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吻》冬岁

1、诱吻 前男友

　　南城的六月又到了久违的梅雨季。

　　窗外光线昏暗，街道上铺着一层被打落得梧桐叶，空气里还能闻到清新的草木香。

　　好不容易捱到周末，桑眠走到露台上修剪花架上的盆栽。

　　青灰色的雨幕下，细雨无声地落着，斑驳模糊的光影被乌云割碎在窗前，天地间涌淌着潮湿的灰色。

　　桑眠不太喜欢下雨天，她看了眼外面的天气，估计着这场雨还得下个一周左右才能停。

　　厨房里传来微波炉地“叮”声，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也突兀的响起来。

　　桑眠收回视线，拿起手机按了接听。
　　“喂。”

　　“桑眠，”经纪人郑意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你这几天准备一下，下个星期进组。”

　　桑眠低头搅动着杯子里的黑咖啡：“这么突然，什么剧？”

　　“是李导的新剧，以民国为背景的悬疑探案类题材。虽然只是个女三，但戏份还挺多的。”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打字声，过了两秒，郑意又补充：“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反正，你好好准备一下吧。”

　　桑眠温吞地应了声。

　　等郑意敲完最后一个字，她把电话从肩头上拿下来：“好了就这样吧，明天我过来给你送剧本。挂了。”

　　在屋子里闷了一整天，桑眠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等挂断电话，她又重新躺回沙发上。

　　桑眠低头打开微博，看到消息界面，她习惯性地点了进去，是前几天发的那条杀青博文，评论区的粉丝们都还算活跃。

　　-泠泠弦：老婆好美！！大早上就被美貌暴击了！！

　　-小枝：收官快乐我的宝！期待下次再见。

　　-咩了个咩：想知道眠眠下部剧会接触什么类型的剧本，最近都快剧荒了~

　　……

　　她粗略的扫了一眼评论区，从中挑选了条评论回复：

　　-桑眠Mian：谢谢喜欢。下部剧大概会接触民国探案类的。

　　原本沉寂的评论区因为这句话又再度活跃了起来：

　　-咩了个咩：谢谢眠眠宝贝解答~期待！

　　-渔漫漫：啊啊啊啊啊啊难道女鹅已经准备要进组了吗？狠狠期待住了！！

　　-降冬：期待老婆新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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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分钟后，桑眠退出消息界面，目光落在首页的热搜词条上，视线停留了会。

　　微博热搜榜单上全都是清一色的人名，她眨了下眼，停下动作去看。

　　#裴让替身澄清
　　#网传裴让出演新剧《潜梦》男主
　　#裴让新剧造型

　　桑眠一路滑下去，面无表情地抿了口手里的黑咖啡，接着退出微博，将手机息屏放回茶几上。

　　乌云压顶，露台上的风声伴着燥热的空气一浪一浪压下，像是在酝酿一场骤雨。

　　她站起身，将乳白色的窗帘彻底拉上，偌大的房间瞬间沉没在黑暗中，光源和雨声皆被隔断。

　　桑眠裹着毛毯蜷缩在沙发角落，黑沉沉的房间内只剩下挂钟走动的声音，许久，才有一道刺眼的白光亮起。

　　她半眯起眼睛，随手点开屏幕上那条微信语音。

　　很快，手机里响起闺蜜程书宁八卦的惊呼声：“诶，眠眠，你看微博了吗？没想到裴让才刚出道就这么红了！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桑眠微微一怔，还来不及思考，程书宁的消息就又接着弹了出来。

　　-几许宁：说起来眠眠你还记得吗，之前读高中的时候，裴让好像还追过你来着。

　　看到这句话，桑眠睫毛颤了下，慢吞吞地打出几个字回复：“其实也不算……”

　　然而下一秒，程书宁的名字已经跳动在了屏幕上，她只好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眠眠，今晚出来玩吗？你们公司好不容易休假，难道就打算这么虚度光阴？”

　　“嗯，好啊。去哪？”

　　“要不然一起去看电影吧？最近刚好有部新片上映，评分还挺高的。”

　　“好。”

　　程书宁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哦对了眠眠，我给你看张照片。”

　　手机里响起微信的消息提示音，桑眠视线随意一瞥，顺着看过去。

　　照片应该是偷拍的视角，裴让半倚在桌子前，手里拿着剧本，光从摄影棚外照进来，睫毛投下阴影，神情却是那种冷淡又慵懒的。

　　简单的黑色套头卫衣，单薄的眼皮敛下，隐隐可以看见宽肩窄腰的身线，棒球帽压着发茬。

　　“该说不说，你眼光确实不错。”程书宁语调微扬，“眠眠，你现在有没有很后悔当初拒绝了裴让？”

　　桑眠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出言打断：“程书宁同学，你现在要是再不出门，电影开场就要来不及了。”

　　“啊，居然已经快六点半了！那我先起床洗漱了啊，待会见。”

　　电话那端响起程书宁下床穿拖鞋的声音，隔着听筒，她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好了，你快去化妆吧，一会儿在你家小区楼下见。”

　　“嗯。”

　　通话被中断。
　　桑眠又退回到微信界面，再次点开了那张照片，视线定格两秒。

　　思绪突然被拉远——
　　她想起最后一次和裴让见面，也是在这样一个下雨天。

　　乌沉混沌的光线里，男生浑身浸着水意，他把黑色雨伞举过桑眠头顶，两个人近在咫尺。

　　“明天见，桑眠。”

　　男生清冽干净的尾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她没有说话，视线望过去，那人正淋着雨，晚风灌进他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里，依稀能看见他清瘦的肩胛骨，侧脸的左耳上，还戴着一枚耀眼的钻石耳钉。

　　桑眠迟了一瞬，那人的身影隐没在萧瑟的雨幕中，很快消失不见。

　　她转头看向窗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将手机反扣回桌面上。

　　窗外的雨见好就收，屋檐上滴落着堆积的雨水。

　　桑眠裹上衣架上的外套进了电梯，视线却游离在外。

　　居然已经快五年了，可她为什么对这座城市一点归属感也没有。

　　桑眠眼睛没什么焦点地看着玻璃门外一成不变的风景，口袋里的手机却又焦躁地响起来。

　　她收回视线，目光停留在手机屏幕那串陌生号码上，迟疑了两秒，按下挂断。

　　桑眠眉头皱得更深，恍惚间想，也许是她并不喜欢南城这座常年气候潮湿的城市。

　　*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我们已经安全到达目的地，下机时请带好全部随身行李物品，您的托运行李请到候机楼行李提取处领取……”

　　飞机刚刚平稳落地，接机的粉丝们就争先恐后地围了上去。

　　一个颀长的身影从入口处被拉出来，逆着光，模糊地映在地上。

　　立在出站口的男人清瘦挺拔，戴着一顶灰色的棒球帽，眼尾懒懒地耷拉着，透着一股难以接近的距离感。

　　“裴让！！”

　　“裴让好帅！！”

　　“裴老师，我是海柠娱乐的，请问可以简单采访你几个问题吗？”

　　“裴老师，你好。可不可以回应一下关于最近和新晋小花的恋情传闻？”

　　“……”

　　一瞬间，闪光灯和乌泱泱的人群就包围住了出站口，机场的安保人员们都赶过来维持秩序。

　　“时间快要来不及了，你走VIP通道，小张会在门口接应你。”谢泽一边压低声音跟身后的人讲话，一边微笑着接过粉丝们手上的信件和礼物。

　　身后那人缓慢地掀起眼皮，淡淡地丢下一句“嗯”，迈开长腿往机场外走去。

　　机场门口停着一辆纯黑色的商务车，裴让拉开车门，在后排落座。

　　司机小张回头笑了笑：“辛苦了，裴哥。”

　　裴让将头靠在车窗上，仍未抬头，垂下眼睫懒懒地应了声。

　　“后天就要进组了，如果太累的话，就让谢哥去跟导演说一声，晚点再过去。”

　　“不用。”
　　他抬起头，对小张点了点下巴：“把剧本拿过来我看看。”

　　“哎，好。”小张赶紧从储物盒里找到剧本，双手递了过去。

　　裴让垂眸翻看着手里的剧本，沉默了半晌，他抬起眼问：“剧组的演员们都确定好了吗？”

　　小张思索了片刻，迟疑地回道：“嗯……好像都差不多了吧。”

　　听到回答，裴让勾了下唇，把剧本放回座位上。而后，他淡声说：“知道了。”

　　“裴哥，今天回哪？”

　　“云渟水榭。”

　　“好勒。”

　　小张发动汽车，随着一声轰鸣，车子很快驶离了机场。

　　*

　　两天后，早上七点整，桑眠提着行李箱走出电梯，在就近马路边拦了一辆车。

　　最近一周的天气忽高忽低，整得她现在还一直发着低烧。

　　桑眠刚在后排落座，就有一通电话打进来。

　　“你一个人可以吗？”

　　听见郑意的声音，她升上车窗，声音有些闷：“今天就只是开机仪式而已，应该没什么事。”

　　“公司合同临时出了点问题，我实在走不开，等开机仪式结束以后，你早点回家休息。”

　　“好。”

　　郑意还想再嘱咐点什么，电话那边有人叫她，她随口应了声，又对桑眠说：“养好状态，这部剧对你很重要，知道了吗？”

　　“嗯，我知道了，谢谢郑姐。”

　　等挂断电话，桑眠靠回座椅上。
　　距离开机仪式还有不到两个小时，手机不断在震动。她裹紧外套，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

　　-几许宁：你到哪了？今天我刚好休假，陪你一起过去吧。

　　-桑眠Mian：不用了。你在家好好休息吧。

　　-几许宁：别废话，把位置发我。

　　桑眠笑了下，手指滑动屏幕，把位置发送了过去。

　　下了车，等她按照导航找到剧组位置时，程书宁已经到了。

　　剧组的工作人员们都在忙着布置活动现场，检查各类影音设备。

　　程书宁穿了件宽松的白T，黑裙下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巴掌大小的脸，笑得眉眼弯弯。

　　“眠眠，这边。”程书宁接过桑眠手里的行李箱，把带她到了休息区，“今天天气好闷呐，都快热死我了。”

　　桑眠弯腰从纸箱里翻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喝水。”

　　程书宁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偏过头问：“你们开机仪式还有多久才开始啊？”

　　桑眠低头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吧。不过男女主都还没到。”

　　“好吧。不过你新剧不是上个月才刚杀青吗，怎么这么快就又进组了？”

　　“公司安排。”

　　“哎，不得不说桑大明星你是真拼啊。”

　　两人坐在休息区，东拉西扯的闲聊着。
　　过了会儿，程书宁拿手肘抵了抵桑眠：“哎，你们这部剧的男主角是谁啊？”

　　“不知道。”桑眠摇摇头，“我只拿到了一部分的剧本，都是和女主的对手戏。”

　　程书宁点了下头，又问：“那女主是谁？”

　　“楚微。”

　　“她啊。”程书宁歪头想了想，“是不是最近那个还挺火的新晋小花？”

　　“对。”

　　“说起来，她好像和——”说着，程书宁视线一顿，忽然眯起眼戳了戳桑眠的肩膀，“眠眠，你看你身后，那个从商务车上下来的，是不是你前男友？”

　　与程书宁声音一同发生的，是她身后引起一阵不小的躁动。

　　桑眠怔了下，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身后那人正斜倚在树荫下，大片阴影投落在他的肩膀上，因为昨晚刚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里还沾着一股发潮的味道，陈旧又暗淡。

　　五年没见。
　　再重逢时，他依旧明亮，耀眼，众星捧月。

　　对方像是察觉到了她过于炽热的视线，不疾不徐地抬起头，和她目光相交。

　　光线透过层层枝叶照下来，整个世界陷入铺天盖地的白，显得不真实。

　　那人被包围在人群中间，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大致轮廓。

　　但桑眠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裴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