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曾欺负过他的》橘子淮树

8、我没有家 我只有他

　　“他过世了，你总可以回来了吧？”
　　许末阳怒不可遏，“回去？回哪儿？”
　　电话的另一头也压抑着怒火，“他们死了！全都死了！你也要逼死我是吗？成为孤儿你很开心吗？”
　　“我一直都是孤儿。”许末阳果断地挂掉了电话。

　　方梅无力地垂下头，失声痛哭，面前摆放着的是夏正涛的遗像，她不能光明正大地去给他上坟，只能在家里偷偷祭拜。
　　女儿已经七八年没有回来过了，她知道女儿怨她，恨她。

　　高三的那个冬天，是许末阳的噩梦的起点。
　　因为她发现她妈妈出轨了。
　　出轨的还是她的教导主任，夏正涛，夏然的父亲。

　　午休时，许末阳的生理期提前了一个星期，她没有带止疼药，浑身疼得发抖，夏然正在准备物理竞赛，她不想让他分心，于是请假一个人回家。
　　家里的锁已经生锈了，每次开门都必须小心翼翼，生怕门一整个砸下来。
　　即使这样，家中的三个人也没有一个人去修，仿佛这个家只是暂时的落脚点，没有人在意它是否干净，是否温馨。
　　但是今天，家里很干净，许末阳注意到门口有一双男士的皮鞋，鞋子很干净，看得出主人十分讲究。
　　许志勇不是去工地了吗？这双鞋是谁的？

　　许末阳走到父母的卧室门前，手轻轻地放在了门把手上，她没有勇气推开门，可就在下一秒，门被打开了。
　　是穿着黑色睡衣的方梅，她的身后，是只穿了一件背心的夏正涛。

　　许末阳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说不出一句话。
　　她原以为，原以为对这个家最狠心的人是爸爸……没想到……只有她一个人在乎这个家。
　　何其荒谬。
　　小腹的酸痛贯彻到心脏，她毫无知觉地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是在方梅的床上，夏正涛已经离开，只有方梅在床前等着她醒来。
　　许末阳控制住自己的恶心，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阳阳……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方梅欲言又止。
　　“你知道吗？他是我男朋友的父亲。昨天，我刚和他们一家三口吃了饭。”许末阳忍着酸痛坐起身，冷笑一声，“今天，我却看到他在我妈妈的床上。”
　　“阳阳……我和你夏叔叔我们……”方梅拉住许末阳的手，却被一把甩开。
　　“真好，这个家，你和许志勇各自快乐，只有我在痛苦，只有我！”
　　许末阳推开方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能去哪儿呢？
　　她以为，她的家是一片废墟，年久失修，还能勉强住人，可是现在她发现，她的家是垃圾堆，重重掩盖下也能闻到一阵阵的恶臭。
　　太恶心。

　　她昏昏沉沉地走在路上，头晕脑胀，脑子里不停闪过的是许志勇的左拥右抱，和方梅的羞涩一笑。
　　眼前的世界，是她所认识的世界吗？

　　昨天，夏然送她到家门口，看着她上楼，在兜里找了半天，发现忘记带钥匙了，许志勇还在外地，方梅一早就告诉过她要晚点回来。
　　她委屈极了，因为太饿了，夏然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抬起她的头，亲了她一口，“和我回家吃饭吧。”
　　许末阳的瞳孔放大，“你疯了？”
　　夏然再一次吻住她，“没疯。”

　　夏正涛看到许末阳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慌神，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夏然马上解释，“爸，我同学忘记带钥匙了，来咱们家蹭个饭。”
　　夏正涛笑脸相迎，“快请进！”
　　和夏然在一起两年多，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夏主任是他的父亲。
　　夏然的妈妈十分漂亮，看起来很年轻，脸上看不出一点岁月的痕迹，“你是然然的同学吗？叫什么名字？”
　　“我叫许末阳，阿姨好。”许末阳很久没有感受到这么温馨的家庭氛围，心里顿时湿漉漉的。
　　“许末阳……”陆雅丽顿了顿，“名字有点耳熟……”
　　夏正涛及时圆场，“夏然，带阳阳去洗手，我们准备吃饭了。”

　　夏然带许末阳来到卫生间，小声说，“我爸妈很开明的，别紧张。”
　　许末阳一垫脚，狠狠咬住夏然的嘴唇。
　　下一秒却被夏然一把抱起，两人深深一吻。

　　饭桌上，夏正涛心事重重的样子，反倒是陆雅丽十分高兴，“阳阳，你和夏然是同班的吗？”
　　“不是。”
　　“那是怎么认识的？”陆雅丽疑惑。
　　“我们都是校篮球队的。”许末阳嘿嘿一笑。
　　“看不出来呀，阳阳这么漂亮，还会打篮球。”陆雅丽满眼欣赏。
　　陆雅丽一直知道儿子早恋的事情，这两年，夏然要生活费的次数比之前多了，每每一到周末，一天不见人影，但是夏然的成绩一直很稳定，陆雅丽就没有放在心上，只要不耽误前途，有些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更何况，吃亏的肯定不是自家儿子。
　　现在看到许末阳更是放心下来，小姑娘并不像她想象中那般娇羞，反而落落大方，眸中有一股子倔强和坚强，五官虽称不上惊艳，但看上去让人如沐春风。
　　“以后常来玩哦。”陆雅丽亲切地给许末阳夹菜。
　　“好。”
　　干净整洁的家，温暖的家庭氛围，坚定不移的爱，好大的诱惑。

　　饭后，夏然送她回家。
　　“为什么突然带我去你家？”
　　夏然笑了，“以后还来吗？”
　　许末阳昂起头，“来！”
　　冬日的风吹散了许末阳沉重的心事，她本以为自己会自惭形秽，但她没有。
　　为什么呢？
　　她停下脚步，望着夏然挺拔的背脊，后脑勺跳动着几撮不安分的头发，月光洒了他一身，赠予他一身温柔。
　　她的内心柔软下来。
　　“夏然。”她叫住他。
　　他回头，看到许末阳向她奔来，一把扑进他的怀里。

　　抱了很久，夏然有些不明就里，却听到怀里的人低低地说，“我爱你。”
　　这是许末阳第一次说这三个字，夏然的心里涌进一股暖流，接着是排山倒海的欣喜，他轻轻抬起许末阳的头，“你说什么？”
　　“我爱你。”许末阳的脸颊微微泛红。
　　夏然附身向下亲去，这一次的吻和以往的都不一样，他控制不住内心的占有欲，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许久，夏然喘着气，又小口啄了一下她的嘴唇，“我也是。”

　　天色暗沉，许末阳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渐渐浑身无力。
　　她在公园里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她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面对夏然？
　　她该怎么面对她的母亲和父亲？

　　手机里全是夏然传来的消息。
　　她还来不及点开看，手机便震动起来，夏然来电。
　　许末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许末阳！你他妈的搞什么！”夏然气得大吼。
　　原来已经十一点了，她自己一个人走了七八个小时，手机里却不曾收到方梅和许志勇的一条来电。
　　只有一个人急得发疯。
　　“夏然，”许末阳忍住哭腔，“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