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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下山 寒山之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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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色淡淡,青林满目,几只飞鸟从林中惊出。
兰姜跌了一跤,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凭着记忆找到下山的路。
山脚下寂静得诡异。
北去数里,兰姜走进一个与寒山完全不同的天地。
熙宁十六年,顾观从军。熙宁十七年至二十年,顾观率军驻于寒山脚下,驱敌十四次。寒山之上一片祥和,寒山之下血流成河。兵戈纷乱,但从未漫上寒山。而兰姜从未有一次翻阅山下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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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观的话,兰姜想了整整一日。直到山下鸣金收兵的声音一响,经年累月不通的情窍忽然开了。
顾观来的时候,身上有血腥气,即使他尽力掩藏,她仍旧闻了出来。
兰姜心中很是不安,什么也顾不得,匆忙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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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尸遍野,甲胄破碎。士兵们忙着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带着战后的疲倦。
顾观杵着佩剑,站在一旁,擦着鬓边的血,忽而听见身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再听,又没有了,于是他嘲讽自己又自作多情。
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顾观转身望向寒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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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姜远远地立着,眼眶泛了红。
她终于见到了他。
他果然就在山下,一直在山下守着她。一个愚笨不堪,一窍不通的她。
鬓发纷乱,残阳如血,映在顾观脸上,生出一种苍凉之美,而兰姜的心却只顾着疼。
兰姜眼中含泪,跑着,扑向顾观。
顾观一时怔然,但还是一把接住了她。
手中的触感温软,仿佛是一场劫后余生的梦,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轻声问道:“兰姜?”
“是我错了,我都明白了,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了。”兰姜语无伦次地说着。
她的头抵着顾观的胸膛,压到了他的伤口,一抹血色染上她的额头。可他不觉得痛。
顾观低声问她:“你不是说不下山的吗?”
兰姜从顾观怀中抬起头来,眼泪挂在鼻尖。“我说不下,你就不知道再问一次?”
仓皇与忧惧让她卸去了一贯的坚韧,仿佛还是当年那个会在顾观面前掉眼泪,却又说是风吹得疼的小姑娘。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再问?”顾观闷声道。
下山的时候他便想,等明年春天,等他不生她的气了,就再去找她,问她要不要回冀州。
兰姜理亏,不出声了。
顾观却有些高兴,就像是鼓起勇气登上寒山那一天,见到兰姜时那么高兴,比赢了这一仗还要高兴。
他干涸的唇角绽出一个笑容,声音中带着倦意却温柔:“兰姜,这里太乱了,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