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第 74 章 “ ...
-
“十九世纪中后期,大航海扬帆拓土的年代彻底远去,全新的时代浪潮席卷了整个世界。工业革命到来,彻底变革了传统生产模式,各国的实力对比也随之被重新改写。”
黑白质感的画面缓缓展开。不列颠群岛上,成片工厂鳞次栉比,烟囱林立,浓烟终日升腾。铁轨之上,蒸汽机车呼啸而过,轰鸣的钢铁机械,成为这个时代最鲜明的印记。
视线转向遥远的美洲大陆,绵长的铁路不断向旷野深处延伸,横贯大陆的铁路顺利通车,将整片大陆紧密联结起来。
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在眼前铺展,英、法、俄、美几大势力的范围相继被点亮,清晰地占据着全球各处要地。历经长久的扩张,世界各地的殖民地与发展空间,几乎被这些老牌列强瓜分殆尽。
海面之上,蒸汽轮船往来穿梭,取代老式帆船,成为远洋航行的主力。幽深的大西洋海底,跨洋电报线缆铺设完成,大洲之间的讯息得以快速传递。一张连通全球的网络已然成型,当下的世界格局,就此基本稳固,后来者想要立足,难上加难。
宏大的视野慢慢向内收拢,镜头最终停留在欧洲中部。
和那些已然整合完毕、实力雄厚的大国不同,这片土地的版图支离破碎。数十个大小邦国交错分布,彼此独立,疆域零散,始终没能形成一个统一的整体。
“在世界主要强国都已登上舞台、划分好利益版图时,这片位于欧洲心脏地带的土地,还徘徊在时代棋局之外。”
“这便是我们接下来要讲述的主角——德意志。”
“一个国家崛起的时机,从一开始就决定了它前行的难度与选择。起步已晚的它,无法走前人走过的老路。想要奋力追赶,就必须在制度、教育与科技上另辟蹊径。”
“可先机尽失的处境,也让这片土地从上至下都笼罩着强烈的紧迫感。这份急于赶超的心态,也悄然埋下隐患,让这片土地在日后,生出打破现有规则、采取极端方式的冲动。”
天幕上,那片灰白色的碎片地图依旧亮着,三百多个邦国的疆域犬牙交错,边界纷乱繁杂。
雁非的声音再度响起,语调平稳从容。
“先来为大家解释,究竟什么是德意志。”
画面中缓缓浮现一面旗帜,黑、红、金三色横向排布。这并非普鲁士的深蓝色旗帜,也不同于奥地利的明黄色旗帜。
“公元一八零六年之前,这片土地有一个总称——神圣罗马帝国。伏尔泰曾留下一句评价:它既不神圣,也非罗马,更称不上是一个真正的帝国。这句话虽说言辞尖锐,却道出了实情。这个名义上存续了八百余年的政权,自始至终都处于分裂割据的状态。”
画面切换,象征神圣罗马帝国的黑色双头鹰旗帜,在镜头中缓缓降下。
“一八零六年,拿破仑正式将这个庞大的旧帝国解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为‘德意志邦联’的组织。但它并非统一的国家,只是一个结构松散的联合体,共计三十九个成员国。其中既有奥地利、普鲁士、巴伐利亚这类实力雄厚的邦国,也有汉诺威、符腾堡等大小不一的领地,部分小型邦国的疆域甚至仅有几十平方公里。”
地图上逐一亮起色块,区分出各大势力:奥地利区域标注为明黄,普鲁士是深蓝,巴伐利亚为浅绿,汉诺威则以灰色呈现。
“这些邦国各自拥有独立的军队、律法、货币与度量衡。即便同属德意志邦联境内,从柏林前往维也纳,一路也要反复兑换货币、通过层层关卡、办理繁杂手续,全程耗费数日之久。”
【一地一税,一城一关。商贾裹足,货殖难通。】
雁非并未回应弹幕。镜头从整张德意志邦联地图慢慢收束,最终聚焦在北部一片深蓝色的区域。
“在德意志北部,普鲁士静静伫立。它的疆域并非最大,物产也算不上富庶,却拥有一支战力稳居欧洲前列的军队,以及一套运转高效的官僚体系。”
画面接连闪过数幅肖像:首先是腓特烈大帝,随后是威廉一世,最后定格在一张面容冷峻的脸庞上——俾斯麦身着军装,目光沉凝望向远方,双唇紧抿,神情严肃。
“而这里,还有一位性格强硬的首相。”
【疆域不在广狭,物产不在丰瘠。治国如治家,勤则兴,怠则废。】
雁非稍稍放缓语速。
“当精锐军队、高效官僚体系与铁腕首相集于一处……”
她没有立刻继续说下去。画面慢慢淡化俾斯麦的肖像,转为一幅历史写实画作。一队士兵高举三色旗,穿行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城门之下,城门上方清晰标注着年份:一八零六年。
【将锐卒精,吏治清明,更兼一人敢断。此三者齐备,不可小觑。】
“想要了解德意志如何走向崛起,就要先看清它曾经跌入怎样的低谷。”
镜头向前推进,画面中心是勃兰登堡门。整座城门高出周遭建筑,门顶矗立着四马战车雕像,胜利女神立于车中,手持权杖,四匹骏马昂首向前,气势凛然。
下一刻,雕像开始微微晃动。
几名士兵攀上门顶,将绳索牢牢套在马身之上。地面的军官抬手示意,绳索骤然绷紧,整座四马战车雕像被缓缓吊离基座。
【夺其门上之器,如摘人门楣匾额。】
雁非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一八零六年十月,拿破仑在耶拿战役击溃普鲁士主力部队。仅仅十二天后,法军便攻入柏林。他下令拆下勃兰登堡门上的胜利女神与四马战车雕像,将整件珍品运回巴黎。”
画面里,雕像被绳索悬吊着缓缓落地,士兵们围拢上前,将其小心翼翼装入木质包装箱。木屑簌簌落下,隐约的钉锤敲击声,仿佛穿透了天幕。
“这是普鲁士数百年来从未承受过的奇耻大辱。昔日这支军队曾接连击败奥地利、瑞典,就连路易十四时代的法兰西,也曾败在他们手下。可这一次,他们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昔年之胜,已成旧事。一败涂地,不过转瞬。】
镜头切换,聚焦一面旗帜缓缓降落的特写。黑色双头鹰旗从旗杆顶端徐徐滑落,被人整齐叠好后捧走。
“被德意志人称作‘第一帝国’的神圣罗马帝国,也在这一年彻底走向终结。末代皇帝弗朗茨二世摘下皇冠,宣告这个延续八百年的政治实体正式消亡。”
画面中,一顶皇冠放置在丝绒软垫上。一只手轻轻取走皇冠,软垫上压出的凹陷,也慢慢恢复平整。
【八百年基业,一朝散尽。】
“拿破仑重新划分了德意志地区的版图,原本三百余个零散邦国被合并重组,无数微型领地就此从地图上消失。他扶持当地诸侯,组建起莱茵同盟。这些诸侯不再隶属于神圣罗马帝国,转而成为拿破仑的盟友。”
天幕中地图再次出现,莱茵同盟的疆域被标注为法国式的蓝色,与普鲁士、奥地利的色块形成鲜明分界。
天幕沉寂片刻。
【敌寇入境,生灵涂炭,何言改变?】
【以兵戈行新政,功过殊难论。】
雁非依旧没有接话。画面再度转换,镜头落在一处工厂。这里并非英国的工业厂区,而是德意志莱茵兰地带:煤矿井架拔地而起,铁轨从矿井口向外延伸,直通远处的炼焦炉。画面下方标注时间:一八一五年之后。
“拿破仑的征服,带给这片土地无尽屈辱,却也带来了截然不同的改变。”
画面切至一本摊开的典籍——《拿破仑法典》。书页被微风拂动,最终停留在记载财产权、契约自由相关条例的页面上。
“他废除了德意志各地沿袭已久的封建特权,解除了贵族对农民的层层束缚;各地杂乱不一的律法,也被统一为一套完整体系。犹太人的合法权利得到承认,莱茵同盟境内的农奴制被彻底废除。”
【统一法度,乃治世之基。】
【均田免赋之类?还是只是换个主家收租?】
镜头继续流转,来到一间课堂。孩童们坐在木桌前,面前摆放着课本,教师立于前方手持教鞭,黑板上写着算术习题。
“同时,拿破仑还在德意志部分地区推行近代教育体系。由国家出资兴办学校、培养师资,这套模式在当时而言,堪称超前。”
【设学官,育人材,百年之计也。】
“因此,彼时的德意志陷入了一种矛盾的境地。拿破仑是踏破国门的侵略者,是夺走城中雕像、让整个民族蒙受屈辱的人;但他同样也是打破旧有腐朽体制的人。屈辱真实存在,民族的觉醒也随之到来。二者交织缠绕,无法分割。”
画面回到空寂的勃兰登堡门。门顶的雕像已然不见,只余下残存的构件突兀而立。柏林的天空灰蒙蒙一片,街道之上行人寥寥,氛围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