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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要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 她有些忐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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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步行街上。
孟真刚拿起来一条白色的裙子，就被徐丹洋放了回去：“这件太素了！穿这件粉色！”
徐丹洋感叹：“十年前竟然就有‘干枯玫瑰粉’的网红配色，时尚果然是个圈啊！”
孟真看着递过来的衣服，上面竟然还有一圈蕾丝……她有些忐忑：“朋友，粉色娇嫩，我如今几岁了？”
但孟真站在镜子前，她就知道徐丹洋是对的。
让一个被磨搓过的社畜重新变回少女，最快的办法，就是穿上一件粉色上衣。
半圆领搭配蕾丝的设计，深浅色交织的绣制，灯笼袖带着娃娃衫的纯真甜美，宫廷风的收腰版型又让衣服不会太过休闲，隐隐约约还有些半透不透……
“可盐可甜，攻防一体。”徐丹洋在旁点评：“别纠结了就这件，我们该去做头发了！”
两人快步走在商业街，经过书店门口时，只见前方放着两排长桌正在搞活动，整套整套的精装小说被摆放在最醒目的位置上。
路边还放置了立式海报，上面写着两行大字——
【重要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
——阿加莎·克里斯蒂】
孟真不由停住了脚步。
重要的是未来，可是她曾经历过的未来，如今也成为了过去，她应该怎么做，怎么面对林寻？
徐丹洋看了她一眼：“拜托，姐妹你是在紧张吗？你通过关有经验值的，现在开着金手指，你这相当于开卷考了，有什么好紧张的？”
孟真指指书店里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转头问她：“现在让你开卷考高中知识，你就真的能保证抄对吗？”
徐丹洋：……
别说sin、cos了，语文作文都是个问题。
谢天谢地，6月27，是高考结束后的一天。
两人走回校门口时，已经是临近中午了。
孟真跟门卫大叔打听了一下，确认了电视台的人还没走，那就说明采访没结束，林寻也还在学校。
徐丹洋一进学校就头也不回的跑远了：“我不当电灯泡，我去四处转转，你有消息了打我电话。”
留下孟真独自一人，迎着暑气走进教学楼。
手机之前就收到了老孟的短信，他说有事出去，把钥匙按惯例放在了走廊花盆底，让孟真在办公室等他。
孟真在花盆下摸索了一番，找到钥匙打开办公室门。
走近看到老式的办公桌上，铺着厚厚的玻璃。
玻璃台面下，压着老孟各届学生的毕业合照，手指触碰到玻璃的冰凉时，孟真突然多了某种实感。
在一整面玻璃下的合照中，她几乎立刻就看到了自己那届夏令营的合照。
红色的标语写着——
“筑梦百年名校，向清大扬帆启航”。
全亚洲的顶尖学府。
她升高三那年的暑假，市里希望借由参观清大来激励学生，最后，全市几千名高中生里，期末考总分排名前30“金字塔顶顶顶尖”的尖子生被选参加此次活动。
但是当火车抵达B市，前往清大的大巴车上，领队手里的名单表却有32个人。
孟真就是多出来的两个“关系户”之一。
作为辰川尖子班的老师，两周前，老孟就接到了带队的光荣任务，他回家一说，孟真妈妈就有了可怕的灵感：“这是好事！你去问问，我们自费能不能把真真也加到这个夏令营里？”
学校当然说行，反正老孟带队，多加人也是他负责。
旅行社也说行，反正是自费。
而孟真本人还没说行不行，火车票已经放到了她面前。
孟真有点惭愧，她虽然成绩不差，但即使点灯熬油的苦读，离杀进全市前三十，也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
对她来说，这个夏令营，真的跟集中营没什么区别……
在顶尖学霸里滥竽充数是什么体验？一节课她能吓死十几回，被点到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奥赛题别人都会，点到你你不会。
孟真当惯了安逸的鸡头，被拉来当凤尾和课堂的炮灰，几天过去，学习的积极性就出现了滑坡。
会议室外的走廊上，老孟拿着没收来的《高冷学霸爱上我》，皱着眉头翻了几页，低头打量她：“考得不好，泄气了？”
孟真沉默。
老孟轻轻叹气：“这样吧，昨天数学卷后面的大题，你只要做出来一道，我就把书还你！”
孟真震惊的提醒他：“爸爸，那张卷子我才考了25分……”
“那就要你想办法了。”老孟拿着小说潇洒离开了。
那天夕阳还没落山，清大招待所走廊尽头的第三会议室却已经昏暗阴森。
孟真轻手轻脚走进门，小心的绕过前排红木椅子，弯下腰开始在抽屉翻找。
明明记得放这里了啊？
她专门等到大家都去了食堂，饿着肚子跑回来，就是为了拿到老孟放在这的卷子，想“参考”一下他的解题步骤。
天地良心，她真的保证就抄一题，实在是小说看到一半，她被吊起了胃口。
可现在，卷子呢？？
可能是走廊的地毯太厚，也可能是她找的太专注，连有人来了她都没听到。
身后的人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在发现里面的人毫无察觉后，他提示般的轻轻敲了敲门。
孟真彷佛被电到的兔子，一下蹦了起来，捂住嘴小声尖叫起来。
“谁！”
她说完就意识到自己是贼喊捉贼，而等她看清来人是谁后，更是如遭雷劈，下意识就心虚的后退了两步。
完……了……
门外站着的林寻，轻轻扶了一下肩上的书包，微微皱眉看她，眸中似有不解。
四目相对，对方虽然没说什么，但孟真环视左右，窗帘半掩，灯光昏暗，她为了方便搜寻，还打了个小手电筒……
想到前两天，夏令营里还有同学说丢了手机……
瓜田李下，人赃并获。
她简直要吐血了，但她不死心的说出老套台词：“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人紧张的时候就容易前言不搭后语，她结结巴巴解释的自己都有些泄气。
却没想到，林寻静静听完她的话，缓缓点点头，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考卷递了过来。
孟真有点懵，只听他淡淡说道：“抄我的吧。”
后来，她在抄的过程里，不懂就问旁边的林寻，竟然真的理解了那道题。
后来，她在夏令营里，步步深陷，毫无悬念的对林寻日益着迷。
手指轻触冰凉的合照，孟真在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有些喜悦，从心里无法抑制的不断冒泡，像沸腾的茶壶，像喷薄的火山。
承认吧，她比谁都希望，这不是一场梦，她无比期盼感激，重新回到了这一天。
一切都是未知，一切还未开始。
而她精心打扮了自己，整理了办公室，期待久违的那个人，再次上楼来敲响门。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觉得自己快把桌椅擦的蜕皮的那一刻。
“梆梆。”
富有节奏的敲门声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走神，孟真刷的站了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了门。
屋外日光倾斜，林寻站在走廊里低头看到是她，脸上带着疑惑的微笑。
“孟真，你怎么在这？”
她好像喘不过气来了。
这时另一个声音从林寻身后传来：“哎孟真，你怎么脸红了？”
只见林寻身旁围着四五个同学，刚刚说话的，正是未来脱发的程亮同学。
“孟老师不在吗？”程亮像个熊猫，瞪圆了眼睛，探头探脑朝里看了看。
“你们坐着先等会吧，他应该一会就会回来。”孟真指了指沙发。
老孟办公室不大，除了两张办公桌，就只有一个小小的接待区，墙边还放着把午睡的折叠躺椅。
两个男生一走进来就在喊热，凑到了空调底下吹风。
而几个女生则是面带红晕，悄悄的互相推搡，围坐在林寻身侧。
孟真悄悄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林寻，夏日午后的日光，彷佛集中照在了他的身上，六月烈日炎炎，他一身运动装，随意又舒展。
疏离冷淡的眉眼，似乎比记忆中更加英俊，面部线条干净利落，光洁如玉的脸上微微透着绯红，带着夏日的热气。
她没想好可以跟他说什么，就先转身去给大家倒水。
这里七八个人，孟真认识一半，除了林寻程亮，女生里走在中间的周敏玉，她还去给她当过伴娘。
她明知故问：“你们今天怎么来学校了？”
“学校说有采访，市里电视台来，你没听孟老师说吗？”程亮拼命掩饰得意：“学校今年大爆发，名校考了十几个，我们班除了林寻和我，清大还有三个，陆校长脸都笑歪了。”
他看着孟真递来的水，狐疑的看她：“你被夺舍了？怎么像班主任一样，还给我们倒水？”
孟真：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真的当过很多年班主任了……
为了显得自然，她打算最后再递给林寻。
却听旁边女生打趣：“你想的美，她肯定是给状元倒水，顺带给你的。”
孟真闻言，正在递给林寻水杯的手轻轻一抖。
他正在跟旁边人说话，随意看一眼水杯，转头抬手接过：“谢谢。”
清冷的声音传来，孟真手慢了一下，却搭到了林寻的指尖上。
她发誓她不是故意的。
林寻却像没意识到这个动作，微顿了顿后，接过水自然的喝了起来。
程亮听到状元的话题更兴奋了：“她给林寻倒水也正常，你们知道吗，我跟他一个小区，这两天好几家中介带人来看房了，说我们小区风水好，什么清大的摇篮，业内学区房的翘楚……”
众人笑倒：“那你们小区拉横幅了吗？听说七中的文科状元还去居委会发了一箱喜糖呢。”
“何止啊，我爸妈从查到分数起，已经在家门口连着放鞭炮几天了，比林寻家激动多了，不知道的邻居以为我才是那个状元！”程亮朝林寻指了指：“都有培训机构来联系他了，说要开个暑期班，让他去上课，还要高价买他的学习笔记。”
“那你去吗？”孟真看向林寻，问出了进门以来的第一句对话。
真是没话找话啊……她捏了捏手指。
她以为林寻会说不去，印象里他不缺钱，对自己的暑假应该也有其他的规划……
却没想到听到她这么问，林寻直接点点头。
看到她诧异的表情，他喝了口水淡淡说道：“没办法，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孟真等人：……
旁边讨论起了报考专业，问到林寻，就有人说：“他分这么高，肯定报考经管啊，听说出来日进斗金，毕业直通华尔街，如果不是的话，那就是计算机吧，这几年也是热门，我想报都不敢……”
“都不是，你们再猜，”程亮眼神透着狡黠：“他报的专业，你们肯定想不到！
“切，猜对有什么奖励？”
程亮想了想：“猜对的人，送一套状元的数学笔记。”
“无聊……”
可众人还是忍不住猜起来。
“金融？”
“No！”
“化工？听说清大化工也很强？”
“No！”
……
猜了一圈，也没人说对，坐在一旁凳子上的孟真悄悄吸了口气，道：“是不是……电气工程自动化？”
林寻一直没说话，听到这句，不动声色的抬了抬眼皮。
“你简直神了……！”程亮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孟老师跟你说的？”
“猜的，听说也是很牛的专业。”孟真含糊道。
有人疑惑：“电器工程是学什么的？没怎么听过啊。”
“对吧，我跟我妈讲了之后，她也说‘一个状元去修电器，是不是太可惜了？’”程亮感叹：“如果我考全省第三，我肯定报经管，毕业了就去纳斯达克敲钟！妥妥的年入百万，电气工程有什么意思？”
孟真忍不住反驳：“可总有人要去发明创造，推动新的科技啊！”
“那电气工程也太务实了吧，林寻这个智力，应该学点难度高的，纳米工程那种才对！”
而这时，孟真脑海里响起了熟悉的话，她脱口而出道：“也许有无数把钥匙可以开锁，但其中，电是那把最简洁的钥匙。”
她说完才想起来，这些话好像是前几年看报道，林寻接受采访时说的。
孟真下意识看向林寻，却见他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有些复杂的打量。
按理来说，以孟真的年纪，应付一个少年的打量绰绰有余，但对上他那双沉着静谧的眼睛，她还是产生了被压迫感，来自于智力层面的被碾压。
程亮诧异：“为什么你会说跟林寻一样的话？”
“额……以前看采访报道写的。”孟真打了个马虎眼。
她也没说假话，的确是看采访报道，只不过就是他本人的采访而已……
按她对林寻不多的了解，他是不会让自己被困在“状元应该选择什么”的枷锁里的，大家或许会觉得应该从事优渥、光鲜亮丽的工作，才不辜负状元的名声，比如坐在CBD的高楼里，当个运筹帷幄的金融操盘手，可她觉得，搞不好林寻心里还会觉得“状元”这个头衔是个麻烦。
如果他的志向就是修电器，他就还是会去修电器。
但这些她没说出来，走神的时候，周围大家已经讨论起了暑假去哪旅游。
程亮在空调前擦着汗：“孟真，空调遥控器在哪，我能不能调低点？”
她原本在发呆，听到名字下意识起身：“我来帮你拿……”
说话时，孟真感觉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但隔着鞋底，她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就直接站了起来往空调那走。
随即却感觉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脚，她勉强稳住自己，可已经来不及了——
原来她踩到的、绊倒她的东西，就是她的浅色半身长裙………
因为是松紧皮筋束腰，裙子已经被一脚踩得扯落下来。
而仅剩的单薄衬裙，在空调的风里被吹得晃了一晃。
她仿佛被定在了原地，有极短的一秒里大脑无法思考。
孟真刷一下坐回凳子，满面通红，极力试图把裙子拉起来。
一个熟悉的身影迅疾如电，已经从沙发起身，大步上前挡在了她身前。
这个过程里，林寻全程没回头，似乎全当不知，他身高腿长，一下子就把她和其他人视线隔开。
来不及思考，原本因为坐着，没办法把裙子拉上来的孟真，趁他挡在前面，她极其快速的站起来，刷的一把将裙子穿了回来。
完成这个动作后的她，后知后觉自己脸烫的像要烧起来，腿如灌铅。
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办公室似乎掉一根针都能听到。
七八个人闭紧了嘴，大气都不敢出。
谁能说点什么？
孟真绝望的闭紧了眼睛。
“我们先出去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召回了她的意识，孟真睁眼，只见林寻已经走向了门口。
虽然他没回头，但在他推门出去的时候，孟真清楚看到他侧脸上，原本冷峭的眉眼，带着些无奈的头疼。
“你放心，我什么都看见了……不是！我放心，你什么都没看见……也不对……”程亮像螃蟹上岸一样，跟着向门口走去。
“完了，程亮的嘴不会打字了……”剩下的唯一一个男生也跟着溜了出去。
此时，大家的嘴都像是租来的……
女生里咳了几声，周敏玉上前安慰她：“额，其实你衬裙的质量挺好的，真的，什么也看不到……”
其他女生也干笑：“对啊哈哈，只能看到你小腿好白……”
估计是看到她面如死灰，几个女生也说不下去了，轻声说了“拜拜”，临走前还帮她把门轻轻关上。
不知道是不是孟真的错觉，她怎么看到有两个女生出门前，好像还下意识的往上拉了一下自己的裙子……
孟真捂住眼睛，既然已经社会性死亡了，她能不能出去找个车再撞一次，重开一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