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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 ...

  •   “第三面镜子,留给所有跌入绝境、谋求重生的战败者。”

      “举国覆灭之后,它依托战后国际体制改造、恪守和平宪法、深耕实体经济,抓住外部特殊机遇完成经济逆转。但这场重生自始至终存在无法弥补的残缺:行政制度可以重新搭建,社会财富可以再度积累,曾经欠下的战争罪责、扭曲错位的历史认知,永远无法依靠经济腾飞一笔勾销。”

      【只照搬外邦器物制度,舍弃自身立国根本】

      【朝野上下一心求快赶超,根基始终未能稳固】

      【急于速成的兴盛,终究是空中楼阁】

      “三面镜子,对应三种国家发展处境。追赶者以此自省,强盛者以此自警,落败者以此自视。镜中映照的从来不止日本一国的兴衰,而是所有身处时代变局中,各国都会面临的抉择考验。”

      三面明镜的光芒缓缓黯淡,如同燃尽余烬,天幕之上残留淡淡光影,长久不散。

      “日本耗费近八十年稳步攀至近代国运顶峰,却在短短数年之内全盘崩塌。攀登巅峰的漫长岁月里,举国上下都笃信自己选择了唯一强国正道;战败初期举国幻灭,可数十年间,社会舆论逐步扭曲,不断回避自身侵略罪责,习惯性将溃败的根源向外转嫁。”

      【国力强盛便穷兵黩武,行事全无分寸底线】

      【连年征伐换来的繁荣,脚下满是苍生血泪】

      【长久恃强凌弱,覆灭之祸早已暗藏】

      雁非短暂收声,整片天幕陷入绵长静默。

      “属于日本的扩张之路,已经走到尽头。但它留下的终极追问,从来不属于日本,而是抛给所有身处变局、苦苦探寻发展前路的国家。”

      “洪流激荡的时代里,一个国家该如何分辨,自己脚下的道路是长久正道,还是自取灭亡的歧途?”

      她没有给出标准答案,任由这份沉重思索笼罩整片天幕。

      “倘若一条发展道路,最终只会滋生‘全世界都亏欠本国’的偏执狭隘,所有前行者都应当停下脚步,认真自省。”

      “回望这一段百年兴衰,最核心的教训,从来不是简单判定‘日本从头到尾都是错的’。而是所有人都应当看清: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永远保持清醒,永远不会走入迷途。”

      “长久和平容易滋生懈怠,国力增长容易催生扩张野心,野心不受约束便会彻底失控。这条由安逸走向狂妄、由强盛走向毁灭的轨迹,根植于人共通的欲望,是任何强权都有可能踏入的陷阱。”

      “真正值得引以为鉴的,不是单纯排斥、鄙夷他国走过的错路。而是透过他人完整的兴衰轮回,向内审视自身:当下前行的方向,是否正在复刻相似的歧途。”

      【举国奔走扩张之路,人人都自认走在正道】

      【城池产业皆可重建,过往罪责难以抹平】

      【旁观他国兴衰,实为自省前路得失】

      【明·万历】

      天际光幕缓缓散尽,文华殿浸在一片沉闷寂静里,满朝文武目光,仍不自觉停留在天幕褪去后那层浅淡残痕上。

      方才光幕尽数演完东瀛百年兴衰,这般完全跳出固有认知的后世光景,让殿内众人各怀心事,许久无人率先开口。

      沉寂半晌,戚继光自武将队列踏出,面色沉凝打破安静。

      “看东瀛一路起落,臣心中难安。区区海岛得了锐利军械,便任由武人独掌兵权,朝廷压不住向外征伐的心思,年年兴兵,生生掏空本国根基。天幕里后世火器威力、跨海作战的规模,远非如今北疆、海防战事可比。往后数百年各国相争,强弱全看兵器舟船,兵权若无严密法度管束,将领一心拓地好战,早晚重蹈东瀛覆辙。我朝如今拆分将权、定下蓟镇治军规矩,便是提前防备这类祸事。”

      话音落,不少文官轻轻点头,殿内静了片刻。吕坤缓步上前,眉宇凝着忧色,顺着武人乱政的话往下说。

      “将军所言兵祸,确是致命隐患。除此之外,东瀛只求速成强盛,全然抛却本土世代传下的教化规矩;西洋各国也只看重商贸奇巧,万事只论强弱得失。长此以往四海风气趋同,世人重利轻礼,只求捷径,丢了安邦立身的根本,就算一时兵甲强盛,也如无根草木,撑不了多久。”

      内阁首辅申时行立在丹陛之下,静静听完二人所言,沉吟片刻才开口。

      “二位说得都切中要害。单靠军械、商贸堆出来的强盛本就虚浮,穷兵黩武、舍本逐末,两条路都会招来祸乱。不论将来天下格局如何变化,约束武将、安抚百姓、守住立国根本,才能长治久安。”

      周遭文武闻言,低声议论起来。有人望着天际残影轻声感慨:“从前纷争不过中原更替、边境小股部族袭扰,谁能想到往后隔着重洋,各国便能跨海开战,这般变局实在难以预料。”

      常年镇守辽东的李成梁闻声上前,话语带着戍边多年的务实考量。

      “依天幕所见,后世强弱早已不靠疆域宽窄、关隘险固,精良器械、海上通商、国库积蓄才是根本。小国凭着精巧器物便能抗衡大国,往后守土御敌,死守旧例定然行不通。”

      众人就此闲谈,有人忧心海外礼教日渐淡薄,有人慨叹连年征战之苦。所有人只围着东瀛、海外列国的得失论说,不约而同避开天幕中关乎中原的画面,半句不提中土来日光景。

      闲谈声慢慢消散,文华殿重归死寂,百官垂首静立,等候御座上的万历发话。

      万历指尖轻叩两下御案,抬眼扫过阶下众人,语气平淡,先抛一问。

      “诸位方才议论许久,句句只说海外诸国,莫非当真以为天幕之中,只演了远邦旧事?”

      这话一出,殿内落针可闻,文武尽数低头,无一人敢应声作答。

      申时行身为首辅,只得往前半步躬身回话:“陛下,天幕里域外景象清晰,至于其余关乎社稷气运的光景,臣等不敢妄加揣测。”

      万历扯了扯嘴角,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不敢揣测,便刻意装作未见?朕问你们,三百年后中原大地,朱氏宗庙还在吗?”

      众人肩头齐齐一震,依旧无人抬头。李成梁攥紧腰间刀柄,喉间动了几番,终究闭口不言。

      见底下一片沉寂,万历才放缓声线,沉沉开口。

      “朕看得真切,那时江山早已易主,新朝国号为清。”

      一名老御史心头骤惊,仓促伏地叩首:“陛下……此等虚幻后世景象,不必过分挂怀。”

      “不必挂怀?”万历眉峰微蹙,语气添了几分沉冷,“那一朝疆域辽阔,军械储备丰厚,可东瀛全盘改制变强后举兵来犯,几番交战节节败退,受尽折辱。方才你们轮番进言,说要制衡兵权、不可全盘效仿外邦、坚守礼法民生,恰恰是后世缺失的东西。东瀛毁于武人专权,后世中原坐拥万里河山,反倒舍本逐末,才落得那般下场。”

      李成梁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大步出列伏身叩首,语气急切:“陛下!臣镇守辽东数十年,一眼便认出那入主中原部族的关外服饰,祸根就在辽东女真。不如即刻调遣重兵,清剿关外各部,永绝百年后患!”

      申时行连忙紧随上前出言劝阻:“李将军万万不可。陛下,臣有话启奏。若无朝廷明诏,无端大举征伐,师出无名,必引来天下非议;关外各部本就彼此勾连,贸然动兵只会逼得各族联手作乱,反倒把远期祸患提前引到国门,杀伐只能解一时之急,绝非长久法子。”

      万历静静听完二人争执,沉吟片刻,抬手示意二人起身,语气满是迟疑揣测,全无笃定。

      “朕何尝没想过一举扫清边患。可今日灭了一部,他日仍会有新部族兴起。依朕想来,真正祸根,或许不在关外异族身上。怕是后世朝堂法度松弛、兵权管束不严、百姓生计凋敝,才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他心中拿不准稳妥对策,目光扫过满朝臣工,轻声问询:“天幕既提前示警,诸位觉得,该如何处置才算妥当?”

      殿内安静片刻,内阁首辅申时行再度上前躬身,条理清晰回禀:“陛下,臣有浅见。不必一心想着斩尽关外各部,反倒可汲取天幕中可取之处为大明所用:西洋造器之法、海上通商富民之道皆能借鉴,却万万不可舍弃本国礼教、吏治根基。对内严格管束武将兵权、安抚辽东边民、整顿民生吏治,自身根基稳固,方能慢慢化解来日隐患,这才是长久之计。”

      万历低头琢磨半晌,才缓缓点头,神色稍松。

      “首辅思虑周全,便按你说的办。取海外技艺长处,稳住本国治国根本。”

      其余文武纷纷躬身附和称是,李成梁也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心中贸然出兵的念头尽数压下。

      万历帝轻轻抬手,止住殿内议论。

      “今日议事到此为止。诸位回衙之后,仔细梳理今日所见利弊,一边研习海外造器兴业之法,一边整顿军政礼法,择日再细议边防、器械、民生相关章程。退朝。”

      百官依次躬身告退,踏出文华殿时人人面色凝重,天幕里东瀛战火、后世中原受辱的画面,牢牢印在所有人心上。

      辽东之事或可缓缓图,东瀛却断不可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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