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无解的爱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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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很平常的冬夜，君明离开了。
一国之君的离世让整个国家都陷入从前每次都会沉浸的怅然若失之中。
我连夜赶到中和城，却没能见到君明最后一面，只能目送君明的离开。
书仪带着陛下站在一旁，陛下哭喊着想要奔向君明，可是书仪却死死地拽住陛下，我看不懂书仪的执着，本想将陛下带到君明身前，书仪却还是不放手。
一潭死水。
我很是惊讶，何时我那无忧无虑的妹妹变成了现在行尸走肉般的模样？
陛下哭累了，咬着书仪的手的牙也没了力气，书仪便将陛下抱给奶娘，让奶娘将陛下带回了寝宫。陛下痛恨的哭喊不绝于耳，但是书仪却置若罔闻。
我无奈地看着书仪，却说不出一声责备。
当初书仪对君明有了情意，如今却只能看着君明英年早逝，应当十分苦痛。
我想要安慰书仪，可是书仪却忽然呼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了我。不过严谨一点说，还有君明。
“书仪，你这是……”
“姐姐……”书仪的脸这时才着上了色彩，是灰暗至极的苦痛，“我做错了。”
做错？
我有些错愕，但我并没有打断书仪的话。
“其实那封遗诏，我也看见了。”
书仪的话带给了我前所未有的不安，那封遗诏可以让我差点误入歧途，便也可以让——
“我知道你的纠结，所以为了让你不纠结，让你能够名正言顺地走到那个位置，我嫁给了他。”
……竟是如此。
我第一次为当初将不甘转化为夺权的自己感到无比的窒息。
我的妹妹，我最疼爱的妹妹，为了我那个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的决心而延误终身……
“书仪……”
我的嗓子被哽住，我说不出话。
“他很好，很温柔，很善良，可是他占了你的位置，我的眼中便容不下他。最初我并没有想得很长远，我只是想，让他与我有一个孩子，那么我们代家就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了。可是我做不到，看着他，我什么都做不到。但是我还是做了，让云和去做了。我想，反正只要有了孩子，他终究是要把位置传给那个孩子的。而孩子终归要比大人好掌控一些。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他真的对云和动心了。
“那时我忽然就变了，我不喜欢他总是下意识看向云和的眼，我不喜欢他每次来我的寝宫只是为了与云和闲谈。我不愿承认我对他动了心。他是我的目标，但不会是我的未来。
“云和有了身孕之后，我便努力帮云和安胎。而他也来得更多了，可是他却一直没有给云和名分。我很奇怪，于是询问他，他却说他有一位妻子就够了。
“我愣住了，第一次忍不住笑了。他很不解，我却说不出话，笑着笑着，我又流泪了。他第一次见我哭，有些惊讶，但是还是帮我拂去了泪水，将他的臂膀借给我。他没有询问我为何流泪，只是默默地拥着我，那一刻，我不得不承认，我早已对他动心。可是我与他的距离注定遥远……
“后来我让云和住在他的寝宫，自己则便缩在小院中，每日钻研药理。那时的我是有些迷茫的，因为我不知道我学医到底是为了让他好，还是为了让他走。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却逐渐生了其他的念头，如果云和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女孩的，那将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啊。
“我的思想开始扭曲，我的心开始崩坏。姐姐，或许从那时开始我就不只是想着你了，我还想着自己，还想着这不公的天下。我几乎是用着诅咒的念头希望云和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女孩。可是结果却让我大失所望。是男孩。
“而更让我痛苦的是，云和离开了。那个陪伴我长大，陪伴我报复他，又帮我陪伴他的云和，那个温柔娴静的女子，为了生一个本不必存在的孩子永远地离开了我的身边。我开始怨恨，怨恨尚且不公的世道，怨恨那个本不必来到世间的孩子，怨恨让云和有了孩子的他，更怨恨造成这一切的我自己。
“可是姐姐，你知道吗？最让我怨恨的却还是他。面对云和的身死，他竟然一点都不难过，亲眼看着云和为他的孩子丧命，他却不闻不问，甚至没有为云和正名。我从没有想过原来他是那样的冷漠。不，当朝堂的那些消息传来时我便应该知道，他就是那天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们在他的眼里都不过是刍狗罢了。
“从那时开始，我就变了。我看不见他的好了，我开始为他研制慢性毒药，我要他无能为力地离开这个世界。我本不想杀生的，可是他害了云和，又误了你，我只知道血债血偿。我与他重修旧好，我劝着他一次次喝下我为他熬的汤药，他全无怀疑，那时我却一点也没有生疑，也是真的愚蠢。
“而对于那个孩子，我总是无法面对。那是个错误，是我犯下的错误，每当我见着那个孩子神似云和的脸，我就忍不住想起那些陷在云和所在的梦魇。虽然姐姐你有来信让我善待那个孩子，可是我却做不到。我只能让身边的人去照顾那个孩子，我不敢看他，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没能和那个孩子接触。我害怕，我害怕面对我犯下的罪孽。
“可是等到我再站到那个孩子面前时，他已经被我随意安排的人忽视许久，只能偷食一些野菜残羹果腹。这是云和的孩子啊，居然过得那么凄惨。我大发雷霆，鞭笞了那些人，随后又将孩子接到身边照顾，可是这个时候，那个孩子已经失去了对身边所有人的信任。他谁也不信。
“后来，他回来了。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很差，差到他不再四处奔波了。他将那孩子接到身边亲自教导。我那时因为对云和有亏欠，对那孩子有亏欠，再看到他，心境已平和了很多，可我终究无法原谅他。但是我很高兴在他的陪伴下逐渐有了笑容的那孩子。
“只是，在那孩子喜欢上他以后，那孩子对我却没有一丝好感。我也并不在意，毕竟我要承受因我而产生的罪孽。可是我对他的用药却并没有停止，我想，孩子还小，若是他早逝，那么孩子自然需要你来辅佐，到时候，你还是这夏朝的权力第一人。我想得很轻巧，做的也漏洞百出。但是我一直没有被发现。
“可是在我有一次为他熬制汤药的时候，那孩子看见了。一瞬间，我是恐惧的，不是害怕弑君的罪名，而是害怕那孩子学坏。真可笑，我已然是个坏人，却还担心那孩子会被我教坏。事实是，那孩子不会被我教坏，因为当时的他并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他只是单纯地厌恶我这样一个伪善的人。那孩子脾气很固执，和他父亲一样。有时候我总在想，他要是像云和就好了，那么他思考问题便不会那般执着到底，那般舍弃一切的执着下去……
“可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又觉得，那种执着没什么不好的。至少那孩子可以在他父亲身死后，继续执着地恨着害死他父亲的人而逐渐强大。
“……是的，我还是被那孩子发现了，就在前夜。那孩子终于发现我在给他最爱的父亲下药，他疯了一般地来找我，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我只能沉默地，冷静地看着他。那孩子说，他恨我，如果我真的让边君明离开他了，他要让我永远痛苦。我原本是没有放在心上的，因为自从遇见边君明，成为边君明的妻子开始，我已然在痛苦中沉溺了。
“而后来，如你所见，边君明死了。其实现在摸摸他还是有温度的，但是不久之后，他就会永远冰冷。可是，姐姐，我一点都不高兴，那孩子恶狠狠地咬着我的手臂，我居然都觉得没有那么疼。我忽然发现，我原来是爱他的，只是我和他不会好好地在一起，因为他不爱我。不，又或者说他谁也不爱。云和，边鸿，夏朝百姓……姐姐，他是温柔而强大的，可是他也是不仁的，他总是可以用最冷静的态度去做下任何决定。他是水，总是与上山的人背道而驰，做着他觉得理所应当的事，等到做完以后，他才会轻飘飘地和你聊一聊。
“姐姐，你知道吗？在我告诉他我其实一直在药他时，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惊讶。只有我看不清是期待，还是坦然的东西。他并不畏惧他的离开，就仿佛那不过是另一个开始。他太遥远了，我怎么也追不上，可我没想到的是，等到终于没有他以后，我的世界却停滞不前了。
“姐姐，我爱他，可是我要杀他。他不爱我，可是他不杀我。我们真是两个最极端的疯子。唔……姐姐啊，即便我们只能在世间的两极，我还是想追着他……追着他到任何地方……”
昊清十七年，十一月初七，夏愍帝病逝，同日，清正皇后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无解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