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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嫁妆 ...

  •   点好灯,王叔反剪庄锦才左臂,押着他动笔。

      休书签好,沾地上的血迹盖上指印,背上力道放轻,庄锦才松一口气。

      可下一瞬,麻绳一勒,将他缠紧,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苏雨棠这贱人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院门也没关!

      “苏雨棠!”他死瞪着她,咬牙切齿。

      却见少女已换上另一幅面孔,弱质纤纤捏起帕子沾拭眼角。

      “庄公子,你瞧不上我,大可早些同我言明,你既心有所属,我岂会死缠烂打?自当取消婚约,成全你二人。你又何必在成亲当晚,与贾娘子在此私会,如此折辱我苏家?”

      听脚步声,院中该已进来十余人。

      脚步快的,已进到屋内,估摸着能听清她的话。

      “小姐,奴婢终于找到你了!你受苦了。”玉簪小跑过来,扫视眼前情景,不可思议地睁大眼,“姑爷,你怎能这样伤害我家小姐?”

      苏雨棠摇摇头:“玉簪,他何止是伤害我?婚约是父亲生前定下的,他是在羞辱父亲在天之灵啊。”

      “他可以伤我,却不该让父亲难以安息。”苏雨棠侧过身,泪眼蒙蒙朝围观的众人施礼,“请诸位街坊帮忙做个见证,今夜,我要休了庄公子,成全他与心上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惊掉下巴,指指点点。

      交头接耳的声音,吵得庄锦才脑瓜子嗡嗡作响。

      贾淑慧则往他身后挪,头深深垂下,努力降低存在感。

      察觉到她的举动,庄锦才的脸红里泛起黑。

      两个人的事,只推他一个人顶,哪有这种美事?

      他是读书人,将来要考取功名,出将入相,名声不能有瑕!

      庄锦才一咬牙,侧身将贾淑慧晾到众人眼前。

      跪着冲苏雨棠恳求:“娘子,你误会了,她不是我的心上人,她设计对我下药,是她勾引我的。求你原谅我这一次,我现在就跟你回府,往后我定加倍补偿你!”

      一堆谎言,苏雨棠一个字都没听。

      不经意冲刘嬷嬷使了个眼色。

      “庄公子,你怎的翻脸无情?!”贾淑慧激动到脑仁发胀,布团突然被扯走也顾不上细想,“我没下药,苏姐姐若不信,大可请郎中来验。”

      她一个女子,尚未婚配,已失清白,若任由庄锦才抹黑,就真没活路了。

      说到此处,她脊背佝偻,嗓音低下去,满腔委屈:“我与庄公子是两情相悦,此前,我并不知他已有婚约,更不知今夜是他新婚之夜。我,是我对不起苏姐姐,可我已是庄公子的人,还请苏姐姐给我一条活路。”

      是他先不仁。

      她暗自劝慰自己。

      贾淑慧声泪俱下,楚楚可怜。

      但她话里的弯弯绕绕,苏雨棠哪会听不出来?

      有心计才好,正好跟庄锦才凑一对,回去关上门,狗咬狗。

      “我与庄公子已恩断义绝,你不必求我。”苏雨棠捏着休夫书,在众人眼前抖了抖,最后视线定格在庄锦才虚伪的脸上,“庄公子,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可一定要对贾娘子负责啊,她可是清白本分好姑娘呢。”

      人群里,不知谁忍俊不禁,带起一阵哄笑。

      谁家清白本分的好姑娘在外宅跟男人私会?

      庄锦才不认,挺直腰板要站起来吼。

      嘴刚张开,就被王叔拿臭袜子堵上,肩头一沉,按跪回去。

      “家丑不可外扬,让诸位街坊见笑了。”苏雨棠嗓音柔和,与庄锦才的气势汹汹对比鲜明。

      本就是姓庄的不做人,众人下意识站在苏雨棠这头。

      “多谢诸位陪我找到小姐,天寒地冻,这是小姐的一点心意,街坊们拿去买碗热茶喝。”玉簪早有准备,一人塞了一小块碎银,足有一两!

      多数人不好意思收,还是一位衣料不俗、高挑英气的年轻公子先收下。

      他信手抛高,又稳稳接住:“苏小姐大气啊,这姓庄的畜生确实配不上,休便休了。若他事后同你闹,你让人去端……咳,去镇国公府找我,我让国公爷替你做主。”

      锦衣公子气势十足,斩钉截铁。

      苏雨棠惊愕不已。

      苏家是商户,她梦里、现世能说上话的最大的官也就六品,镇国公府的门朝哪儿开她都不知道,半夜捉奸,竟让她撞上这种大运。

      “多谢裴公子。”苏雨棠欣喜拜谢。

      再抬眸,对上公子欣赏的目光。

      很快,他背过身,对她挥挥手中没啃完的半根肉串,大步朝外走。

      待他走远,众人才回神,惊叹不已。

      “那是镇国公府的公子?生得真俊啊!”

      “有国公府撑腰,苏小姐真是福星高照啊。”

      “可有些人,恐怕要倒霉咯。这位庄公子看起来是个读书人吧?往后还能指望入朝为官吗?”

      一句一句像冰水浇在庄锦才心口,他吓得脸色煞白,双眼发直。

      有公府公子的话镇场,苏雨棠越发放开手脚。

      姓庄的不是喜欢这私宅么,就把他绑在这儿晾一夜。

      从小院出来,一片清凉贴上鼻尖。

      她抬首,望见轻柔晶莹的细雪。

      腊月里的第一场雪,瑞雪兆丰年。

      想想今后,她欣然含笑。

      嫁妆还在箱笼里装着,没来得及收拾、入库房,正好不必忙了。

      刘嬷嬷带人清点、归拢,王叔安排明早抬嫁妆的人手。

      时辰不早,苏雨棠拥被在罗汉床上眯了一会,便起身准备。

      来到正院,庄父、庄母坐在上首,丫鬟递茶水时,庄母的眼睛已在她和玉簪身上打转。

      倒是庄父,还记得儿子。

      “锦才呢?怎么没一起过来?”庄父疑惑。

      庄母眼睛一闪,如梦初醒:“对啊,锦才呢?”

      茶盏递至身前,苏雨棠没接。

      “正好,我也有话想问伯父伯母,当初父亲与伯父定下婚约,是信任伯父,想结两姓之好。可新婚之夜,庄公子撇下我,去杏花巷的外宅与旁的女子私会一宿。他如此羞辱苏家,辱我父亲在天之灵,是二位授意的么?庄家对苏家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不可能,一定有什么误会,雨棠啊,你莫要听信谗言,等我们找到你相公再说。”庄母不信,儿子会如此不顾大局。

      没等庄父开口,苏雨棠已优雅抽出休书。

      “不必了。”她将休书抖开来,对着二人:“庄公子已签了这份休书,即日起,我与庄家再无瓜葛。”

      言毕,不给二位说话的机会,转身便走:“玉簪,抬上嫁妆,我们回家。”

      那休书她写得匆忙,未加润色,任庄家谁看了都会冒火。

      “不许走!”庄母一心等着有钱媳妇孝敬呢,幻想破灭不说,还被人兜脸扇了一巴掌,“锦才呢?他是你相公,就算他真的在外头有人,也是你这个做妻子的没本事,拢不住他的心。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你……”

      她的话噎在嗓子眼。

      不是不想说,而是苏雨棠已经走远,她说的只有庄父在听,且庄父听得眼睛发亮。

      “就知道夫人大度,我今日就去替嫣红赎身。”

      “你做梦!”

      走出正门时,时辰尚早,门房还没换班,当值的仍是昨晚的大叔,倚门打瞌睡。

      “少奶奶这么早出门?”大叔眼睛熬得有些发红。

      玉簪拿出一包银钱,递给他。

      苏雨棠含笑,温声道:“昨夜,多谢大叔行方便。我已不是这府里的少奶奶了,庄家老爷、太太正在气头上,恐怕会迁怒大叔。大叔若愿意,拿上这笔银钱,另外谋生去吧。”

      五十两,大叔五年也难攒下这么多。

      他眼睛更红了,这回是动容。

      “庄家人确实不好相与,小姐成婚一日便归家,恐怕日子也不会好过。”他握紧素布钱袋子,鼓起勇气,“小的不止会看门,也有把子力气,会赶车,能跑腿,小姐若不嫌弃,往后小的任苏小姐差遣。”

      门房大叔姓张,苏雨棠让他试着赶马车。

      张叔驱车,刘嬷嬷和玉簪盯嫁妆,王叔断后。

      八十八抬嫁妆,浩浩荡荡离开庄家门口。

      “庄家不是昨天才办喜事么?这是怎么了?”围观的行人不明所以。

      也有知情的,昨夜见证过杏花巷的休夫戏,今早特意赶来看热闹,当即眉飞色舞、添油加醋把闹剧宣扬开。

      “嚯!苏家小姐这般凶悍泼辣?商户女就是难登大雅之堂。”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明明是庄家不做人,连国公府都给苏小姐撑腰,你是在质疑国公府?还是在外头有相好的,跟庄锦才那种畜生惺惺相惜?”

      “就是,庄家也是商户,那庄公子又没有功名,谁比谁清高?瞧瞧这嫁妆,恐怕庄家就是看上苏小姐的嫁妆,又自视甚高,看不起苏小姐的出身,才想出这招恶心人。”

      “就是!”

      “嫁妆多又如何,洞房花烛夜都敢休夫,还闹得人尽皆知,往后谁敢娶这种悍妇?”有人盯着她的嫁妆队伍酸。

      “就冲这嫁妆,娶了也不亏啊。”一个闲汉摸摸下巴盘算。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吗?”有人嫌弃乜他。

      围观的人熙熙攘攘,张叔时不时还要停车下来开道。

      听到不舒服的话,便忍不住与人争辩,替苏雨棠说话。

      可在众人眼中,他是苏家的人,自然维护自家小姐,没人当回事。

      刘嬷嬷也想替小姐说话,可又怕人多手杂,嫁妆丢了,只好咬牙按捺。

      好些话,被风送入苏雨棠耳中。

      做的时候便想到了此刻,她并不觉得难过。

      就算皇帝、皇后,也不可能做什么都让人喜欢、夸赞,何况是她,她没有时刻赢得赞誉的野心,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见玉簪要去同人理论,她掀开一角车帷,及时把人叫道窗边:“我想吃荣记的芙蓉酥、羊乳糕,趁人都围在这儿,你去替我买两匣来,料想都不必排队。”

      “小姐竟还笑得出来。”玉簪愤愤不平。

      苏雨棠笑催她:“还不快去,去晚了买不着,当心我扣你月钱。”

      放下窗帷的一瞬,一道深蓝人影晃过眼帘。

      身量高,应是个男子,没看清,也不知生得俊不俊。

      那清逸儒雅的书卷气,将他区别于所有人,昂昂然如野鹤之在鸡群。

      这使得苏雨棠攥着绣帷的手,没即刻松开。

      略迟疑,她再度掀开窗帷,露出半张芙蓉面,朝人群里望去。

      人海茫茫,她并未寻到符合她感觉的那道身影。

      好不容易凑足药钱,沈酌一早便赶往药铺。

      可不知怎的,平时人不算多的一段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生恐所需的药材卖完,他尽力避开人群,贴着路边往药铺方向艰难挪动。

      休夫?

      嘈杂的人声里,这二字令他下意识驻足。

      侧眸望去,不期然瞥见锦绣车帷侧,少女莹白的侧脸,和攥着车帷的柔荑。

      雾鬓花颜,纤指如玉。

      像是琉璃高墙里探出的花枝,与他是两个世界。

      人群往马车驶去的方向挤,前方短暂空出一段,沈酌快步闪身过去。

      放下窗帷,车厢里光线稍暗下来些,苏雨棠摒弃外头的声音,陷入沉思。

      将她能想起的梦境回忆一遍,苏雨棠思绪逐渐清晰。

      休夫回苏家,并非一劳永逸。

      觊觎她和阿娘手中家财的,可不只有一个庄家。

      “往后谁敢娶这种悍妇?”此话鬼使神差回荡在她耳边。

      她点点头,莞尔一笑,说的也对。

      没人敢娶。

      她也不想过梦中那种,出钱出力伺候人,还被夫家嫌弃的憋屈日子。

      不如招赘好了,将来自立门户。

      挑个合她眼缘的赘婿,越英俊越好。

      梦中无子,她想生几个自己的孩子,好看的孩子。

      她把家财都给自己的骨肉,旁人谁也别想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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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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