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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情郎 ...

  •   “真是怪事,从前那死丫头也不见得多伶俐,怎么自打嫁去庄家,再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贾氏以最慢的速度整理着旧账册。

      她压根都要咬碎了,不甘心,可谁让人家有明珠郡主撑腰呢?铺子不能不还。

      但这些账册。

      贾氏焦急不已,放下来,走到书案侧,抽走苏家二爷苏文渊手里的书。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看书,方才我被架在火上烤,老爷不肯露面也就罢了。眼下,如何顺顺当当把铺子还给大房,你倒是给出出主意啊。”

      说着,她声音低下去:“这些账册可不干净,银子多半都用在老爷读书上,翻了年便近春闱,老爷是做大事的,可不能沾上夺寡嫂嫁妆的恶名。”

      到这句,苏文渊才掀起眼皮看她,轻蔑深藏眼底,眉心皱起。

      “铺子是你接的,银子是你安排的,为夫一概未沾手,这恶名无论如何也落不到我身上。”苏文渊不疾不徐应,语气带着埋怨,“倒是你这做二婶的,被小辈逼得束手无策,很光彩么?我若去,二房在苏家面前更没脸。”

      一席话,听得贾氏脊背窜上一阵寒意。

      她张张嘴,却无从辩驳。

      苏文渊过河拆桥,可他说的是事实,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是她做的,即便苏雨棠报官,他也能撇清。

      从头到尾,他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她嫁了个什么人?贾氏望着苏文渊,心比腊月的天还冷,半晌说不出话。

      小门小户出身,终究上不了台面,苏文渊心内暗暗鄙夷,移开视线,环顾屋内陈设。

      目光落在罩着祥云纹熏笼的火盆:“小姑娘在庄家受了刺激,年少气盛,什么事都做得出,什么话都敢说,但也不过是个姑娘家,能成什么气候?你又何必自乱阵脚?近日你且让着她些,轻易别触霉头,等我春闱高中再说。我们手上的银钱,一年半载尽也够用。”

      不管他多凉薄,他们总归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贾氏听得出,他是站在她这边的,且没打算让她还银子。

      “让着她倒是容易,就是等她看到这些账册,只怕不肯放过我们呀。”贾氏软下语气,眼神哀求,“老爷,你读书多,见多识广,给出出主意?”

      苏文渊弯弯唇,没直接回应,而是站起身,走到火盆侧。

      摘下微烫的黄铜祥云罩,握住火钳上方包裹细布的手柄,火钳尖端剪刀似得张开,伸入竹编炭篓夹起一块黑炭,稳稳搁在盆中烧得猩红的火炭上方。

      火炭被黑炭遮挡,炙烤在手背的温度降下些许。

      “那就不让她看到。”苏文渊侧身,将火钳放回原处,拂拂衣摆沾染的少许炭灰,气定神闲往外走。

      二房走水了!

      听说这事时,苏雨棠人在铺子里,错愕不已。

      二婶精明能干,梦里、现世,二房都没出过这种岔子。

      偏偏在她强行收回铺子这日,能是巧合?呵。

      玉簪也觉古怪:“可救下了?怎么起的火?”

      报信的丫鬟喘了口气,点点头:“火已灭了!”

      如今大太太掌家,二房霸占的铺子也已被小姐要回来,二房失势是明摆着的,小丫鬟也不怕说,绘声绘色道:“听说二太太坐在火盆边看账本,不留神睡着了,账本掉进火盆,点着屋里的帷幔不说,连二太太的裙子都被烧焦一截,可真险!好在及时扑灭,否则风一吹,一片屋子都要遭殃。”

      听到第一句,苏雨棠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默默听完,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奴婢出府时,二太太正在大太太屋里道歉呢,那条烧坏的裙子也没顾上换,狼狈得很。”二太太都开始巴结大房,小丫鬟不由自主受到影响。

      “玉簪,赏她半吊钱买糖吃。”苏雨棠含笑吩咐。

      二婶可真是被逼急了,这般拙劣的脱罪手段都能想出来。

      故意穿着烧坏的裙子,是为了让阿娘看着心软吧?

      若她猜得没错,二房唯一值钱的损失,便是那些账册。

      以为账册烧掉,她就没法子治他们了?

      “玉簪,去各处铺子都知会一声,今日酉时打烊,我在对面酒楼设宴,与掌柜们叙叙家常。”

      不多时,铺子门口传来吵闹声,听声音像是庄家人。

      苏雨棠同掌柜交代几句,便出来瞧。

      尚未迈出门槛,便听见庄母嚷嚷:“苏雨棠,你个黑心肝的小娼妇,快出来!否则,我让你这生意一天也做不下去!”

      “庄太太这么大嗓门,是在嚎丧么?那也该上顺天府大牢嚎去,看在两家昔日的交情上,我可以花几十个铜板买份花圈送去。”对方来者不善,苏雨棠也不客气。

      有热闹瞧,门外的顾客,脚步明显慢下来,头扭到身后。

      门里的客人闻声朝外探头,手里还抱着正在挑选的布匹。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这个毒妇,把我儿子送进大牢不算,还咒他死!他在顺天府吃尽苦头,还被气吐血,都是因为你!”庄母狠毒地盯着苏雨棠,又四下张望,“大伙儿别被她骗了,她姓苏的长的就是一张狐媚子脸,我们庄家秉着婚约娶她过门,她却早就跟詹三郎有了首尾!否则,怎么刚甩掉我儿,就跟詹三搅和在一起,还藏头露尾,生怕人看到她情郎的脸?”

      “她自己不要脸,却恶人先告状,把脏水都泼到我儿身上,大伙儿给评评理啊!”

      人群里,苏雨棠看到了庄父的脸。

      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对方明显心虚,低下头,藏得更深了些。

      苏雨棠收回视线,打量着庄母:“说完了?”

      按理说,庄锦才还被关在顺天府,庄母有求于她,应当不敢同她撕破脸。

      她很好奇,究竟有什么她的不知道的事,刺激了庄母,让庄母这般反常?

      她语气寻常,气势却足,庄母下意识后退一步,又靠理智顿住。

      “怎么,你敢做,还怕让人知道?”庄母咬牙切齿道,“我要让你浸猪笼,让你拿情郎蹲大牢!”

      “凭什么?就凭你方才胡编乱造的那些?庄太太,你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晚辈不介意再提醒你一次。庄锦才是因污蔑我打折庄老太太手臂,被明珠郡主慧眼看破,才被送去顺天府查问的。如今庄太太血口喷人,是不是也想去吃牢饭?”

      经她一提醒,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

      “我想起来了,就是明珠郡主派人送庄公子去的顺天府。”

      “对,那天我也在场,我还喝了苏小姐招赘的喜酒!苏小姐,我今日买布,是不是可以打八折?”

      “自然可以。”苏雨棠含笑应。

      苏、庄两家的纠葛,到底比不上布匹折扣,不知情的人也纷纷问起打折的缘由,自有伙计出来招待。

      这厢,苏雨棠冲一位神情犹豫的女子道:“这位大姐若不忙,劳烦替我去报官,就说庄太太血口喷人,在我铺子里闹事,回头我送大姐一匹布。”

      女子未及回答,身侧已有人抢先道:“我脚大,走路快,我去帮苏小姐报官!”

      几位顾客为了布匹,争抢报官的名额。

      庄母脸色都白了,转身就要溜。

      她才不想蹲大牢!

      刚走两步,便被庄父拉住,带回苏雨棠跟前。

      “大侄女,还请给伯父一个面子,别让人去报官。”庄父扯扯庄母,冷声道,“还不快向苏家侄女赔礼道歉?!”

      庄母嘴唇快咬出血了,终于还是低下头弯了腰。

      见此情形,苏雨棠眉心微动,心神警惕。

      “可怜天下父母心,你伯母也是心疼牢里的儿子,才出此下策。其实伯父知道,是我庄家让苏侄女受委屈了,说来说去,都是我儿不检点,伯父没把儿子教好,往后定当严加管教,绝不让他再做出有辱门风之事!”

      说到此处,庄父神情微妙起来,气势更低,甚至带着些讨好:“我与你伯母今日前来,本意并非想闹事,而是想与苏家重修于好。”

      苏雨棠眼睛微微眯起,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要大侄女在郡主面前说句好话,把锦才从大牢里放出来,伯父在此表态,定八抬大轿让锦才重新娶大侄女过门,往后锦才就交给侄女管,一世也不准纳妾,如何?”

      刚散学,便来找苏雨棠的沈酌,正巧听到这一句,心口一跳。

      庄家还想求苏小姐回头,那他呢?算什么?

      沈酌背着竹制书箱,隔着人群,凝视着苏雨棠。

      庄家姿态如此之低,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许诺,她会答应吗?

      他似乎随时会失去她。

      他又何曾拥有过她?

      沈酌薄唇轻抿,像是咬破一枚未成熟的青李子。

      所以,庄母闹那一通,是想坏了她名声,逼得她回到庄家?

      庄父冷眼旁观,显然,一开始也打的这主意。

      真能恶心人,一想到这种人还在惦记她,苏雨棠就像吞了只苍蝇。

      她秀眉轻拧,没及时回应,假装在迟疑。

      给了对方片刻希望,才抬眸答复:“庄伯父,只要庄公子将事情交代清楚,自然能从牢里出来,晚辈与他已时过境迁,不会特意阻挠。至于回庄家,恕晚辈不敢高攀,请庄伯父为庄公子另觅良缘。伯父、伯母若要来苏家的铺子买布,晚辈随时欢迎。”

      言外之意便是,若不是来买东西的,就请别再来碍眼。

      庄家夫妇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灰溜溜的走了。

      不经意间,苏雨棠余光瞥见人群后的沈酌。

      目光定格,真是沈酌,她心口一跳。

      对方朝她迈步,脸上未戴面具,苏雨棠只觉他脚步像鼓点,砸在她心口,咚咚咚。

      “苏小姐。”沈酌施礼。

      一部分人的目光被他吸引:“这年轻人生得真俊啊。”

      苏雨棠生怕给人瞧出什么,急于把人藏起来,像对待铺子里的伙计一般,淡声吩咐:“沈公子先去铺子里歇脚,晚些掌柜们都到齐了,我再让人把账册拿给你。”

      俨然是将他当普通账房,没有多瞧一眼。

      “这样俊的书生,苏小姐都没拿正眼瞧,也不知那赘婿詹三究竟多俊美。”众人好奇被勾起来,也不盯着沈酌瞧了。

      沈酌明白她的好意,忍下想问的话,闷头迈进门槛。

      “我也没见过,但肯定比这位沈公子俊得多,否则,苏小姐怎么会对那无父无母的穷小子一见钟情,还为他大摆宴席,脸都舍不得让人瞧,唯恐被人抢走似的?”

      “是这个理!”有人笑出声,“爱美之心,谁没有啊?就许你们男人金屋藏娇,不许女子把俊俏赘婿藏在家里?人苏小姐是正经招的赘婿,又没犯法。”

      “可笑那庄家,还想娶回苏小姐,庄公子我可见过的,他家没镜子么?”

      “诶?”众人的声音,被郡主出行的架势打断。

      朱琳琅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两个宫婢,一位嬷嬷,还有七八位带刀侍卫。

      瞧着进门男子的背影,有些眼熟,朱琳琅正细细在脑中搜寻线索,视线忽而被一张熟悉的漂亮的脸挡住。

      “民妇参见郡主。”苏雨棠施礼,眼中含笑,“郡主是来买布的吗?我给郡主打八折。”

      登时,朱琳琅的注意力被转移,没再关注已走进店铺里的沈酌。

      “以你我的交情,怎么跟其他人一样,只打八折?哼!”朱琳琅佯装不悦,“亏我听到庄家来闹事,特意带着侍卫来给你撑腰。”

      言毕,她四下望望:“庄家的人呢?”

      “已经被我打发走了,多谢郡主的好意!”苏雨棠凑近她些,声音低下去,“那就七折吧,再少就要亏本了,友情价,郡主可千万别说出去。”

      朱琳琅点了点她额头:“奸商,我才不信!”

      “走。”郡主拉住她的手,眼神兴奋闪亮,“有好玩的事告诉你,你听了指定高兴!”

      半盏茶的功夫后,苏雨棠一面呛咳,一面捏着帕子擦拭桌上溅的些许茶水。

      陈设古雅秀致的雅间里,她红着脸,小声问:“郡主说真的?郎中说,庄锦才不能人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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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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