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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逃婚 ...

  •   因大房没有男丁,往常老太太又是跟着二房住,所以正月里总是温氏领着苏雨棠先去二房拜年。

      今年情况有些不同,温氏虽不太情愿,但也准备按往年惯例行事。

      却被苏雨棠拦住了。

      “阿娘,您是长房嫂嫂,本就该他们先过来拜年,如今他们欠我们的,若还想当亲戚走动,更应如此。”苏雨棠还没想好对二房其他人的态度,但这取决于她们几个如何行事。

      “何况,祖母跟着我们呢,于情于理该他们先来。”苏雨棠语气略冷,“若不想来,往后就此断了,也没什么可惜。”

      “棠棠。”温氏无奈唤一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被她劝住。

      二房是初五才来拜年的,苏文渊没来,只二婶领着三个孩子。

      大过年的,他们穿着打扮却比从前平日里还朴素些。

      令苏雨棠惊讶的是,二婶竟往她手里塞了五两银子,语气再不见从前的气势,弱弱的:“二婶手里不宽裕,暂时凑出这么多,先还上。”

      “大嫂,棠棠,你们放心,余下的我绝不赖账,一定凑钱还清。”

      大堂妹苏梨也上前一步,怯怯道:“我会和娘一起还,过几日把帕子、绣鞋拿去铺子里寄卖,也能还上一些,大姐姐,我不会偷懒的。”

      “我也是!”过去只知贪嘴的二堂妹苏桃,竟也长大了,冲苏雨棠道,“我也出去挣钱,等还清大伯母和大姐姐的银子,大姐姐就原谅我娘吧。”

      梦里,庄锦才害死她,二婶是凶手之一,苏雨棠不会原谅。

      她没说话,而是淡淡看向苏长樾。

      苏长樾想到除夕的烟花,蓦地,心口揪紧:“大姐姐,我会用功读书,等考取功名,拿俸禄来还大姐姐。”

      “呵。”苏雨棠不由低笑出声,“二叔考到将近不惑,还没当上官,等你拿俸禄还我,我得等到猴年马月?你已满十二了吧?也不小了,又是男儿,不该让你娘和姐姐们一味养着,有空多帮她们做事,别跟二叔一样,做个不理俗务的书呆子。你何时考上功名我不管,但欠我的钱也曾花在你身上,你就不许偷懒。”

      苏长樾被她说得心里难受,抿抿唇,垂头丧气站到贾氏身后去。

      苏梨像是要吓哭了,苏桃愤愤不平,似乎想顶嘴,被贾氏拉住。

      “棠棠,你怎么可以说你二叔?”温氏不轻不重训斥了自己女儿一句,想让二房的几个别记恨,转头又来害人。

      倒是苏雨棠,看看二婶,微微挑眉。

      二婶竟有长进了,能听懂她言外之意。

      或许,是因二婶与二叔不再同心吧。

      如她所料,回到二房,贾氏便关上房门,将儿子拉到跟前,教导三个孩子。

      “棠棠看似不近人情,其实是向着你们的,她只说你们爹不对,可有说你们的不是?”看清丈夫的嘴脸,认了命,贾氏才明白苏雨棠的良苦用心,“苏梨、苏桃,棠棠是不想你们太辛苦,想让长樾帮着做事。长樾,你是男子,也不能只会读书,科举取士固然重要,但考不考得上也看命,不能让娘和你姐姐们受累供着你,该干的活你也得干。”

      良久,她才别过脸叹道:“长樾,记住你大姐姐说的,别像你爹一样。”

      为人子,他不孝不悌,只会将孝道转嫁到妻子身上。

      为人夫,他不仁不义,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为人父,他既不会赚钱养孩子,也嫌少教导孩子,更是失职。

      苏雨棠有许多理由恨她们,今日去拜年,贾氏做好了被拒之门外的准备。

      但大房没这么做。

      孩子们各自下去做事,贾氏将自己关在昏暗的屋子里,窒闷极了,她忽而有种冲动,想立马去大房,将苏文渊做的好事告诉大嫂和棠棠。

      她攥着扶手,憋得双眼刺痛,终究只是扶着椅背闷声痛哭。

      苏文渊再不是东西,至少是个举人,即将春闱,很可能考中进士,她和孩子们就还有指望。

      若毁了苏文渊,她的人生也会彻底毁了。

      初六一早,苏雨棠带着木匠去了包子铺,还让王叔赶车请来沈大娘。

      铺子里的修缮敲定后,她看看天色,打算去一趟慈幼局。

      她走出门去,没留意身后沈酌眼中的不舍。

      他与苏小姐统共没说上五句话。

      买了好些吃的、用的、玩的,大包小包提进慈幼局,管事姑姑笑着迎她进去。

      安乐正在摇篮里睡觉,苏雨棠没让人抱来,而是自己轻手轻脚走近去瞧。

      才不到十日,已长开了些,脸蛋、手背肉乎乎的,她几乎要认不出。

      “各位将安乐照顾得极好,多谢了。”苏雨棠屈膝施礼,由衷道谢。

      管事姑姑忙将她扶起:“苏小姐仁善,我们干着这份差事,只是尽到本分罢了。”

      从慈幼局出来,玉簪掀开车帘,苏雨棠正要登车,朝里一望,登时止步。

      “呀。”她惊呼一声。

      里面竟有个穿红衣的姑娘,瞧打扮,像是嫁衣?

      可怎么会在她的马车里?

      玉簪也吃惊,刚要说话,便见那姑娘冲她们疯狂摇头,还双手合十央求,像是要急哭了。

      正纳闷儿,苏雨棠听到马车后头不远处,有个男子四下张望,冲同伴嘀咕:“人呢,我瞧那死丫头是往这边跑的,怎么突然不见了?”

      “爹,我也瞧见了,表妹肯定藏在附近,咱们分头找。”年轻一个道。

      苏雨棠约莫懂了,姑娘大抵是逃婚出来的。

      “玉簪,去茶馆叫王叔,我们回布庄。”苏雨棠神色如常吩咐,钻进马车。

      车帘放下,她细细打量红衣姑娘。

      姑娘蜷缩在车厢内,但瞧得出比一般的姑娘家高挑健壮,样貌偏英气,眉眼间有股子倔劲儿。

      等马车驶远,姑娘悬着的心放下,跪下给苏雨棠磕头:“多谢恩人,给恩人添麻烦了,我这就走。”

      “你一个姑娘家,从家里跑出来,哪有容身之处?”苏雨棠拉住她,“坐下,同我说说,他们是你什么人,你为何要躲他们?”

      很快,苏雨棠明白了。

      姑娘姓姜,名山玉,父母双亡,跟着舅舅、舅母过活,她饭量大,舅母容不下她,想把她嫁出去,秀才表哥却起了歪心思,想将她收房做小妾。

      表哥总想对她动手动脚,舅母私下跟人定下她的婚事,将她不同意,舅舅便将她绑起来关在屋里,今日成婚,她是趁乱逃跑的。

      被逼着成亲,山玉与贾淑慧倒有同命相连之处,但她的选择完全不同。

      她被虎狼娘舅逼到这地步,也没想过害人。

      苏雨棠想了想:“你暂时无处可去,不如在我这里避避风头吧,正好我身边缺人手。”

      “你会做什么?”她想看看给山玉安排什么活计。

      姜山玉一听不用风餐露宿了,当即谢恩,积极应:“洗衣、做饭我都会,我力气大,能帮小姐干重活,我,我还会打铁器!”

      “你说什么?你会打铁?”苏雨棠不可思议地盯着她,重新打量她,“你一个姑娘家,竟有这等本事?”

      “舅母也说我不秀气,不像个姑娘家。”山玉有些不好意思,“我爹生前是军器局的小吏,我从小看他做事,做旁的活计总不小心把东西弄坏,所以之前一直在铁匠铺打杂。但舅母去闹了几回,铁匠铺也去不成了。”

      父亲是军器局的?恐怕这姑娘的本事,不止是打铁这样简单。

      留在她身边,或许会埋没了。

      苏雨棠忽然想到一个主意,但得先解决她的婚约。

      “你当真不想嫁人?”她倾身问。

      山玉摇头:“不想,否则我也不会跑出来了!”

      “那好,你再细细同我说说,你爹娘都留给了你什么?”苏雨棠打听着山玉的事,心中计策渐渐成型。

      “玉簪,去请沈郎君替山玉写份状词,你就这么说。”苏雨棠慢条斯理吩咐。

      一个时辰后,山玉正帮她理货,玉簪回来了。

      身后跟着穿布衣的沈酌。

      “状词写好了?”苏雨棠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语气疏离,“沈郎君不必亲自过来的。”

      看到他,她并没有那晚一样的惊喜,她在意的人和事那么多,没空想他。

      沈酌攥攥指骨,温声应:“正好包子铺有点事未决,想与大小姐商议。”

      “好。”苏雨棠将状词交给姜山玉,冲沈酌道,“沈郎君进来说吧。”

      玉簪送来茶水、点心,默默退出去。

      门帘晃动未止,苏雨棠腰侧一紧,已被男人搂住。

      “沈郎君说吧。”苏雨棠语气如常。

      横他一眼,垂眸掰他的手。

      哪知,这人今日不太听话,竟将指骨收紧,把她按入怀中。

      沈酌随口问了两个问题敷衍,薄唇便印在她眉心。

      苏雨棠努力维持镇定,嗓音没透出异样,回应着他的问题。

      可这人竟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棠棠,我想你,很想你。”

      让她无端多发出一声颤颤的尾音。

      这人是沈酌?未来不近女色的宰相大人?中邪了吧?

      若露馅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若名声坏了,当不成官,她在他身上花的银子,岂不是白花了?!

      苏雨棠着恼,在他寻觅她的唇时,狠狠咬了他一口。

      为防被人瞧见,她收着力,没见血。

      沈酌吃痛,却仍不肯避开。

      他执着起来,超乎她想象。

      苏雨棠无奈,只得松开齿关,给他一点甜头安抚。

      “你今日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待他平复下来,苏雨棠低问。

      沈酌抿抿唇,回味着她的气息,相思稍解,避开她目光扯谎:“昨日邻居家出远门的大哥回来了,我无意中听到他对嫂子说那话,以为棠棠也会想听。”

      “就因为这?”苏雨棠哭笑不得。

      随即,板起脸训斥他:“我们与人家不一样,往后不许跟着学!”

      是啊,人家是真夫妻,他们只是临时伴侣。苏小姐是在告诉他,他们之间,没有相思的必要吗?

      见他露出受伤的神情,苏雨棠又找补一句:“即便学,也只能私底下没人的时候。”

      “好,我记下了。”沈酌眼睛温柔含笑。

      他今日有些越矩,但苏小姐并不抗拒,也没真生他的气。

      她对他的喜欢,或许远不及他对她的,但总归是有的。

      沈酌默默将心口伤痕缝补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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