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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七十二个任务 对面的银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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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银色高楼突然塌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顶破土壤和废墟向上缓慢生长的黑塔。它一层一层地成型,最终高耸入云。
我看到窗外无数精灵守卫从四面八方赶来,前赴后继地涌入黑塔。
我沿着窗户纵身一跃,落地就变成了精灵守卫。
与其他形态各异的守卫不同,我保留了人形。我左手的手腕上,漂浮缠绕着七根火红色的闪亮丝线,而右臂满覆黑鳞。
它们是我的武器。
精灵守卫一族,有最强大的灵力,也有最悲哀的命运。
每一位精灵守卫,在完成第七十二个任务后,肉身就会死去。
守卫死法各异,唯一不变的是,其身死后会化为鬼火,灵魂将与黑塔同寿。
我见过鬼火,它们常年附着在黑塔内的墙上,四处飘荡。守卫化身鬼火后,无法离开黑塔,与凡世彻底分隔开来,因为孤寂而绝望。
我不想这样的长生不死,因为这跟死了没有分别。
使者给了我两个任务,一个任务是去黑塔里找一个叫日冕的女人。然后告诉她,铅笔上了刀山,橡皮将下火海。下一个任务,是交予日冕一枚银水晶。
我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我的第七十一和第七十二个任务。
所以,我的肉身注定要死去了吗?
我拿着银水晶进入了黑塔,在走了上万级台阶后,终于在几乎黑塔的最顶端找到了日冕。
她背对着我,我看到她后颈闪烁的佛印。
原来她是佛。
然后她转过身来,我看到她的面容,像两层重叠的鬼影。
那是因为日冕有两相。
表相美艳,实相丑陋。
我告诉了她铅笔和橡皮的去向,她的美艳相巧笑嫣然的看着我说,她的两位祭司去哪里只能有她一个人知道。
随即,她的丑陋相如涟漪一般幻化成一把火红色的短刀,向我心脏刺去。
我看到短刀的颜色与我左手腕上的丝线如出一辙。
我们是同源的吗?
我右臂的黑色鳞片坚硬无比,我向左一矮身,挡住了她短刀的致命一击。
我左手缠绕的七根红色丝线迅速飞离我的手腕,轻巧地洞穿了她的七窍。
她鬼影一样的两相如同波纹一样消散了,她的身躯也散成点点亮光,飘向黑塔的尖顶。
我没来得及给她银水晶,完成我的第七十二个任务。
所以我肉身暂时还不会消散,也不会变成鬼火。
很好。
有人向我迎面走来,停在日冕死的地方。
我知道,他就是铅笔,日冕的左祭司。所有佛的左祭司代表黑塔的意志。
弑佛是重罪,我知道铅笔会代黑塔剥夺我精灵守卫的全部力量,将我退回人身。
永远摆脱黑塔,摆脱这荒谬的长生不死。
我当真求之不得。
铅笔好像看透了我的想法。他笑着说,你知道吗,从精灵守卫那里拿走银水晶,其实是日冕的第七十二个任务。
我大惊,日冕明明是佛,怎么会有只属于精灵守卫的诅咒?
而且,日冕已经死了,只可能是因为她已经拿到了银水晶,完成了她的第七十二个任务而死。
我惊觉我身上的银水晶已经不见了。原来日冕在用短刀攻击我的时候,就已经拿走了我的银水晶。
所以我的第七十二个任务也被完成了。
可我为什么还没变成鬼火?
铅笔说,佛与精灵守卫不一样。守卫的死是宿命,而佛,需要主动求死。
佛也有任务,但佛的任务,更类似于凡人的年龄。每完成一个任务,佛就会衰老一分。
可是,佛与黑塔相连,一旦佛彻底陨灭,黑塔就会崩解。灾难就会降临。
所以,防止佛衰老致死的办法只有一个。佛在完成第七十二个任务的时候,刚好是肉身衰老的开端,但灵魂还没有开始自行消散。只要在这个精妙的时间点,在即将发生的致命衰退到来之前,主动求死,然后将其灵魂传递给一个灵力强大的继承者,佛就会有全新的肉身。
这样,佛就不会陨灭,黑塔就不会崩解。
我还没变成鬼火,因为我就是这次的继承者。
我似乎感觉我的脊椎被人抽走,全身都没了力气。
可为什么会是我?
我隐约感觉到什么,于是我问铅笔,你为什么要去刀山?
铅笔说,因为日冕源于刀山。
日冕的前身,就是刀山上的一把火红短刀。它生于山脚下,沾过每一个走过刀山的人第一滴鲜血,沾过无数人心中的贪欲,妄念,追悔,愚痴和纠缠。
就这样,短刀生灵后,通了人性,也修出了人形。
日冕的灵魂里糅杂了人世间无数的阴暗情绪,于是黑塔封她为佛。黑塔在她丑陋的本相下,覆盖了一层美艳的表皮,以迷惑人心。
可这与我成为日冕的继承者又有什么联系呢?
铅笔让我看我的左手,他告诉我,我手上的丝线,是日冕刀身上曾经所有的鲜血所化,它至阴至暗,所向披靡。
我看过去,左手腕上闪光的火红色丝线迎风飘动。可我此前从不知道它的来历。我只记得我在雪山上成为精灵守卫的那一刻,它从山外飞来,穿过我的五脏六腑。我感到体内比雪山上的积雪还要冰冷的力量,如同身陷无边地狱。
然后它飞离我的身体,自动归顺缠绕到我的手腕上,成了我最强力的武器。
原来自那时起,红线选中了我,我的命运就注定了。
黑塔自诞生之初就维系着佛与继承者间微妙的平衡。
此后我将成为日冕,有来自黑塔源源不竭的力量。
佛每千年才会有一个任务,我将会有数万年的寿命,近乎长生不死。
只是我将再也不是我自己,这比长生不死还要可怕。
我不甘心。
我看到无数闪光的繁星从黑塔顶端飘扬而下,那是准备进入我身躯的,日冕的灵魂碎片。
我右臂黑鳞中,有一片逆向而生,最为脆弱,是我灵力的中枢和本源。
只要毁了它,我就会灵力尽失,再也无法继承佛的灵魂。
于是我运起全身的灵力冲击那脆弱的鳞片,我甚至看到我由于灵力负荷过大而在体表浮现的银色脉络。
原来灵力运转到极限的时候,是肉眼可见的,颜色像极了银水晶。
铅笔自始至终没有阻拦我,他冷眼旁观我右臂逐渐粉碎,身上的银色灵力逐渐暗淡下来,直到我脸色死灰。
我的灵力系统随之彻底消解。我不会成为日冕,也再也不可能在黑塔里永生了,我欣喜若狂地想。
然后我便注意到,在我头顶上空飘扬的灵魂碎片中,有一片闪着与众不同的银光。
那是我任务里的银水晶。
它突然俯冲下来,裹挟着所有碎片飞入我的眉心。
我看着我重新生长起来的右臂,终于意识到,银水晶是灵力的容器,在佛的灵魂里浸染过的银水晶,甚至能重塑我的灵脉。
原来黑塔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它知道我桀骜不驯,所以借我的手,把那枚终将毁掉我余生的银水晶交给日冕。
我感受到我迅速重建的肉身灵脉。与之相反的是,我所有属于精灵守卫的记忆在被慢慢的擦去,我的灵魂也在佛的灵魂侵染下缓缓从我原本的躯体中逸散出来。
我将成佛,与黑塔同寿。
我离体的灵魂在黑塔上空俯瞰到,原来的“我”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目光慈悲而阴暗,像极了日冕。
铅笔带着我残破的灵魂飞掠而下,离开黑塔,送去往生轮回。
往生轮回的第一关,就是火海。
我一眼望去,这里空无一人,没有橡皮。
我在火海入口转头看向铅笔,他对我笑。
原来我就是橡皮,我是日冕的右祭司。
铅笔一个响指,我从梦中醒来。
醒来后,我还在东郊的宾馆,窗外应是下了小雪的清晨。
我拉开窗帘,看到对面是我梦境最初的银色高楼。
它还在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