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夜谈 ...
-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被限制在椅子上的他们终于可以自由的起身活动。中原中也朝着森鸥外走过去，不自觉地咬了下嘴唇。大概是这里的时间流速比外界慢很多的原因，首领先前被异世界异能特务科长官割出来的伤口还在缓慢地渗血，而首领就这样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脖颈，一边镇定自若地坐在椅子上观望着周围人的反应。
中原中也知道或许自己的表现在首领那里是不及格的——从首领倒下去的那一刻他表现出来的焦虑、冒进，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干部处理方式。然而，他却无法眼睁睁的看着首领在自己面前受到伤害自己却无能为力，那种忽然爆发出来的愤怒令他难以思考。唯一浮现在脑海里的想法就只有他要到首领的身边去，这是他当初对他宣誓效忠时所作出的承诺，他会保护这个人，保护这个宁愿把自己当作组织的奴隶的这个人。
无论另外一个世界到底有多么的辉煌和灿烂，那都不是属于他们的世界。中原中也压了压自己的帽子，悄无声息地跟着首领进入他的房间。然而直到他站在房间里和森鸥外面对面时，他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的失礼，首领和下属的界限原本泾渭分明，然而他这个举动无异于率先突破了那条严苛的底线。
但看起来首领并没有在意他的莽撞，中原中也悄悄地瞄了一眼森鸥外，发现首领看起来有些倦怠。不知是否是因为之前“共噬”的后遗症并未完全消除，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书”扰乱了心神，首领一直以来完美无缺的面具仿佛因为这场意外戳破了原先坚固的外壳，凹陷出了平时不易被人察觉的柔软脆弱一角。
“boss……”中原中也没忍住，轻轻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中也君，是有什么事情吗？”森鸥外一如既往的勾起嘴角弧度，或许是因为方才失血过多，淡色的唇看起来有些不太健康。中原中也注视着他的首领，如果忽略那双翻涌着太多情绪的、酒红色的眼睛，那么森鸥外声音听起来大体上还是他所熟悉的平静与理智。
中原中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此时并不适合宣誓表忠心，而森鸥外也不需要任何人看似安慰的乞怜，他信任且爱戴着他的首领，但首领却是个并不轻易向别人敞开心扉的人。或许每个人都有一段不愿意让人触及的过去，而那段从军的经历他也不知道有多少桥段是与首领曾经切身的经历重合，能够让首领的情绪却波动的如此明显。
森鸥外确实是个掌控欲强又很难相处的人，然而无论是他，还是港/黑的下属，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怀疑他对组织的心血与奉献，也许作为黑手党很容易自然而然地被外界贴上暴力与喋血的标签，然而对于他来说，这里始终是他的家。
他宁愿首领永远端坐在横滨黑夜的王座上，挂着捉摸不透的微笑，让前来挑衅的敌人统统铩羽而归，而不是现在，虽然掩饰的很好，但他还是能够轻易看出首领眼睛里的纠结与动摇，还有那短暂流露出的不甘心。
如果说首领对于组织是一百分的爱，那么对于这座城市，首领则是愿意为此付出生命。但显然，似乎在首领自己的眼中，那个异世界的异能特务科的同位体比他做的更好，因此，哪怕理智如他也不免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中原中也很想说，我们信奉爱戴您并不是仅仅只是因为您的理智决策，而是因为您本人就是指引我们方向的存在，但好也不好的是，或许这个道理森鸥外永远也不会懂。中原中也难得的、却也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将手指握成拳抵在自己的胸口，湛蓝色的眼睛一如许多年前他在森鸥外的面前向他低头的那样纯粹，他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boss，您才是我们心目中永远的首领。”
所以，请不要再露出那样寂寞的表情。
中原中也轻轻带上了门，安静地离开了森鸥外的房间。
而当他走出门的时候，却看见太宰治穿着在武装侦探社的那一套浅色风衣，靠在墙边打了个哈欠，看见他出来之后还若无其事的朝他随意招手，懒散的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他忽然就很想问问太宰治，他当初究竟为什么而叛逃，而首领又为什么对这件事轻飘飘的揭过，甚至放任他去了武装侦探社？在港口黑手党，一旦有成员叛逃，等待他的便是港口黑手党无穷无尽的报复与怒火，然而太宰治分明已经是干部，按理说早该杀鸡儆猴树立权威，但至今他还在眼前活蹦乱跳的到处蹦跶，甚至于首领也默许了他这样的行为与调动。
在混乱的地下世界，谁制定规则、掌握暴力，谁就拥有最大的话语权。身为干部叛出组织却并没有得到惩戒，这样的规则一旦被打破，产生的后果可能是极其严重的，这意味着任何人都可能会心存侥幸而妄图背叛组织，而首领向来喜欢将风险掐灭在摇篮里，如今他袒护太宰的行为，某种程度上是与他一贯的理念背道而驰。
这意味着什么？
中原中也时隔这么多年才第一次深入的思考起当初的那件事，他知道太宰治虽然有的时候不着调但关键时刻却很靠谱，尽管，从事实层面上来说太宰那家伙确实是叛逃了出去，但无论是捉拿流程还是叛逃起因都显得分外仓促，而首领也并不如像面对叛徒似的深恶痛绝。
……甚至于组合的时候还觉得太宰是出演的台柱。算了，这个不要想了。中原中也烦躁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发，恶狠狠地盯着太宰治。
然而太宰却像没看见似的，挂着轻松的笑容径直从他面前走过，去了另一扇紧闭着的门。中也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没忍住朝那边扫了一眼，发现门牌上挂着的是森林太郎的名字。那只青花鱼……中原中也低声啧了一声，靠在墙边将耳朵贴在了门外。而如果此时有人路过，则会发现这与刚刚太宰治倚在门边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太宰治推开门，却没想到社长和乱步也已经在这间屋子里，他愣了一下，将目光转向乱步，对方将手里的棒棒糖塞进嘴里，朝他耸了下肩膀，随后便拉着社长从房间里走了出去——大概是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太宰治没由来的这么想着。
“哦？没有想到你居然会来找我？”熟悉的靡丽语调却并不是熟悉的那个人，太宰治不情愿地撇了撇嘴，移开自己打量着他的目光，甚至觉得自己佯装出来的情绪已经被这个人所看透。这位异世界的森林太郎长官的身边也有一个“自己”，而那个自己虽然看起来是这个房间的主宰，但实际上若按照‘书’的理论进行猜测的话，互相平行的世界理应是无法互相干涉的。
也就是说，这位异世界的森长官出了什么问题，以至于那个自己需要不得已地动用书的力量，才能够将他短暂的留在这个时间缝隙中。
太宰治一时间分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担心谁，在之前森鸥外被森林太郎所伤之际，他感到解气才该对得起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然而，在他看见森鸥外那张逐渐苍白下去的脸色的时候，他却也罕见的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焦躁情绪。他曾经信任过、却又被狠狠背刺过的君父师长，仿佛并不应该如此轻易的落入人手。
以他的立场，已经是不应该再对着敌方组织的首领嘘寒问暖了，思来想去，那股子烦躁的心情怎么也无法消失，便就只能干脆的来找森林太郎的麻烦，当然，太宰治并不会承认这一点。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太宰治坐在森林太郎对面的椅子上，两只脚踩着板凳面上，双手抱着膝，呈现出了一种故作天真的随心所欲。实际上，他问的角度也很微妙，在是敌我不清的现在，森林太郎很自然的觉得他目前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并不足以让人信服，但是太宰治却意外的以这种熟稔的语气问起了他下一步的计划——事实上，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到底还能做些什么。
在他自愿脱离异能特务科长官身份的现在，按理说已经与他的那个世界不存在任何羁绊了，哪怕让他死去他也心甘情愿。或许那具身体已经死亡了。他被自己的这句冷笑话逗乐，终于不像初次见面时满身是刺的咄咄逼人防备，而是勾起了嘴角，连同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下来，低下头注视着自己手中的长剑，解释道，“实话说，我也不知道。”
“也许我已经死了，也许还没有。如果不是修治君，我也可能也不会阴差阳错的来到这里。”森林太郎看着坐在他面前的太宰治，这和被他放在武装侦探社挂名的孩子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对方的眼睛里有着怎么也覆盖不了的淡淡阴影，在看似无谓的态度下是对生命冷酷的漠然，但是津岛修治不一样，那个被福泽带出来的孩子自始至终都只有平淡无聊的厌烦，而就在这样沉闷的日子中，仍旧执着的想要再抓住自己的手。
……也真不知道这样的个性到底是像谁，福泽阁下。
“也有可能，津岛君把你们卷进来并非本意，而把我困在这里只不过想拖延时间。”森林太郎看着太宰治淡淡的说道，“不同的事件之间都有一个堪称‘瞄点’的存在，我今天早上，确实受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而听你们这边的表述，似乎你们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也遇见了危险，如果修治君在这期间利用‘书’做了些什么的话，也确实有可能造成这样的局面。”
“这些话告诉我没关系吗？”太宰治鸢色的眼睛盯着森林太郎，“你那边的那个‘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想要留住你，你就这样和我说了，不怕我为了出去把这些情报都告诉社长吗？”
“我们一旦离开这个空间，被时空拉扯的你是不是也会死？”太宰治似乎没想放过这个话题，他看着森林太郎的眼睛，继续发问道。
“嘛，谁知道呢。”对方只是朝他笑笑，露出无所谓的表情，“我想做的事情都已经完成了，就算现在死掉也没什么可惜的吧？”他煞有介事的拍了拍太宰治身后的座椅，将他推到了房间门口，一只手按着另一侧的肩膀，一只手做了个绅士的请的动作，“就算想出去也没这么容易哦，看你关注的那位首领的伤口就知道了吧？这里面的时间流速可能只有外面的千分之一。”
说罢，他便冲着太宰治眨了眨眼睛，不着痕迹地将他推出了门外，连同关上门的离开的脚步声都是安安静静的——啊，还真的像一只狡黠的猫。太宰治坐在门外孤零零的椅子上，抬头却恰好是森鸥外的房间方向，关注的、首领么……明明是他把我先赶出港/黑的啊。
所以说，最讨厌森先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夜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