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太平》榜上探花

49、贼人咬贼谁人得利2 如果东方紫

　　“大师兄，”一位去买菜的弟子回来了，他急忙忙地来到苏汉安身边，道，“八月十五马上就要到了，我在街上看见了许多乔装打扮的修真人士，怀疑是八大邪宗的人在打什么坏主意。”

　　自东方御天那夜出事后，怕影响天明宗的士气，苏汉安死守秘密，不敢露出半点不好的风声。但他又实在悲痛欲绝，只得以换上丧白色的衣裳穿在身上，以此来祭奠东方御天。

　　苏汉安打起精神，做出往日大师兄该有的风范，道：“最近确实需要防范一下，但今时不同往日，叫出去的师兄弟们注意安全，莫要被八大邪宗注意到，让八大邪宗的人抓到了行踪，好尾随寻到这地来。”

　　那弟子道：“是。”

　　苏汉安以为就此就结束了对话，但那弟子突然问：“哦，对了，大师兄，少主她还没出关吗？八月十五就快到了，宗主和几位长老都不在，焚香城的纪念仪式是需要少主出面的吧。”

　　弟子好心的提醒，苏汉安笑得有点苦涩，但也点头，道：“这件事，少主在闭关前就交代好了。今年的纪念仪式，由我替她出面主持。”

　　弟子这才道：“原来是这样的。”

　　弟子说完，他就把菜提到了厨房里去。

　　苏汉安看着弟子的背影，那强行扯出的笑容立即消失。

　　因为他想起那一夜的意外，想起在公孙明仪怀中失去了生命的，那生前被受尽折磨，死后还不能大办丧事的人，眼眶瞬间就红润了起来。

　　他不能哭。

　　一定不能哭。

　　他是大师兄，大师兄是铁做的，是最强大的，是不能让人看到脆弱不堪的那一面的。要不然的话，别人会觉得他这个大师兄不靠谱的。所以苏汉安抬起头，看向天空。

　　明明是大白天，阳光明媚，苏汉安却看到了星星，但那好像不是星星。可是，如果不是星星又是什么呢？

　　公孙明仪见到这一幕，他也站在原地了好一会。见苏汉安默默把内心深处的痛苦给消磨得差不多了的时候，他才走过去，坐在苏汉安身边，并给他倒了一杯茶。

　　苏汉安一见，道：“谢谢了。”

　　公孙明仪抬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才道：“现在外面那么危险，八大邪宗肯定要借这个机会在焚香城把天明宗剩下的人全部灭尽。大师兄作为天明宗眼下最不可缺少的顶梁柱，真要去主持那纪念仪式吗？”

　　苏汉安一听，道：“我也知道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但焚香城纪念仪式三百年来从未断过，我不想让它因为天明宗出了事就断掉。再说了，三百年前，正是因为有了焚香城那些烈士，才换来了天明宗的胜利，换来了三百年的太平。如今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我们若是断了这一次纪念仪式，就会有断第二次、第三次纪念仪式的兆头。那些烈士对我们来说，是永不可忘记的勇士，我们若是断了对他们的纪念，怀念，他们会心寒的。这样下去，渐渐久了，这种烈士精神就会被大家遗忘。烈士不该被人们遗忘，烈士精神也不该被断在历史长河里。”

　　公孙明仪明白这个道理，也就因为他知道这个道理，他才会坐在苏汉安身边，说出自己的看法。

　　他道：“所以，我去吧。”

　　苏汉安很不可置信地看向公孙明仪，他道：“你去？”

　　公孙明仪很认真地点头，道：“对，我去。”

　　苏汉安道：“可是你……”

　　“我知道我不是天明宗的门内弟子，按理说就算天明宗真传弟子也没了，但还有门内弟子在。无论何时，都不该是我去主持。”公孙明仪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给苏汉安听，希望苏汉安能明白他的顾虑和良苦用心，他再道，“可是，苏汉安师兄，你有没有想过，就正因为我不是天明宗的门内弟子，我去了，好，那就是天明宗在危难之时也并未忘记先辈烈士们，会赢得人心，会给正在经历苦难，等待天明宗去拯救的人们带去希望。坏，也只是我牺牲而已。我不是天明宗的门内弟子，牺牲我一个人，对天明宗来说损失并不大……”

　　苏汉安立即皱起眉头，道：“就算你不是天明宗的门内弟子，你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苏汉安的话，一下子把公孙明仪的话给堵住了。他的心，也被悲伤淹没。

　　是。

　　他得承认，他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也才二十岁，成人礼都还没办。如果他牺牲了，会不会太可惜了？而且他能这么说出来，就敢百分百保证他做到了视死如归了吗？能百分百保证他就不怕死了吗？

　　他也怕啊。

　　可是，怕又有什么用呢？

　　公孙明仪果断地道：“那也很值得啊。如果死得很有意义、很有价值，死得早也没什么遗憾的。”

　　苏汉安却不同意。因为他看向公孙明仪时，苏汉安都能从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里看到那个小时候，被他弄丢，导致至今生死未卜的师弟王名仪。

　　虽然苏汉安很明白，眼前的这个王名仪，有很大概率不是他弄丢的那个王名仪。但他还是不忍一个年轻的生命再次逝去。

　　他道：“但我不愿意让你们逝去。我不愿意让每一个比我小的，需要我照顾的人，死在我前面。”

　　公孙明仪：“……”

　　苏汉安道：“即使你不是天明宗考试入门的弟子，你也刚来天明宗不久，我们的感情也没那么浓烈。但是，只要你踏进了这天明宗，喊了我一声师兄，我就必须护着你！”

　　苏汉安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把爱情看得很轻，却把亲情看得很重的人。准确地说，他是一个舍弃了自己的小爱，只留大爱的人。

　　公孙明仪明显也有了些感触，他试图说服苏汉安，道：“我不一定会牺牲的。”

　　虽然他是公孙胜独子这件事，已经成了过去式。他从东明悬山回来，父亲也不曾像为叶修杰铺路而大办宴席，宣告天下，说他是一邪宗少主这件事。但他怎么样，也还是公孙胜的独子，血浓于水。他相信，就算父亲抓了他，或者是其他邪宗的人抓了他，公孙胜也会尽力保他的。而他一旦被抓，要吃的苦，无非是皮肉之苦，并不会伤其性命。

　　可若是苏汉安被抓，可结局就完全不一样了。只要苏汉安被抓，肯定是先要让天明宗的弟子把他们好不容易才拿回来的宝物再一次交出去，以保苏汉安的性命无忧。或者是弄一场骗局，骗天明宗的弟子来救苏汉安，却将其全部杀掉。而苏汉安在大牢里，也会被他们拿天明宗弟子性命做威胁，更过分的，可能还会动上其他无辜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民的性命来威胁苏汉安，教他们天明宗的独门心法，好让抢来的修炼秘籍，也能给他们修炼修炼。

　　且说回这仪式。虽说这个纪念仪式，有一个环节是需要天明宗身份显赫的人作为代表，穿上华服，扮演天官大帝来人间赐福，并铲除邪祟，保天下太平。但只要穿上华服，面具一带，谁还能辨别出里面的人到底是谁？

　　综上，公孙明仪觉得他去最好。

　　苏汉安拿公孙明仪无法，道：“你是说了，是不一定会牺牲，也没保证自己一定不会牺牲啊。好好活着不行吗？”

　　公孙明仪再三再四哀求，道：“让我去吧，苏汉安师兄。真的，真的让我去吧。如果在现场，我真入了八大邪宗的陷阱。我想，以我的身手，也大概能逃出来的，请苏汉安师兄不必担心什么。况且那日，苏汉安师兄也不是坐以待毙，你也会在人群中默默关注一切走向的。如果我真出了什么意外，落入了陷阱里，你也会出来救我的。到那时，我俩合手，难道还怕活不出来吗？”

　　说是这么说，但计划是赶不上变化的。变化随时随地都在变化，不是人为因素可以控制和改变的。

　　公孙明仪见苏汉安还是不发话，他就再道：“真的，让我去了吧。”

　　苏汉安道：“你怎么这么固执？好好活着不行吗？为何非要让自己陷入生死未卜的困镜里去？？？”

　　公孙明仪很坚定地道：“因为我也有一个很大的梦想——我也想为人民多做点好事——也想跟天明宗一样，于乱世护人民万安，并时刻为人民造福！”

　　这话一出，苏汉安顿然热泪盈眶。

　　想当初，他们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在宗主师伯和师父的教导下，一次又一次认清自己的使命，也会对着天地发誓，道：“我苏汉安/东方御天/王名仪，对天地起誓，日后必将成为一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弟子。”

　　现在，正是他们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时候了！【1】

　　苏汉安这才道：“在八月十五日之前，你都有后悔的机会。如果你后悔了，请一定要来找我，我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公孙明仪却坚信地道：“不，我永不悔！”

　　苏汉安一见，心里很是复杂。但见公孙明仪那死都不悔的眼神，他又觉得很伟大。

　　苏汉安笑了笑，拍拍公孙明仪的肩膀，道：“这次的纪念仪式就交给你了，我相信我们不仅会办好，还都会安然无恙地活着的。”

　　公孙明仪道：“当然。请大师兄放心，名仪不会打没有胜算的仗的。”

　　他们会赢的。

　　一定会的！

　　当然，如果东方紫望这个糟糕的老头死了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出自《横渠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