只跪了两次,两次都是朝他跪拜,还对谁下跪了?李桃泠暗自腹诽,面上答道:“是。”

      他既如此说,她便兀自站起身,浅浅拍了拍裙摆,几日来本就饥饿的身子在跪下后又突然起身,她顿感头晕,眼前一片漆黑,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不适,这种情况她从前有过好多次,现在已经能熟练装作若无其事了。

      鸣怜迹扫了一眼她起身的身影,没说什么,李桃泠眼前的漆黑在片刻后消散,她见他又坐回桌案前写着什么,一时也不知能不能走,索性开口询问:“不知殿下诏臣女前来所为何事?”

      话音刚落,殿中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鸣怜迹又沉默不言,只垂着眼继续写字,神情冷漠,对她的问题置之不理。

      李桃泠只好一直站在原地,还好她自己站了起来,没有老实跪着,否则不知该要跪多久。

      就在她无所事事打量这青离殿时,眼前人突然开口,“会研磨吗?”

      李桃泠愣了一瞬,而后颔首:“会。”

      鸣怜迹终于抬眸,朝她看了一眼,似在示意她上前,李桃泠会意往桌案边走,见桌上放着的一块墨和砚台,犹豫片刻终是将清水缓缓注入砚台,用墨条在砚石上徐徐打圈研磨。

      随着墨汁渐渐稠润化开,一缕淡而清冽的墨香漫溢开来。并非浓烈刺鼻,是松烟独有的清苦幽芳,混着砚石淡淡的石气,丝丝缕缕浮在空气里。

      李桃泠从未用过什么好墨,但此刻无论谁来只要稍作一闻便会知晓这绝对是块上佳古墨。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心生羡慕。

      说到底,他也只是上启亲王而已,纵使未来可能会即位,但现在也只是一王爷,而她曾经贵为公主,世人皆道她金尊玉贵、帝王血亲,殊不知她连用一块好墨的权利都没有。

      少女心中思绪万千,没注意到鸣怜迹抬眸望来的一眼,他见她此时竟是面色不虞,手上动作似乎还带着气。

      他悄然回眼,半垂的眼睫遮住眼中的情绪。

      “明日起,你每日巳时来此,负责为我研磨。”

      李桃泠一愣,下意识道:“什么意思?”他身为监国亲王,别说御前太监,他想要什么奴婢没有,为何是她?

      他仍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漠地说:“不然你以为,我封你为郡主,当真是为如你在大昭那般好吃好喝地供着吗?”

      “我知道你很聪明,你当然懂得昭序郡主的名号只是为做个样子给世人看罢了,可我上启,从不养手无寸长的无用之人。”

      “特别是,像你这种背信弃义的李氏子。”

      他声音低沉,不瘟不火,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冷淡的话。

      李桃泠心中轻嗤一声,她何时背叛过谁了?李业做的事与她有什么关系,动不动就是李氏子,她的出生是她能选择的吗?

      “臣女知道了。”

      她心不在焉,心底还藏着事,虽万般忌惮,然事已至此,只得硬着头皮去做。她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道:“殿下,臣女有一事相求。”

      “说。”

      “殿下,臣女自知身份低微、罪囚出身,能得殿下赐一方清幽寝殿已是幸事,然每日膳食只得两个馒头,臣女和婢女实在难以饱腹,惶恐长久以来身子不适而耽误殿下要臣研磨需求,臣女斗胆,还请殿下怜悯一二。”

      在听到“每日两个馒头”时,鸣怜迹正写字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继续写着。

      “你这是在埋怨我?”

      李桃泠顿时惴惴不安,想也没想就再次跪下,“殿下恕罪,臣女并非此意。”

      “我这一生最恨李氏族人,看见你,便想起你那背信弃义的父皇。”

      她听见他将“父皇”那两字说得格外重,想必也是在警告她,是她的父亲背叛好友,甚至不惜杀了他的命,才换得那高座之上的皇位。

      “如今你又有什么资格,求我怜悯?”

      他似乎很轻地笑了下,音色却淡淡如清风,无波无澜。

      李桃泠闭了闭眼,好好好,她得寸进尺了,她不求他宽容怜悯了,只求他别吼她别打她别要了她的命。

      她垂着脑袋,心神不宁,生怕下一秒他就要暴怒然后走过来踹她,就像李业对李懿一样,就像皇兄对她一样。虽然从初见他到现在,他都没厉声叱咤过她一句,连大声一点的语气都没有,从始至终他都是淡漠的,不以为意的,毫无波澜的,可她深知这样的平静才是最可怕的,你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骤然大发雷霆。

      殿中寂静无声,李桃泠却感觉度秒如年,一颗心跳的极快。

      她埋首等了很久,却并没有等到她以为的斥责打骂,她犹豫着抬头,这时只听见青年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出去吧,别忘了明日要你做的事。”

      走出青离殿的时候李桃泠仍心有余悸,看来这鸣怜迹是真的很恨自己了,将她安置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就算了,还要让她日日去他眼前,是方便监视她么?不过还好没有她想象中的暴躁脾气,也不知是装的还是本性如此……

      她无奈,只有轻叹了,手中还拿着他给自己的令牌——便于她自由进出青离殿。

      花许在落霞殿外焦急地等待着公主,见她归来不由得上前,“公主,青王可曾为难您?”

      李桃泠微微弯唇浅笑,“没有,别乱担心了。”一边说着一边进屋,“既然他封我为上启郡主,那就说明他暂时不会杀我,除非我做了什么令他不满的事。”

      “什么是令他不满的事呢?”花许问她。

      李桃泠没说话,目光沉沉地落在窗外的雪地上,若她一直在落霞殿内,那他肯定找不出她的错误,可是要让她日日待在他的寝殿同他见面,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天会不会在无意之中就惹怒了他。

      前路茫茫,她亦没有任何办法,大昭已亡,末代公主只剩两条路可选:复国或闲云野鹤。

      复国吗?凭她?她根本无兴朝堂争斗、勾心斗角,更别说还是这样一个烂透了的李氏天家。闲云野鹤?可惜她并不是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相反还被困于这敌国宫阙内,看不清远方的路。

      “公主,不要担心,六皇子说过会来救公主的。”花许突然想到什么,安慰着她。

      李桃泠闻言陷入沉思,六皇子李懿是宫中唯一不会欺负她的人了,相反他也会受到他们的欺侮——传言他并不是李业之子,而是宁妃和某个狐狸精所生的私生子,不过此流言曾在宫中传的沸沸扬扬,可李业并没有对此事做出任何反应,只是下令杀了那些以讹传讹的宫人,作为帝王,特别是他这样凉薄多疑的人,虽然对他时常拳打脚踢,可是竟没有彻查此事,当时李桃泠便觉奇怪,不过这也和她无关,她也就没再细想。

      李懿是在李桃泠十二岁那年被李业带回宫中的,那时她也长大了,再加上她睚眦必报的性格,那些个霸凌她的皇兄们也收敛了很多,转而言语讽刺了,不过这些不影响她生活的糟心话她并不会在意。

      直到李懿归宫,皇兄们嘲讽攻击的对象便转为了他,在宫中,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就此“相依为命”。

      她记得叛军和北境军攻来洛京,他们被俘的那一日,李懿神情认真地对她说:“夭夭,你照顾好自己,等我,我一定会将你从上启救出去。”

      “你等我!”

      李桃泠只是浅浅笑了笑,“云羡哥哥,你也要保重,万事以自己为先。”她并没有回复任何他口中的“等他”、“一定”,乱世之中,能保全自己就已经非常不易了,她不想谁再为了她付出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桃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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