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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我父亲,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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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请呼和族长到内堂一叙。”
呼和知道这是京都来的女官,点点头跟着就进了内堂。
“呼和族长的心情,季某非常理解,”季妙言开门见山,“季某从四方街到衙门这一路,也仔细安抚过若兰小姐,若兰小姐知书达礼、蕙质兰心,若真是为了名声下嫁给那不知廉耻的登徒子,那才是真正糟蹋了小姐。”
季妙言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言语颇有顾图的异曲同工,简直要为自己竖拇指。呼和也是明白事理之人,一个劲的点头。
季妙言接着说,“来此的路上,季某倒是想了一个法子,不知族长觉得妥当不妥当?”
眼见季妙言同一脸欣慰的呼和一前一后从内堂出来,木苏牧就知道问题估计解决了,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
季妙言向还站在堂外的百姓拱手作礼,向呼和族长作礼,最后向木苏牧作礼。
“今日一睹木郡臣大义审亲,在琚荷上下做出表率,实乃我大陈良臣也。罪人梁达咎由自取,依律获刑,望其改邪归正。按照鲜卑族规,未嫁女子所带面纱需由订婚男子摘下,梁达爱慕若兰小姐,今日在闹市揭下呼和若兰小姐的面纱,妄图让若兰小姐就此嫁与自己。”
“可惜,在下与若兰小姐共乘马车时得知,就在半个月前,若兰小姐芳心暗许,与族中青年元落私定终身,若兰小姐的面纱早由元落揭下,只是双方还未征得父母同意,”妙言顿了顿,看向人群中,“不知哪位是元落?”
一直站在人群中紧捏着拳头,心想但凡这些狗官敢让那登徒子娶走若兰,即便自己身首异处,也要跳出来闹个天翻地覆不可,这会子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元落有些吃惊,向前跨出一步,“正是在下。”抱拳向季妙言行礼。
季妙言看看眼前这年轻人,眉骨铮铮坦荡从容。刚才说的什么私定终身都是自己胡诌的,“元落,你当真愿意一辈子对若兰小姐好?”
元落抬头,眼神毫不闪躲,直接单腿跪地,右手掌抚于胸前,左手掌立于耳畔,这是鲜卑族最真诚的立誓方式,“元落就此立誓,此生只对若兰小姐一心一意,小姐若受半点委屈,元落千刀万剐、天打雷劈!”
季妙言微微点头,“云间别鹤自是歆羡野中双凫,”转身向族长拱手,“在下冒昧,今日擅充证婚人,为这对青年男女证婚,请族长应允了这段婚事、成全这对佳偶。”
一旁的顾图竟带头鼓起掌来,后知后觉的围观群众也鼓起掌,呼和族长在众人的掌声中,频频点头,默认了原本一直看不上的元落,但现在被京都来的官家证婚,这婚事提升了档次不说,更是保住了女儿的名声。
这事终于圆满落幕。
季妙言一行再次上路,上路前,季妙言觉得非常有必要和顾图通通气。于是使了眼色,两人一起进了内堂。
“顾大人,恕我直言,季某不过是京都一个从四品的文官,此次前来赫凉无非是奉君主之命,负责指导赫凉文书编修事宜,顾大人您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夸大季某职能,让季某插手了一些本不应当插手的事宜,这要是让君主知晓,季某保准吃不了兜着走。”季妙言说得真情实感,却看见站在自己对面,矮自己半个头的顾图笑眯眯望着自己。
季妙言清清嗓子,加重语气,“顾大人,请您听好,我只求安安稳稳,指导任务一结束,我立马回京都。您有宏图报复,您自己可劲儿爬去,别想蹭着我的旗号拉我下水!”
顾图摸摸山羊胡,拱手向季妙言行了个礼,“季书史说得在理,顾图心里自然明白,只不过,”顾图顿了顿,又笑眯眯看着季妙言,“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下官更清楚了季书史的为人,季书史爱憎分明、嫉恶如仇,绝对是爱民如子的父母官…”
“停停停,”季妙言觉得自己可能表达错误,“顾大人,我刚才说的,您到底听没听懂,我说了我没有通天的本事,我不想掺和和我指导文书编修事宜之外的任何事!您明不明白!”
“下官明白,只是下官认为…”
“您不用认为,咱们就此打住。”季妙言气得拂袖而去,这对话是没法再继续了。
于是一路上季妙言决定不再理会顾图,顾图也识相的没有再絮絮叨叨。
进入璃茉已近五月中旬,赫凉的初夏已经到来,天气闷热、湿气却比京都厚重,季妙言除了圆领袍没有其它的衣裳,每天在马车里浑身汗涔涔的,身体有些不适应了。
好在青禾沿途找了些草药熬出水来,季妙言喝了觉得不舒服的症状减轻许多,顾图打趣青禾,“姑娘小小年纪,看不出来还会治水土不服,果然京都来的都是能人异士…”
青禾瞟了顾图几个白眼才堵住顾图的嘴。
马车摇摇晃晃,璃茉的都城到了。
赫凉佐吏、通判、治中、璃茉郡臣等大小数十个官吏齐齐整整在城门迎接,季妙言一看,李润那老头果然没来,真是官大半阶压死人。下了马车吹了阵凉风,季妙言的脸色才恢复了一些,和那些官员打过照面后,顾图知会马车直接到官署安排的季妙言的住处。
那是离璃茉府衙有两条街的一个巷子,顾图介绍说,这片街区都是在璃茉任职的官员的居住区,官署特意腾出来一个两进小院给季妙言,房子小是小了点,但是好在安全。
季妙言心里想,一点也不小了,自己在京都也就只是住着两进院罢了。
肖闯几个人一趟就把行礼抬进院子,官署细心,连门房和做饭婆子都找好了,顾图小声和季妙言说,这个门房和做饭婆子都是自己找来的,让季妙言放心用。
看着这个一路上细心关照自己的大哥,想起自己那天义正言辞的样子,季妙言有些不好意思。顾图倒没看出来,咋咋呼呼交代了门房和那做饭婆子,又千叮万嘱,说是李刺史今晚宴客,为季妙言接风洗尘,自己会在酉时一刻来接季妙言,这才领着肖闯几个人离开。
连日来的疲累和身体的水土不服,季妙言随便擦洗了一下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等再醒过来,瞬间的恍惚,没分清自己在京都还是哪儿,看着床幔,轻柔的光线从窗棱投进来,照在对面的墙上,季妙言就这么看着,听着自己的呼吸,觉得自己竟然能这样安稳的活着,真好呢。
觉得喉咙发干,喊了几声青禾,青禾从屋外进来,笑意盈盈地递过一碗水,说是门房婆子熬的,专门对付水土不服,季妙言闻闻觉得有股清香,喝下去还带着回甘,让青禾感谢一下那婆子,青禾应下。
算了算时辰还早,青禾烧了水,季妙言舒舒坦坦的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到书房去整理自己带来的书卷、工具。
酉时,顾图按时到达,接上季妙言就前往刺史府。
季妙言对于应酬真是不太喜欢,自己在京都也是能躲则躲,或是自己确实不擅吹捧。比如说此刻,在顾图的介绍下,和一众来宾打完招呼,就只能安安静静坐着,看着那些宾客谈笑风生,自己实在融入不进去。
厅堂里着实闷得不行,季妙言趁着顾图不注意,自己溜到厅堂外边透透气,问了一旁的侍女,侍女指引着季妙言到刺史府的花园,季妙言自得其乐地在花园里瞎逛。
赫凉比京都的气温要高,空气又比京都湿润,很多植物花卉只有赫凉才有,这刺史府请的花匠也是废了一番功夫,把花园修整得别具特色。
季妙言抬着头看着一棵火焰花,正值花期,开得正盛,淡紫色的花一串一串的,季妙言想起季和风曾经在信上说起过,说等有一日收复故土,要让季妙言亲自到赫凉来看看。
可惜我真的来了,哥哥你在哪儿呢。
“您在看什么呢?”想得出神的季妙言被一个稚嫩的童声打破,季妙言回神,看见自己右手边站着一个三四岁模样的孩童,正看着自己。
“哦,”季妙言蹲下,望着那个男孩儿,笑着说,“我之前没有见过这种花,所以觉得很好看,多看了一会儿。”
“是么?那,您就是京都来的贵人么?”小孩儿倒是不怕生,双手背在背后,歪着头问。
季妙言嘴巴咧得更开了,“你怎么会知道我从京都来?”
“是在前厅那些大人们说的,说是京都来了一个好看的女官。”
季妙言觉得小孩子实在可爱极了,轻轻摸摸他的脑袋,“对,我是从京都来的,那你呢,你是哪家的小公子?”
小孩听到这句话,突然有些失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说,“父亲说,我不是什么公子,我是小六子。”
季妙言觉得好笑,看小孩儿的衣着布料,是官宦人家的没错,“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我父亲是行军打仗的,他对我,就跟对军场里的那些叔叔一样凶。”小孩儿说起来愤懑不已。
行军打仗!
季妙言惊了一下,脑子里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所以你父亲是…”后半句硬生生憋在喉咙里,嘴巴未合拢,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男孩看着季妙言,眨眨眼一字一句认真的说,
“我父亲,是赫凉中郎将,周戬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