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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女娃 ...

  •   苏雨棠低笑一声,拂开贾淑慧,款步朝庄锦才走近。

      玉簪提一盏小小风灯,跟在她身侧。

      一小团光晕照在她裙摆、绣鞋,月华一般,衬得她优雅圣洁。

      庄锦才止住动作,抬头望着,看呆了。

      可下一瞬,只听啪啪两声脆响,苏雨棠扇得他左摇右摆。

      “你会是个好丈夫?真是我今日听到最可笑的笑话。”苏雨棠站直身形,眼皮压下,像看阴沟里的臭虫,“没有贾娘子,也会有张娘子、李娘子,庄锦才,你根本管不住□□里那没用玩意儿。若不是我休了你,你会后悔?会想跟我好好过日子?呵,你自己信吗?”

      庄锦才张口结舌。

      那深切的憎恶,让他打了个寒噤。

      她又打了他!她泼辣粗鄙,根本不配得到他的忏悔!怒意打倒微弱的羞耻心,占据上风,他低吼:“苏雨棠!”

      无能狂怒罢了,苏雨棠拿帕子擦了擦手指,无形中带给庄锦才加倍的羞辱。

      “你名声尽毁,功名恐怕是考不成了。至于儿子,”苏雨棠看一眼他匍匐在地的狼狈模样,志得意满调转足尖,朝着贾淑慧而去,待站定,她侧首继续道,“如果运气好,你可能还真有机会得个儿子。其实,你不该怨恨贾娘子,更不该伤害她,毕竟,你那隐疾若治不好,贾娘子的肚子可是你唯一的希望呢。”

      “哎呀,他刚要杀你呢,贾娘子,你可不能心软,这种人哪配你替他生儿子?还是报官吧,状词我找人替你写,杀人未遂,够他蹲几年大牢了。”苏雨棠拉住贾淑慧的手,嗓音温柔,很有推心置腹的意味。

      贾淑慧真有些动摇了。

      “你说什么?”庄锦才错愕不已,插不上话的漫长等待让他越发急切,连那两耳光的仇也顾不上了。

      脸上还火辣辣地疼,所以他不是做梦,没听错是不是?

      若他还有儿子,祖母和父亲就不会放弃他,他把儿子教养成材,庄家的一切就还是他的!

      “淑慧,你怀了我的儿子?”没想到峰回路转,庄锦才喜极而泣,“你怎么不早说!”

      他激动地蠕动着,想去抱住贾淑慧,亲手摸摸她的肚子:“替我生个儿子,我什么都给你。”

      “时日尚浅,谁知道呢。”苏雨棠泼他一盆冷水,拿起玉簪手中风灯,擎过头顶,四下照照,纤手嫌弃地挥动,“这屋子潮气大,一股子霉味,又阴冷,哪是人住的地方?就算贾娘子有幸怀上,恐怕也……”

      她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一脸惋惜。

      有没有,也不是她的种,自有人着急。

      果然,庄锦才连声保证:“搬,待会儿我就带慧娘搬到大院子去,派两个人,好吃好喝伺候,绝不让她们母子吃一点苦。”

      “如此,贾娘子也算有个依靠,那还报不报官?”苏雨棠冲贾淑慧眨眨眼。

      贾淑慧也终于明白她的用意,扑到庄锦才身边,手忙脚乱替他解开绳索,抱住他哭诉:“锦郎,你吓死我了!”

      迅速安排好舒服院子,庄锦才还连夜请了郎中,为贾淑慧诊脉,美其名曰替她调养身子,谁都知道,他是着急确认对方有没有身孕。

      可他注定失望,才过去半个月,就像苏雨棠说的那样,根本把不出。

      但贾淑慧不计前嫌,极贴心地喂了他一颗定心丸:“锦郎,我月事一向准时,这回却已推迟好几日,锦郎,我好怕,怕孩子生下来没人要。”

      这不就是有了?!

      天大的喜讯啊!

      庄锦才的眼睛多日没焕发出这样的神采了,像微死的人忽然起死回生:“慧娘别怕,我会娶你进门,我要你做正妻,这可是我们的儿子,必须是嫡子!慧娘,你是我的福星。”

      苏雨棠难得点头附和:“确实如此。”

      福星啊,希望这福气庄锦才受得住。

      半个时辰前还恨得你死我活的两个人,这会子又你侬我侬,恩爱依恋更胜从前。

      苏雨棠将他们相依画面深深印在脑海中,忽而觉得,男女情爱实在可笑又荒诞。

      恶之欲其死,爱之欲其生,变幻只在弹指间。

      她可不会那么蠢,把真心和情意交给男人,即便是沈酌那样的。

      “小姐怎么猜到要对贾娘子下手的,是庄公子?”玉簪忍不住问。

      “我了解他啊。”苏雨棠随口应,“他名声尽毁,憋着气呢,但他绝不会反省自己,只会找别人撒气。”

      了解吗?玉簪糊涂了,小姐只嫁给庄公子一日,从何了解啊?

      回到府中,天色已晚,苏雨棠叩开温氏院门,想着同阿娘说说话,问问与二房分家的具体章程。

      哪知,一进院,竟看到阿娘和祖母对坐在门槛内,围着红彤彤的碳炉,呼着白气说说笑笑。

      “好啊,阿娘和祖母烤栗子吃,竟不等我!”苏雨棠鼻尖一皱,轻哼,捉裙快步跨上石阶。

      “也是临时起意,派人去请你,你没在,打算给你留着呢。”老太太先接话。

      苏雨棠抿唇忍笑,老太太还真是洗心革面了,对她说话,语气竟客气起来。

      “还有一碟红豆卷,你祖母特意让留的。”温氏也帮着缓和祖孙的关系。

      “哦。”苏雨棠的反应很淡。

      小恩小惠就想让她不计前嫌?她可没阿娘那么大度,得让祖母知道她的脾气,往后别再找到机会就蹬鼻子上脸。

      没得到预想中的回应,老太太心里有些失落,但她明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把冰捂热,也不是一朝一夕的。

      孙女儿虽没给她个好脸,但至少红豆卷都吃了,她递的焦香油亮的栗子也接了。

      老太太很快把自己宽慰好,冲苏雨棠笑:“棠棠爱吃,祖母日日让人给你做。”

      “那倒不必,吃多了也会腻。”苏雨棠直言不讳。

      但她语气如常,不是怼人的腔调。

      老太太觉得这已是很好的局面,默默自己找台阶下:“棠棠说得对,那就换着口味做,不重样!”

      苏雨棠暗哂,老太太还挺能屈能伸。

      柿子都捡软的捏,就像祖母对阿娘,梦里的庄锦才对她。

      夜里,沈酌没来,还算听话,苏雨棠睡了个好觉。

      沈酌则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衣掌灯,提笔写字。

      承蒙苏小姐关照,他已无需吝惜这一点灯油。

      佳人一颦一笑浮现在脑海,沈酌唇角微扬,灵感越发充沛,迫切宣之于笔尖。

      沈大娘迷迷糊糊瞧见他房里灯亮着,只当他又在用功,她轻叹一声,双手合十,对着房顶祈祷儿子下回顺利高中。

      殊不知,沈酌笔走游龙,一气呵成,如有神助,潇洒丢开笔,眉心舒展扫过去,诗文墨迹未干,满纸相思。

      他兴之所至写下的,根本不是平日里写惯的经世治国的文章,而是向女子诉衷肠的情诗。棠棠说过,她爱看。

      明日寻个机会,避开母亲,拿给她瞧,她会欢喜吗?能明白他的心意吗?

      特意吩咐过玉簪,早些唤她起来,苏雨棠今日出门时,天才刚亮不久。

      马车沿街慢慢前行,熟食的热气飘荡在晨光里,无形中驱散空气中的寒意。

      货郎担子上的红色比平日添了不少,早起的孩童扎着红头绳笑闹着从车窗外跑过,檐下色新的红灯笼,草把上插满红艳艳的糖葫芦。

      苏雨棠捧着冒热气的包子,嗅到年味渐浓。

      等过了年,她们的包子铺也要开起来。

      驶入最熟悉的街面,苏雨棠隐隐听到一阵哭声。

      她只当哪家小娃娃没睡好,正闹觉,没太在意。

      可越靠近苏记布庄,那哭声越清晰,苏雨棠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一掀车帷,便见布庄门口围着几个人,四下张望,指指点点,而被他们围着的,赫然是哭声源头,包着婴孩的棉布襁褓!

      没等玉簪反应,苏雨棠已快速跳下马车,越过众人,抱起地上哭得嘴唇发紫的婴孩。

      她站到挡风的位置,向围观的人询问:“这是谁家孩子?诸位街坊可有看到是谁放的?”

      “没瞧见,我去买早膳时路过这儿,还没见呢,顶多一盏茶的功夫。”

      “是啊,哭声好像就这会儿出现的,不过我也没看到是谁干的。”

      没问出个所以然。

      但苏雨棠怀疑,有人盯着她,故意把孩子丢在她这里。

      虽不知是谁,但那人定然还没跑远。

      “玉簪,开门,然后去请一位妇人来给孩子喂奶,再买些保暖的襁褓、尿布。”苏雨棠镇静吩咐。

      “苏小姐是要收养这孩子吗?瞧这襁褓单薄,应是养不活的穷苦人家,遇到苏小姐,孩子往后衣食无忧咯!”

      “诶?这是男娃还是女娃?不会是有人听说苏小姐想要女儿,故意送来的吧?”

      “指定是女娃,谁家生了男娃舍得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玉簪出来,和和气气将人劝开,她问哪里能买到婴孩用的东西,冒出好几位热心肠的大哥大姐。

      确实是女娃娃,又瘦又小,瞧着像刚生下来没几日。

      苏雨棠不太确定,她很少见到未满月的婴孩,是根据梦里贾淑慧的孩子猜测的。

      被她抱在怀里暖和起来,女娃娃哭声小了些,但仍未停。

      梦里,她抱过贾淑慧的孩子,照葫芦画瓢,勉强会抱,可她不会哄孩子,持续的哭声令她头皮发紧,手足无措。

      很快,东西买回来,玉簪带回个能喂奶的妇人,苏雨棠终于松一口气。

      朱琳琅也跟来了。

      “你怎么回事?大清早让玉簪拿着玉佩找我借府兵抓人。”朱琳琅瞥一眼妇人背影,“还真捡了个女娃?你不会想带回家自己养吧?”

      “等抓到她那狠心爹娘再说。”苏雨棠还根本来不及去想这个,“郡主,劳烦你了。”

      掌柜和几位帮工陆续就位,苏雨棠出去交代几句,回来细想,又不免担忧:“如此大动干戈,会不会给端王府惹麻烦?”

      “这算什么?虽说我每次惹事都被父王、母妃训,但我知道,父王巴不得御史多弹劾他呢!”朱琳琅也不全是宽慰她,“算了,你不用懂这些,你只要知道,你遇到事情来找我,把我当朋友,本郡主很高兴,所以我乐意!”

      约好巳时在包子铺签屋契,沈酌揣着新写的诗文,提早到了,可到时辰并未见到她。

      与原店主饮茶叙话,坐了足有小半个时辰,仍不见。

      “苏小姐素来重诺,今日爽约,必定事出有因,在下先代大小姐给您赔个不是。”沈酌起身施礼,礼数周到,“待我与母亲去布庄瞧瞧,晚些再来,告辞。”

      铺子里出事了吗?走在街上,察觉到气氛不对,沈酌心里越发慌乱惶急。

      “母亲,儿子脚程快,先过去看看,若苏小姐有事,也能帮衬一二。”沈酌按捺着心焦,语气如常。

      “你记着苏小姐的恩情就好,快去吧,娘随后就到。”沈大娘没多想。

      望着儿子小跑离开的急切背影,只觉欣慰,她教出了个知恩图报的好儿子,她对得起沈家。

      跑到布庄门口,沈酌已是气喘吁吁。

      “棠……大小姐呢?”看到熟悉的身影,沈酌急忙拉住玉簪问,连名字都没顾上唤,倒险些唤错苏雨棠。

      玉簪愕然,瞧他火急火燎地,才想起包子铺的事儿来,她往忘记提醒小姐了!忙往里一指:“在里头呢。”

      是受伤了吗?沈酌大步往里走,衣摆飞掠,足下生风。

      “她笑了!她冲我笑!”里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满是惊喜。

      沈酌闻声撩开布帘,看到他牵肠挂肚的佳人好端端坐在塞了软垫的圈椅中,姿态闲适。

      而她怀里,赫然抱着一只红色缎面的厚襁褓,佳人螓首微垂,温柔含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襁褓里的婴孩。

      才一夜不见,他当爹了?沈酌一阵茫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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