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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中秋   严思衡 ...

  •   严思衡背着陈济淮走进了他房间,严思衡把陈济淮放到床上后,他不像话本里讲的那种小姐一样抓住别人衣袖,而是十分娴熟的踢掉了自己鞋子,翻身滚到了最里侧,然后伸手给自己盖好了被子,一副不需要别人帮忙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太多次这样了,所以不需要别人帮忙..........
      严思衡看到“酒鬼”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便放心了,随着陈季南出了房间,在门口给陈季南行了一礼对他说“抱歉,在下一时脑热带贵子去酒楼,还望见谅..........”
      陈季南一点头,像是表达自己知晓了,又像是原谅他了,但是又下了逐客令:“犬子正醉着,就不留贵公子在寒舍吃茶了。”
      严思衡又不是痴傻之人:“不必这般客气........在下就先走了。不用送。”
      严思衡走了,陈季南便走到了陈济淮床头的凳子上,他也不干什么,就只是盯着他的脸看。
      “有的时候我看你,就像在看一位故人..........”他轻声的说,可惜没有人听到。
      看了大约一住香,陈季南才想到还有事没有做,刚想起身离开恰好这时许陈济淮微微睁开眼,问了一句:“爹?”
      人被别人看着总会有着下意识的反应。
      “嗯。”陈季南说“醒了?”
      陈济淮却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才说“应该是在做梦..........。”
      “........”陈季南没有反驳:“嗯,做梦..........”
      喝醉酒的人一般没有逻辑性,想到什么说什么。
      “爹,我下的毒不是见血封喉.........我没想着害他命,我只是单纯的想知道究竟是谁想要我命。”陈济淮迷迷糊糊的说。
      “为什么?”陈季南问道。
      “嗯? 哦...........”陈济淮愣住了一会儿随后才在脑子里顺了陈季南的一遍意思:“杀手是这世间最为锋利的刀剑........可是,这“刀剑”和被害的人,并没有任何的瓜葛.......,真正有错的........”陈济淮又打了个酒嗝:“是用刀的人”。

      杀手永远只是把刀剑,真正的凶手是背后用刀的人。
      可惜还没有问出来。
      “那你下的是什么毒?”陈季南问
      “我也不清楚它叫什么名字,好像叫..........“之后”........还是什么?记不起来了.....”陈济淮想了一会,还是想不起来,等他差不多想起来的时候,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喝醉了的人只要躺着了,就很容易睡着,雷打不动的那种。
      陈季南给陈济淮盖好了被子,站起身走了,他忽然想起了陈济淮的那些话。

      “你果然还是那么刚愎自用。”

      “是你和已故发妻唯一的儿子。”

      陈季南抬头看了看天,阴沉的历害。

      “也许,我真的不是一个好父亲..........”

      陈季南走在廊子里,恰好这个时候天上下起了大雨,噼里啪啦的往屋顶上落,成一股水线,形成了一片雨幕,滴在地上的雨水和水坑的水混在一起,溅起了水花。
      这天本来就阴不阴阳不阳的,下这样的一场雨直接让天变黑了,随之一起来的是透骨的凉。
      陈季南走在廊子里虽然淋不着雨,但是透骨的凉意却不能被长廊挡住。
      他猛然一阵咳嗽,过了一会儿把喉咙里的血腥味强压下去。
      总感觉,自己时日无多了呢..........

      陈济淮感觉到耳边很吵,于是干脆把被子盖过了头顶。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他小时候,阿娘抱着他,在守铺子,那时候陈济淮不是很听话,阿娘就会抱着他,哼唱着一首不知名的童谣,他就会安分下来。
      陈济淮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他娘了,于是他努力的睁大双眼,还是没有看清,还是只能看清一个大致的五官。
      他总觉得这张脸有些像过度磨损的铜镜里的自己。

      ..........

      “我长得像阿娘?”
      陈济淮与奶娘谈话间偶然得知。
      “对啊。”奶娘说:“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不信。”

      他其实一直都相信,毕竟在梦里见过很多次平心而论,是挺像的。
      可是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长得像一个女人!!!
      亲娘也不行!!!

      ..........

      这时候有两个人走了进来,说是要买药材,阿娘和那个人说了一会儿话,便放下了陈济淮,拿着那人给的一张纸,在架子上找药材了。
      经常会有这样的现象,陈济淮也习惯了,可是让他没习惯的是这时候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走了过来,跟他聊天,开口就是一句:“小妹妹。”
      “..........”
      “小妹妹”噘着嘴没搭理他。
      那个小孩又问他:“小妹妹怎么不说话?”
      “..........”
      “小妹妹”还是没有搭理他,只是斜着眼睛看着他。
      这时候他娘就听笑了,对那个小孩说“那不是小妹妹,是小弟弟。”
      那个稍微大一点的人就问他“你就是陈济淮吗?”
      陈济淮点了点头但还是没有说话。
      恰好这时候他的阿娘找好了药材,把药包着递给了那个人“这孩子有个怪毛病,怕生人。”
      那个人把钱给了阿娘,随后拉着那个小孩走了。
      小孩管那个大人叫哥,可是李永看着又不像是亲兄弟应该是认的吧,或者是义兄。
      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他也走了..........

      这场雨下的很大,整夜都在下。但是看起来是今年的最后一场大雨了。

      “怎么就想到阿娘了?真奇怪..........”陈济淮已经醒了,他现在躺在床上回忆着梦见的东西。可是仔细想想又不清晰,连梦过了什么都忘记了。
      大中午的阳光灿烂,直直的照在地上,一点都不像昨日的阴沉,树上的蝉吱吱吱的叫,让人心里烦,但是因该也叫不了几天,树上的叶黄了,被风一吹便落了满地,无不预示着秋天的存在。
      这时候陈济淮的奶娘来了,手上还有一碟月饼。
      “中秋吃月饼,幸福美满平平安安。”
      “就到了中秋?”陈济淮问。
      “啊哟。”奶娘抱怨道“现在的人呐出门不看黄历,平常不看日历,啧啧啧,好笑哦.......”。
      “..........”陈济淮说:“日子过一天,是一天,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中秋,是自古以来就有的节日,你一个晚辈哪里来的资格评价?”奶娘数落道:“还有,你才多大?还过一天,是一天,我这种半截入土的人都不会这样说,你哪里来的经验?你哪里来的资格?”
      奶娘白了他一眼,“快吃吧,一会还要给你娘烧一柱香..........。”
      这下子陈济淮没有反驳她:“嗯”
      也许是阿娘觉得我忘记了她,所以才会梦到这些吧。陈济淮这样想着。
      他手拿着三根香,抬手把它伸到了旁边的红蜡烛上,它被点燃后,它的烟袅袅升入了空中,没一会就散在了空中。
      他拿着香对着李夫人的灵牌拜了三下然后把香插在了炉子里。
      他在灵牌前放了几碟点心,据说是李夫人生前最喜欢的几种。
      陈济淮早已经忘记了她的声音,她的脸也是模糊不清的。
      十年了..........
      幼小的孩子已经长大了,懵懂幼子还未清楚的记下她的面貌,她走的时候,他才五岁左右,严夫人最后几天害了病,怕传染给别人,不让任何人进入院子里。
      她最后也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走..........没有人给她送终。
      而现在也没有多少个人记得她..........仿佛更孤独了。

      是夜,中秋的月亮比往日的圆,也比往曰的亮。
      陈济淮坐在书桌边上 抚摸着信纸上的皱褶,又抬头望了望天空。
      “也许阿娘在这边会过得很好吧..........”。他这样想着。
      他手上的信是阿娘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信上的字陈济淮能倒背如流。
      可还是年年过节的时候都要拿出来看几眼“每逢佳节倍思亲..........”虽不在异乡,却亦会倍思亲。
      幻想着她的模样,声音,性格。

      想象着那份缺少的母爱。

      窗户是开着的,如水一般的月光直直的照射在陈济淮身上。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卧看牛郎织女星”
      ..........每到中秋,总有些婢女谈论起这些诗句。
      年年都是同一句,没有任何新意没有任何变动。
      年年也都是这样,不会有任何变动。
      小的时候,陈济淮还会经常缠着奶娘让她带着自己出去看孔明灯,看烟花,看别人祭拜仙人,等他们走后就吃掉贡品 因为据说这样可以沾福气。
      现在他看来那些事就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又或者说是别人经历过的事,自己只是个旁观者,那些事和自己没有关系,却总又感觉,记忆犹新。
      每次陈济淮的奶娘看到他窝在房间不出来的时候就会想:“以前那个小孩是变了,还是走了..........”
      以前他没有这么孤僻 “挺好一个小孩,一点一点变得跟他爹一样了..........长得像娘,性格像爹。”这个组合让奶娘哆嗦。
      奶娘是府上的老人,陈济淮家刚搬来京都的时候她就在了,所以陈府过去发生的大事小事她基本上全都知道。

      陈芝麻烂谷子,去他妈的,管那么多干什么..........
      今天可是中秋啊!要放松一下心情的。
      哪能一直窝在房间里?一个人看月亮,是很伤感的。“淮儿。”奶娘用方言对陈济淮说:“一个人在房间里,你也不怕发霉,走,陪我出去逛逛夜市。”
      陈济淮:“哦”
      “..........”
      奶娘说:“你哦了就代表你答应了,走吧。”
      他被奶娘拉出去的时候,他们没发现离陈济淮厢房不远的地方,灯火通明,陈季南跪坐在李夫人的灵牌前,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与妻女团聚在一起..........

      “哥哥!”陈济淮的妹妹陈芊莺拉着他的衣服对他说:“哥哥,能给我带一个兔子灯吗?我想要好久的。”
      陈济淮看了她一会“好,你想要什么样子的?”
      “都可以,我都喜欢。”陈芊莺仰着头对他说。

      他们走到了街上,各式各样的灯笼高高挂在各家的屋檐边上,仿佛都心照不宣的为路人照明,向他们指引着夜市的方向。
      京城本来是有宵禁的,但是这个宵禁在节日那天就显得鸡肋,你拦也拦不住,倒不如顺其自然,于是在节日那天,许多官吏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夜市上有各种小摊贩堆在路边,本来道路挺宽阔的但是有小摊贩的存在,再宽阔的道路也变得拥挤。
      陈济淮走到灯笼铺,商家热情的问:“客观,您想要点什么?”

      “有兔子灯吗?”

      “客观,您想要什么样子的?”

      “最漂亮的那个,呃..........就是一般小姑娘都喜欢的那种。”

      “哦,那种啊,你是给你的相好买的吧。”
      “是妹妹不是相好。”陈济淮说。

      人在里面行走免不了摩肩接踵,陈济淮提着灯走在人群里,路边小铺有卖糕点的,有卖夷人小玩意的 还有有杂耍,有皮影,在河里放花灯的..........
      记错了习俗,把在中元节的习俗搬到了中秋节..........
      但也无伤大雅,毕竟这样做的不止一个人..........现在也越来越有人淡忘了,到底在这一天要干什么。
      护城河里倒映着花灯的烛光,让这条河顿时亮了起来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人流把陈济淮和他奶娘冲散开了,但是陈济淮却不是很担心,东街他们又不是只在这里住了一天。在这边住了约有十五年..........
      走散了就回家没什么好说的,陈济淮走在了回家的路上。却看到有一个人穿着玄色衣裳与陈济淮擦肩而过。
      “严思衡?”陈济淮问他
      玄色衣服的人“你是..........陈济淮”
      是严思衡没错,确定是他后,陈济淮向他行了一礼 :“多谢!”
      严思衡纳闷道“谢什么?”
      “没什么。”陈济淮说:“谢你五天前带我去喝酒,若不如此的话,我现在恐怕还在郁闷中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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