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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九霄神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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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神受旻焰感化,心中有大爱,唯一的把柄凤尘年已经死了,琴元无法再让她生出恨意。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陷入无法自抑的悲伤。
看到过去种种,巫匀影的确心痛如绞,但她也清楚地明白此刻有更大的挑战在面前。
她不能再让旻焰受伤。
这个无数次为他遍体鳞伤的人,让她多看一眼都会感到心痛的人。
她只想余生都与他相伴度过,给他温暖的拥抱,和他一起看繁花盛开、阳光温暖的尘世。
巫匀影掌心万魔令积蕴着力量,她沉声道:“琴元,收手吧。即便你并非真正的琴元神尊,为神这么多年,受尽人间香火,你难道就不曾悟到什么,看到什么吗?莘莘众生,一花一木皆有情,即使非神,也能感受到神的旨意,神的心情。”
巫匀影眼前划过一幕幕场景。
前世饕餮丧子鲸吞山河时,魔界下了十天十夜的冰雨;玄湫失去离莘时,妖王现世,血流成河;九婴万年孵化不出一个蛋,执念深重,堕入深渊......
巫匀影有时觉得,这一世不仅给了他们重新来过的机会,也给了自己重新选择的机会。
邪神一念成魔,一念成神。
神魔之别,其实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心指引她做什么选择。
前世她一心想成神,受人尊崇叩拜,而如今,她虽然是魔尊,却感受到了真正的神明之心。
旻焰只能修补一株情根,她便替他,去爱这六界芸芸众生。
巫匀影思及此,身上神息笼罩,盖过了之前因为悲伤而升起的魔气。
“邪神,本尊不是你,”琴元可悲地道,“没有人愿意像旻焰对你这样为我倾尽所有,反倒是我,倾尽所有,却输得一败涂地。你永远也体会不了本尊的心情。
“成为琴元之前,我的一生并不幸福,出生便被抛弃,一生特立独行,被所有人看不惯,三十岁那年好不容易事业有成,却因一念善意,救了落水的孩子,自己失去了性命。
“天道给我重来的机会,让我学着去爱一个人。我改变了自己的所有,尝试做一个阳光明媚的人,尝试去爱人。
“没有人知道我第一次醒来发现自己有了神力时,无限欣喜惊奇的感觉,也没有人知道我得知自己只是凤韶替身时,一朝跌入万丈深渊的痛楚。那一刻,我很后悔当初的一念善意,别人的生死与我何干,我天生便注定受尽孤独,为什么要学着去爱人?
“世事无常,蝴蝶振动翅膀的那一刻,后面的桩桩件件便会接替发生,很难评定谁才是真正做错的那个人,或许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但可惜,结局就是悲剧。这便是你们所说的宿命,宿命如此,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诸天神阵光芒万丈,被禁锢的仙神们此刻不光动弹不得,还感受到身体滚烫,仙力神力都在消失。
与此同时,万魔令释放出滔天魔辉,行云流水般地向诸天神阵奔涌而去。
巫匀影身后,整片天幕被黑沉的暮色代替,远处一声长鸣之声。
九婴魔座带着十三只崽子,以遮天蔽日之势,朝着魔尊而来。
它低下头,亲昵地蹭着巫匀影的掌心。
巫匀影垂下眼帘:“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其实是邪神。”
九婴长鸣一声,她当然知道,巫匀影带着她去找凤尘年时,她便知道了。
巫匀影也并没有刻意瞒着她,魔尊只是在找合适的机会告诉所有人罢了。
她不怪魔尊,她一直很感激魔尊,不管巫匀影是不是邪神,她都早已经认她为主人。
九婴一旦认主,忠心不移,九死不悔。
“谢谢你。”巫匀影抚摸着九婴的脑袋道。
不过须臾,黑压压的魔群尽数赶到。
不单是因为万魔令的感召,而是鲛螭得知邪神有危险,早便集齐魔族之众,前往玄天界。
巫匀影没想到是在这样的场合,告知她的子民们她的真实身份。
“我是邪神,亦是你们的魔尊。过往欺骗了你们,是本尊之错,若你们不想跟随于我,本尊也毫无怨言。待今日之事毕,本尊愿意退位。而眼下,六界危若累卵,恳请诸君同我一起,破开诸天法阵。”
她话音落下,诸魔齐声道:“邪神出世,万魔臣服,吾等愿誓死追随魔尊!”
声音震天动地,巫匀影怔愣片刻,看向为首的尾蝎和几位魔君,一时间说不出心中什么滋味。
看来鲛螭集齐魔界之众时,便已经替她说了真相。
没有人舍弃她这个魔尊,相反,大家仍旧愿意跟随她。
巫匀影一时眼角泛红,眼眶湿润,尾蝎道:“魔尊,无论你是神是魔,万魔令与你结契,你都是我们的魔尊。”
鲛螭道:“是啊,魔尊,您是魔邪星转世,天生注定便要成为我魔界之主,邪神现世,万魔只会臣服于你。”
火烈笑道:“我知你身份特殊,倒没想到你会是邪神,虽然让我意外,但我意外地很满意这个结果。六界之中,邪神身份最配做这个魔尊。”
饕餮俯首道:“魔尊,虽我从前有所疑心您的身份,但自从您成为魔尊以来,魔界越来越好,能做到这般,身份有什么重要呢。但我还是要谢谢您,邪神殿下,您救了我的孩子们,即使您封神,饕餮也愿永远追随于您。”
鼋鳄向她敞开怀抱,眼含热泪道:“魔尊,欢迎回家。”
他身边的暮落泪流不止:“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我的孩子,难怪看到你时,我心中会那般起伏,这个老东西还不告诉我,孩子,苦了你了。”
她的六个哥哥也在朝她挥手,巫匀影的泪落了下来。
其余三魔君嘀咕:“话都被你们说完了,我们说什么。”
巫匀影望向浩浩汤汤的众魔,心中情绪汹涌澎湃,都化作鼓舞人心的力量,支撑着她无畏前行。
她以魔尊之名,朗声道:“诸位,那便让我们并肩作战,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万魔冲入诸天法阵中,解救被困的仙神,此阵不吸收魔的魔力,显然是琴元等人专门对付仙神用的,以免他们“坏事”。
但魔族想要破开神族的阵法并不容易,毕竟所施展的法术都完全不同,即使如此,也没有人放弃。
玄天界众仙神心中不禁动容,或许邪神说得真的没错,神和魔有时候并没有什么区别,魔也可以向善。
琴元倒是没想到这些魔对巫匀影感情这般深,她冷笑:“看来邪神殿下重活一世,没有白活啊。可这些微薄的力量有什么用呢,不等他们破解神阵,恐怕都会化作齑粉。”
白泽化为人身,心急如焚道:“重明神尊,醉佛神尊,你们难道要这般为虎作伥下去吗?!”
重明低头:“知遇之恩,不能不报。”
醉佛也道:“神族生命漫长,身死魂消又如何。”
“不对,”巫匀影看出端倪道,“他们的神念早已被侵蚀,琴元让他们坐上诸神殿,也剥夺了他们的意志,等同于被控制了。眼下,只能杀了琴元,才能了结这一切。”
琴元施施然冷笑:“你大可试试,看看是你动手更快,还是我?”
她话音一落,手中不知何时变出一根降神钗,插入了旻焰的脊背。
旻焰闷哼一声,额间渗出冷汗,痛苦的过往回忆再次袭击他,让他感受到刺骨的疼痛。
巫匀影的眼眸瞬间漫上瘆人的蛛纹,原本周身泛起的神息被魔气掩盖,她语气森冷:“琴元,我说过,不要动他。”
三生万物珠落在她掌心,这几年间被巫匀影的神力浸润,早已经能完全地供她驱使。
除了旻焰,没人见过千颜魔尊使用此物,本就是超凡绝世的骇人魔器,此刻在巫匀影手中,迸发出惊人的力量。
琴元化出道道金色符文汇聚为硕大无比的鎏金光球,勉强与之相抗。
旻焰说过,要珍惜使用三生万物珠,而眼下,便是发挥它威力的时刻。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巫匀影口中念出法诀,手中的三生万物珠变幻成无数个珠灵,如同分神,密密麻麻的金色光流朝着琴元而去。
“倒是本尊低估了你,到底是邪神,真有些本事。”
琴元示意了重明,便见重明神尊化为原身重明鸟,瞳仁如两轮金灿灿的太阳当空,圆日当中,另有一对瞳孔如炬。
重明鸟振翅之间,骤然起风,无数烈红色的羽毛如焰,与珠灵们相抗。
天幕之上,火光大盛,万千红色的光点与金流相撞,化为灰黑的焦炭,自空中飘飘洒洒地落下,如同下了一场泼天的黑雨。
万魔令的魔辉仍在破坏诸天神阵,如同滚滚江滔倾倒而下,金光四溅。
醉佛神尊身处诸天神阵的中央,闭眼打坐,如同定海神针一般岿然不动。
巫匀影周身彼岸花蔓长,绯色妖冶,花瓣在灵流对抗中四分五裂,鲜红的花汁将她的衣袍染得血红。
她掌心的万魔令中硬生生长出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剑,剑锋所指之处,便是琴元咽喉。
正当剑锋要刺向对方,琴元手中的降神钗落到了旻焰的头顶。
“你若再靠近一步,本尊便亲手杀了他,”琴元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意,“你可以动手,但我告知过你,这是他最后一次活着的机会,即使是诸天神令,也终会有消散之时,他耗尽神魂之力,换来今日时,便知道有这样的结局。邪神,你真的想与他长长久久吗?可他没有来世了。”
巫匀影的剑回到了掌心。
没有来世了......对啊,旻焰他没有来世了。
巫匀影的瞳仁被蛛纹蔓布,额间的彼岸花浓墨似的黑,魔息萦绕。
“看着本尊的眼睛,”琴元与她对视,循循善诱道,“邪神,你自生来便被世人所负,昔年的女帝励精图治换来了什么?万民血书,葬身骊山,下十八层地狱。你这几生几世,只有旻焰,一直默默守护着你,而他又因为你付出了多少呢?八十八载无底冰洞的痛楚,十七根降神钗,为你承受神魂灯的反噬之力,如今落得个剔骨伐髓,燃尽神魂,永无来世的下场。
“这都是因为你啊,邪神,你本就是罪恶之星的转世,注定给身边人带来灾祸。就算诸神不给你定任何命簿,你就能好过吗?看看你活得这几辈子,可曾有一世有过坦途,处处是坎坷。天道便是如此,你妄想逆天改命,而旻焰现在就在本尊手里。我有我的目的,达成这个目的的前提就是,你们都得死。”
琴元看着她逐渐变得黑稠的眼睛,道:“邪神,认命吧,如今本尊杀了旻焰,你乖乖堕魔,届时死契发动,本尊便可以拥有无上神力,注入这诸天神阵之中,这个世界便会倾覆。
“一起毁灭,堕入深渊,也是一种永远啊。”
“匀影,别听她的。”旻焰强逼自己从痛苦中抽离,但琴元手中的降神钗落得太快了。
巫匀影目眦尽裂,根本来不及制止她,只觉万念俱灰,心魂尽碎。
降神钗触及旻焰头顶之时,一道彗光打落了降神钗。
琴元暴怒地转身,看到来人,惊讶之余又觉可笑:“凤安,竟然是你,你为何如此做?你别忘了,是谁给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凤安早便站在暗处,就是为了给她这一击,也算还了旻焰昔日救文宸的恩情。
“你给的,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因为卷入这场纷争,险些丧命。”凤安道,“你与凤韶的恩德,前世我已经尽数还了,这一次,我不愿再做十恶不赦的恶人,我要和我爱的人,一起站在光亮处,一起去看尘世繁花开遍之时。”
琴元仰天而笑:“本尊早说过,深情便是软肋,凤安,你真让我失望。”
琴元掌中呼出一股神力,文宸身在飞天轿椅之上,手中神器扇子飞了出去,隔挡了那股神力。
琴元道:“本尊真没想到,你不仅活了下来,如今竟可以驱使神器,可那又如何,螳臂当车罢了。”
她再次想施力之时,巫匀影叫了她一声:“琴元。”
琴元转身,一股前所未有的灭世魔力将她震飞到云端,呕出一口鲜血,险些震碎五脏六腑。
“你!”琴元不可置信又欣喜若狂地看着她,“你终于成为真魔了!”
巫匀影周身包围簇拥着的彼岸花在那一刻变成墨黑色,绯色褪尽,被魔息洗涤遮盖,她的眉眼被染得深不见底,周身魔气大盛。
“果然不负本尊所望,”琴元喜出望外,“凤尘年这颗棋子毁了,还有旻焰,他便是用来杀你最好最锋利的刀,本尊不过这么一试,你便堕魔,太好了,就算神魂灯毁了,也有你们刚结的死契。本尊这就成全你们的永生永世。”
琴元一刻也等不了,更无暇思索,不管旻焰,径直朝巫匀影而去,甚至化为原身,便是要与对方同归于尽。
这具躯壳不是她的,她并不爱惜,但这具身体有强大的鸑鷟之力,凤凰可以涅槃,她便以这涅槃之力毁掉真魔之躯。
就算魔邪星不死不灭,待六界崩塌之时,还有什么会存在呢?
有没有来世,又有什么要紧。
琴元想如此劝慰他们,但她来不及说出口。
真身与邪神只有咫尺时,她忽然看到巫匀影额间的黑色彼岸花魔印,变成了半白半黑,宛若昼夜交替,所有动作顿然僵硬在此刻。
巫匀影勾唇一笑,浓郁的魔息将她包裹。
与此同时,她的周身神光大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