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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配合 ...

  •   “呀!”玉簪惊呼。

      移开眼,仓促放下承盘,捂着红彤彤的脸跑出去。

      苏雨棠神志被突兀的响动拉回些许,动作顿住。

      晃神间,腰侧一紧,被郎君抱下去,靠在软枕上。

      入目是一片白皙紧实的胸膛,郎君清癯的身形俯低,质地略粗糙的衣襟,被她攥在掌间,皱巴巴的,不像样。

      她做了什么?

      苏雨棠茫然抬眸,目光经由他清晰的、不安的喉结,抿起的薄唇,挺直的鼻,抚过他泛红的俊脸,对上他如临大敌的狼狈眼神。

      恍惚间,一些亲昵的画面浮荡在脑海。

      腾地一下,火辣辣的热度涌上她雪颊。

      她竟借酒行凶,对一个温文尔雅、端方清正的郎君,胡作非为!

      臀下有些硌,纸张的轮廓质感告诉她,她正坐在那本画册上。

      臀侧隐约能感受到,男子曲起的指骨,及肌肤散发的灼人热度。

      “得罪了。”沈酌强自镇定,语气如常。

      话音刚落,指尖使力,抽出被她压在臀下的画册,好让她舒服些。

      羞耻、尴尬潮水般灌入她心房,苏雨棠足尖都不自觉蜷起。

      幸而,颤抖的睫羽将交汇的眼神斩断的那一瞬,她生出急智。

      “唔。”她干呕一声,捂住嘴巴,侧过身去。

      “苏小姐!”沈酌顿时顾不上窘迫,将画册暂放床尾,起身去取唾盂。

      他转过身时,苏雨棠轻咬唇瓣,悄然抬首,赫然望见他红红的耳根。

      她都对他那般无礼了,他竟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细心照顾她这个始作俑者。

      烛光将他身影放大,映在屏风上,由淡转深。

      他要进来了。

      苏雨棠低下头,维持着要吐的姿势。

      许是时常照料生病的母亲,沈酌一点没嫌脏,动作娴熟,一手持唾盂,一手捏着干净帕子,随时等着替她擦拭。

      他很细致,床头小几上搁着他顺手倒的清水,好给她漱口用。

      苏雨棠默默瞧在眼中,低头干呕几声,没吐出来。

      “多谢,我好些了。”假装片刻,苏雨棠推开他持唾盂的手臂,坐直身形。

      “好。”沈酌温声应,将唾壶移开。

      他出去洗净手,苏雨棠的目光也悄然跟随,不由感慨,他真沉得住气。

      随即,弯弯唇角,暗自窃喜,自夸自己更聪明。

      须臾,他又进到内室,捧起醒酒汤,坐到她面前的锦凳上,温声道:“趁热喝,胃里会好受些。”

      苏雨棠点点头,敛起睫羽,就着他的手,将她并不太需要的醒酒汤,一勺一勺饮下。

      玉簪知道她的口味,醒酒汤散发着橘皮清香,不难喝。

      碗中汤汁见底,沈酌捏着帕子轻拭她唇瓣。

      本是随手的举动,可窥见她丰润如樱珠的唇隔着薄薄丝帕依偎着他指骨,因擦拭的力道,微微变形的情态,他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眼波又兴起暗涌。

      这红润的唇曾大胆啄吻他下颌,馨香柔软,美好得不可思议,却能召唤人心底蛰伏的肉食野兽。

      “苏小姐好生歇息,我先回去看看家母,明日再过来听从吩咐。”沈酌低垂的睫羽藏起暗流,语气如常,恭敬也如常。

      今夜是她鲁莽了,似他这般清正的君子,想必吓得不轻,确实该容他回去缓缓。

      就连苏雨棠自己,一时也无法从容面对他。

      虽相中这个人,可她原本没想以勉强的方式。

      尽量补救吧。

      思绪梳理好之前,她嘴巴已迫不及待道:“穿着这般粗糙的衣料,外人只当我苛待赘婿,明日带你置办几身新衣。”

      随即,双腿一缩,背过身,朝里侧躺,俨然倦极。

      她可太聪明了,竟找到这般绝妙的借口!

      对,她方才只是在检查他的衣料,就是这样!

      自玉簪跑出去后,她便再未毛手毛脚,她怎样,他都配合。

      此刻,立在少女窗畔,目光落在她被喜被包裹的身影,沈酌眼神清明。

      她醒了,在饮醒酒汤之前。

      她害羞了,后悔了,特意寻个借口粉饰,想要将那片刻的亲昵一笔勾销。

      少女身形蜷缩成一团,不知正怎样懊悔自责。

      沈酌从未见过这般可爱又可怜的女子。

      心底最后一丝窘迫消散,他唇角弯起清浅克制的笑意,拿起面具,遮住面容,轻手轻脚离开。

      玉簪独自引他出府,从避人的小路到后门。

      “郎君慢走。”

      沈酌颔首,压低声音叮嘱:“有劳姑娘照顾好苏小姐,我明日会早些过来。”

      明日需见她那些长辈,那些逼得她以招赘之法护家财的长辈,他是她的伙伴,不能让她独自应对。

      时辰不早,巷子静悄悄。

      冷风迎面吹来,肌肤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就像她将他按在床上,扯他衣襟,指腹不经意触碰到他胸膛那一刻,自他肌肤底下往外冒的电火。

      他一个大男人,其实不至于被一位醉醺醺的少女按倒。

      沈酌脚步顿了顿,薄唇轻抿,步伐忽而加快,快速逃离。

      少女闺房里的旖旎,不过是一场梦。

      当时醉的是苏小姐,可该醒神的,是他。

      听到他脚步声迈过门槛,离得够远了,苏雨棠才彻底松了口气,睁着眼睛,小猫似地一下一下挠着喜被。

      她为自己酒后莽撞烦乱,又有几分懊恼。

      脸都丢了,人却没捞着,岂不是白白丢脸?

      啊啊啊啊啊!

      她在心底尖叫。

      捶胸顿足好一阵,才向越来越浓的倦意投降。

      醒来后,苏雨棠很希望自己不记得昨夜的事,可事与愿违。

      但至少在玉簪面前,她能装作不记得,状似无意问出她该问的:“什么时辰了?三郎呢?”

      沈酌会不会被她吓得,再不敢登门?

      “詹郎君在书房看书呢,天不亮就过来了,等了足有一个多时辰。”玉簪含笑应。

      郎君这么早来,显然没把昨夜的事放在心上,没准儿那是她家小姐和姑爷打情骂俏的方式,都怪她昨夜大惊小怪,不然两位该已圆房了!

      玉簪心中懊恼,服侍得格外用心:“奴婢给郎君备了些点心,老太太派人来催了一次,说是早膳摆在太太院里,等小姐一道用,小姐可是这就过去?”

      “也好,你去叫三郎。”

      苏雨棠立在廊下等他,听到脚步声,侧眸朝书房门口望去。

      郎君戴着面具,身上仍穿着家常布衣,举手投足并无芥蒂,一如清风明月。

      腹有诗书气自华,大抵如是,即便不看那张脸,他周身气度一样养眼。

      她瞧着顺眼,老太太却不然。

      “我不管你从哪里找来的这穷小子,今日便给我送出府去!你喜欢模样出挑的郎君,我和你娘再慢慢帮你找,这场闹剧,该适可而止了!”疲倦、等待、饥饿积攒的怒气,让老太太的眼神看起来恶狠狠的。

      “祖母觉得,孙女在胡闹?”苏雨棠与沈酌并肩而立,望他一眼,神情含笑,眼神安抚。

      接收到她的暗示,沈酌心里不是滋味,她习以为常,可见时常被长辈如此斥责。

      幼年时,他和母亲与族人同住,依稀记得,母亲也时常被长辈责骂。

      母亲忍气吞声,骂不还口。

      那时他年纪太小,什么也做不了,直到和母亲一起被赶出那个家。

      “难道不是?如今我们苏家被明珠郡主青眼,本是天大的福气,你却意气用事,让苏家沦为京城笑柄。”老太太气得不轻,却不敢直接发落她,撩起发青的眼皮,盯着温燕珍,“温氏,你这做娘的说说,该如何惩戒?”

      “祖母息怒。”沈酌长腿一迈,站到苏雨棠身前,恭敬施礼,“娘子并非意气用事,她行事周全果断,连郡主都赞誉有加,眼明心正之人势必都会夸赞苏家教女有方。若祖母仍执意惩戒,詹淼愿一力承担。”

      娘子二字,苏雨棠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

      吐词偏轻,显然有些艰难。

      可唤出这一声,后头维护的话,他便说得自然而有力。

      在亲长面前维护她,并非契约里写明的。

      但他在众人面前,自然表现出的担当,令她很满意。

      显然,阿娘也是,看詹三的眼神都比昨日亲切不少。

      “母亲,三郎说得对,我也觉得棠棠做得好,让外人看到咱们苏家的骨气,不是好欺负的。”早已想好站到女儿这边,可习惯了看老太太脸色过日子,温氏第一次忤逆,难免紧张,她低头垂眸,没敢瞧老太太的神色,“还请母亲三思。”

      “谁许你叫我祖母的?!这桩婚事,从头到尾,我这个做长辈的可没答应,就不作数!”老太太拉长脸,冲沈酌呵斥。

      温氏刚有依仗,便猖狂起来,竟敢忤逆她!不就是仗着她兄长一家在么?

      眼下她是不好对温氏动怒,等他们回云州去,她有的是机会教训温氏!

      可当下,她忍不住将火气都撒在本就看不顺眼的詹淼身上:“我们苏家的女婿,哪怕是赘婿,也不是你这等不三不四的穷小子能肖想的!”

      “祖母口下留情!婚姻大事,自当遵从父母之命,阿娘已然同意,明珠郡主那里也过了明路,三郎便已是苏家人。他这声祖母,祖母若不想听,往后我便不让三郎唤了。”看着老太太脸色越来越难看,苏雨棠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隔着衣袖,她轻握了握沈酌的手,无声道着抱歉:“有句话,祖母说得不错,得明珠郡主青眼,确实是天大的福气,可祖母似乎忘了,这福气,是给我的,可不是给苏家的。”

      “祖母若瞧不上,嫌我给苏家蒙羞,不如就此分家吧,便不必担心我招赘之事影响苏家名声了。”

      说到这一句,她语气偏偏淡下来。

      但并不能减轻此话的威力。

      “分家?你这逆女!来人,把苏雨棠拖到祠堂去跪着!温氏,你教女无方,和她一道去向祖宗忏悔!”老太太被二儿媳贾氏扶着顺气,仍气得发抖。

      “我看谁敢!”面对迟疑的下人,温氏露出掌家太太的威严。

      “我这做舅舅的才来一日,棠棠便被逼着说出分家的话,这般乖巧懂事的好孩子,老太太是怎么把人逼成这样的?”温舅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雨棠循声望去,只觉踏着朝阳进门的舅舅,像是会发光。

      这就是被长辈坚定维护的感觉么?很温暖,很安心。

      “小妹,你和棠棠这几年是不是都过着被人欺负的日子?”温舅舅站到温氏身侧。

      温舅母站到苏雨棠另一侧,两位表兄则在门外守着,冷眼盯着院中下人,剑拔弩张。

      温家也是商户,但比苏家有钱,可以说大房做生意赚钱,温家没少帮衬,老太太心知不能得罪。

      她冲贾氏使了个眼色,贾氏忙打圆场:“哎呀,亲家舅兄误会啦,棠棠和大嫂……”

      话没说完,便被温舅舅打断:“我要听棠棠和小妹自己说。”

      贾氏臊红了脸,老太太脸色更不好看。

      逮到这么好的机会,苏雨棠哪可能不告状?当即将老太太平日里动辄斥责她,时常给温氏立规矩的事说了。

      “不仅如此,祖母还帮着二婶抢走了阿娘的好几间铺子,棠棠成亲时,舅舅舅母送来十几箱添箱,二叔二婶连根簪子也没买。父亲走后,他们个个欺负我们娘儿俩。”苏雨棠就近扯着温舅母衣袖,语气委屈地撒娇,“舅母,你们可得为阿娘和棠棠做主啊!”

      到这一刻,苏雨棠才忽而意识到,只要舅舅、舅母肯给她们撑腰,她其实不用招赘。

      不过,她与沈酌签订了契约,刚把人迎进门,就退回去,会不会不太好?

      算了,回头再跟沈酌说这事儿。

      而沈酌呢,凝着苏雨棠委屈的侧颜,心口倏而揪紧。

      她的委屈似乎比任何人都深切,她是他眼中最需要被呵护的一个。

      母亲总教导他用功,告诉他须得出人头地,才能被父亲,被家族接纳。

      此时此刻,他内心才真正燃气想要爬到高处的野心。

      不为被那些辜负他们母子的族人,他希望苏小姐明丽的小脸上不再露出委屈之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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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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