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未婚夫诛灭后[双重生]》郁云都

12、九霄神界 神明之音，

　　巫匀影很难形容那一刻自己的心境，分明是从前与她毫无瓜葛的神，却是前尘旧梦中，她无数次想触碰又碰不到的那个人。

　　她曾一度以为清心神音为她而奏，而眼下此人分明是那位高不可攀的旻焰神尊。

　　神明之音，又岂会为邪物奏响。

　　是她自作多情，还是有另一种可能？

　　或许，前世这位神尊虽不管她之事，但也不放心将邪神完全交予徒弟，所以才会看顾她一二。

　　而这种看顾，也仅是为了不让她走火入魔、为祸六界而已。

　　巫匀影向来不是矫揉造作的性格，何不直接问。

　　她自鬼界回来，身上血腥气尚重，便施仙术，转瞬换了这身玄衣，眼尾彼岸花印记褪去，此时的她又宛若九天仙女，纤尘不染。

　　“神尊。”巫匀影薄唇轻启，可千里传音。

　　话音轻轻落下，百步之外的冷磐殿外，神琴妙音果然一顿。

　　只见旻焰的手搁在琴上，神情不变，只是空出一只手，朝着巫匀影的方向，手指轻轻一勾。

　　巫匀影便觉自己不受控制地朝他飞去。

　　下一瞬，她便刚好落在琴尾处，摔了个大屁股墩，闷哼一声，显然不悦。

　　明明神尊对面石座可以坐人，此人非要把她勾到身旁。

　　巫匀影拍拍屁股，神色恢复端庄，此刻她起身之时，方才觉得所站之处离神尊很近。

　　近到她抬着脸起来时，刚好迎着旻焰的淡漠眸光，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冷幽神息。

　　神尊系着白发的天青色飘带刚好随风拂过她的面颊，有丝痒意。

　　起身工夫不过须臾，巫匀影却觉时间似乎放慢，她好不容易站起身，滞住的呼吸才重新恢复正常。

　　旻焰见她这般模样，并不讶异，像是习惯。

　　他问：“怕我？”

　　巫匀影前些日子在云亘天时，其实没有胡说，神尊声音让她想起北海灵鲲，空灵宛若在仙洋之境，着实好听。

　　巫匀影一掸衣裙尘灰，坐到他对面：“我岂会怕？”

　　旻焰闻言，淡淡一笑，化掌将神琴收起，桌上又多了两杯花茶。

　　“尝尝。”

　　巫匀影往杯中水一瞅，只见水色泛红，里面浮着绯色花朵，她素来喜艳色，有些好奇道：“这是什么花？”

　　“洛神花，”旻焰轻抿一口，“可以安神。”

　　巫匀影抬眸看他一眼，抬手将杯中水一饮而尽，道：“味道不错。神尊好兴致，深夜抚琴品茶。”

　　旻焰搁下紫金釉茶杯，睫羽之下，漆黑瞳仁盯着她。

　　巫匀影一愣，她第一次和神尊距离这样近，也就是第一次这样细看他的眼眸。

　　神界众神都是薄凉寡情的眼型，而神尊这双明眸却是深情眼，眼尾微垂，水光轻泛，下眼睑略带薄红。

　　半晌，旻焰伸手，指腹竟是抹过她下颌，蹭上她唇角。

　　指尖触到唇瓣，巫匀影登时一机灵：“神尊这是做什么？”

　　话音落下，她便尝到唇角味道，除却一抹若有若无的清冷气息，更明显的是血腥味。

　　旻焰神尊好整以暇道：“吾皇兴致也不赖，深夜闯鬼界杀人，证据也不清洗干净。”

　　巫匀影：“......”
　　失策，早知给全身用个清洁仙术。

　　她被抓包，一时不知对方作何用意，扯开话音：“尊上乃神尊，为何这般唤我？”

　　旻焰道：“你我住处离得不远，你院里那株木灵成天这般唤你时，本尊都听到了。”

　　木灵嗓门确实大，巫匀影扶额：“尊上神明之身，还是唤我巫匀影吧。”

　　“哦？不是巫皇？”旻焰道，“本尊听少君说，你只让他唤你这个。”

　　“自是他不配。”巫匀影嘴快，说完便见神尊大人静静地看着她。

　　旻焰挑眉：“你对他，有敌意？”

　　万不可暴露自己，巫匀影弯唇浅笑：“我与少君相识不久，何来敌意，只不过不熟罢了。”

　　“你我之间，很熟么？”

　　“......”巫匀影觉得自己快被带进沟里，一正神色道，“神尊屡次帮我，告知真名，理所应当。”

　　旻焰不置可否，也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

　　巫匀影直觉不宜久留，立刻起身：“今日多谢尊上，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歇息了。”

　　“巫匀影，”旻焰跟着起身，“前尘往事皆为序章，为不值得的人和事，让自己生了心魔，怒火焚身，半点也不值得。况且该杀的、该罚的，你都已处置了，不是么？”

　　巫匀影脚步一顿，转身：“谢神尊提点，尊上果然什么都知道，那你可觉我此举有错？”

　　“恶人自有天罚，”旻焰道，“故人寻仇，亦是天罚其中的一种，并无不妥。”

　　他竟将她惨无人道的行径，喻作天罚。

　　所谓天罚，便是天谴，也就是凤尘年口中天道。

　　向来都是天道罚她，这是头一遭，对方没有说“不可，不能妄动杀念”，而是说“你的行为亦是天道，并无不妥”。

　　巫匀影猛然一怔，直视着他，忽而从心地问：“敢问神尊大人，我如此暴戾嗜杀，若有一日成了真魔，你待如何？”

　　“你是未来天尊管着的人，本尊无权干涉，也不会干预。”
　　月华皎洁，旻焰声线冷静沉稳道，“不过我有一言想对你说——

　　“个人命运，永远在你自己手上。”

　　*
　　直到回到锦被里躺下，巫匀影还在出神。

　　旻焰神尊的话还萦绕在耳畔，他说个人命运自己把握，便是告诉她，她的问题毫无意义。

　　永远不必问他人会对她做什么。
　　也不要寄希望有人会待她仁慈，悲悯她。

　　决定她命运的不该是旁人，只能是她自己。

　　只有她奉行自己认为对的路，坚持走下去，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从前巫匀影极少和旻焰神尊说过这样多的话，也就自然不知，凤神如何，终究不敌他师尊。

　　旻焰神尊才是真正通大道之人，他虽为神明，却通晓人情世事。

　　此番她下鬼界，被神尊知道后，并未降罪于她。

　　旻焰虽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却从未给她定过什么规矩要求。

　　他的看顾仅仅只是在她受心魔痛楚时，将她从痛苦中剥离出来，淡言劝慰她想开，忘却前尘，重新开始。

　　他和自己曾经想象中的，真的很不一样。

　　并非那样高高在上。

　　想到这，巫匀影突然忆起，自己前世为何会觉得他永远站在高处，触碰不及。

　　只因当时凤尘年说自己成为天君那日便会娶她时，此人凉飕飕地来了一句——

　　“少君三思，这样张扬跋扈的性子，绝不可做未来天界之母！”

　　说来奇怪，巫匀影现在回忆当时心境，听到这句话后，她并没有觉得有多生气。

　　重生后她才明白，自己曾经虽然对凤尘年有好感，实际上不过是因为自己在天外九霄孑然一身，只和他一人熟悉，便将他当作自己在天外九霄的依靠，倚仗他助自己封神，对他心存感激。

　　她好像，从未真正想嫁他。

　　*
　　花开花落，天外春山又过了一个月，凤尘年出关了。

　　旻焰神尊云游四方回来，给他布置了不少课业，他本就勤于修习，又谨尊师尊教诲。

　　自然旻焰让他多修习段时日，他便苦练数日。

　　此次出关，凤神周身神力更加充沛，神息也更精纯。

　　从鬼界回来仓促闭关，唯一让他放心不下的，便是那尊邪神。

　　好在有师尊看顾，想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凤尘年一出关，便先去寻了巫匀影。

　　巫匀影近日灵鲦吃腻了，想换换口味。

　　她不愿麻烦他人，木灵又不会做饭，她便亲自下厨，将一派潇然之风的林下风阁搞得乌烟瘴气，差点将整座阁楼都烧了。

　　好在木灵及时去寻白泽，神座大人暗道倒霉，他平日里很忙，神山大小事务他都要处理，早就是仅次于神尊和少君的地位了。

　　可每次一有空闲，他便正好能被木灵找到。

　　他有时觉得邪神就是故意的，专找他麻烦，可人家每次来都是问神尊何在，直接越过了他。

　　只不过是神尊不愿亲自插手琐事，才让他出马。

　　白泽一身冰蓝水系神力，他一出手，快被焱火烧了的阁楼登时便可恢复原样。

　　白泽忍不住怒道：“邪神殿下，您用地狱焱火生火做饭，难道食材是本座这等金刚不坏之身？”

　　说罢他周身一凉，只见那位长相似仙似魔的殿下，还真盯着他皮肉紧致的胳膊看了看，不知在寻思什么东西！

　　未及她深想下去，白泽便化作一道晨雾飞快地跑了。

　　他要去找神尊控诉！

　　巫匀影和木灵对着鲜花面粉面面相觑时，凤尘年来了。

　　凤尘年穿着纯白外袍，内衬里衣绣着凤尾金纹，还是一派世外仙人之姿，清风朗月，语调温和：“多日未见，你在神界住得可还习惯？”

　　“尚可。”巫匀影脸上还有一点花汁痕迹。

　　凤尘年想伸手给她抹去，直接被她敏捷地躲开，一脸嫌弃。

　　凤尘年在空中的手顿了一下收回，只笑道：“身手不错，看来这些日子没有偷闲，仙术基础很扎实。”

　　巫匀影没有学他的什么基础，自然对这话没什么好说。

　　她不言语，凤尘年找话的本领倒强，看看案几上，笑道：“想做鲜花饼？我来吧。”

　　巫匀影便无所谓地将厨房让给了他。

　　凤尘年虽为少君，但封神前还是一只凤凰，年少时还是要食五谷的，他倒是个自立自强的，族中虽有厨子，但他还是学会了做饭。

　　不多时，鲜花饼便做好了，虽称不上惊艳，但还算好吃。

　　巫匀影毫不客气，拿了一个便啃，还给一旁立着的木灵也分了一个。

　　木灵美滋滋地接了鲜花饼，识趣地告退下去了。

　　两人坐于八角亭内，凤尘年搭话：“这些凫灵花都是山下花族献于神尊的良种，仙气蕴厚，置于室内，闻其芳香便可滋养神魂。师尊愿将凫灵花赠你，看来你和师尊相处得不错。”

　　巫匀影轻描淡写道：“不过几盆花，许是神尊瞧不上呢。”

　　凤尘年摇头：“师尊最是爱花，即使是凡世品种，他都会精心培育。”

　　“那便是院子里花太多，塞不下了，才给我的。”

　　凤尘年道：“你低估冷磐殿了，殿内有虚无空间，就算花族全族住进去，也住得下。”

　　“哦，”巫匀影懒得和他继续聊下去，便道，“那便如你所说，我和神尊现在挺好的，好像你不在也没关系。”

　　凤尘年：“......”

　　本以为今日多说上了几句是进展，话至此，她便是赶客了。

　　凤尘年无奈一笑：“师尊自来清冷孤傲，你能与他相处和睦，为何不愿与我为友，好好说话？”

　　巫匀影只道：“我天性如此，若有冒犯，还望凤神殿下多多包涵。”

　　一句“多多包涵”就让凤尘年觉得受宠若惊了，又眉开眼笑道：“你来我神界，原是要消除魔性，回归神位的，之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知你可愿与我一同修习，参悟神道？”

　　“在下愚钝，敢问凤神言下之意是？”

　　凤尘年：“本君愿收你为徒，耐心教导你修炼，终成大道。”

　　巫匀影心中冷笑，两世了，套路还是不变。

　　收她为徒，必先教她尊师重道，她唤他一声师尊，气势便矮上一截，顺从惯了，变成了逆来顺受的白兔。

　　“我不愿，”巫匀影今日头戴盘龙簪，一袭浅金纱裙，气度不输人皇时期，“一同修炼可以，做你徒弟不行。”

　　凤尘年想了想：“也好，我才疏学浅，今后便做你师兄，一同修习。”

　　“师兄？”巫匀影一卡壳，那神尊岂不是成了她师尊。

　　凤尘年见她如此惊诧表情，怕她又出言拒绝，便道：“放心，我知你不愿屈居人下，以后我做大师兄，你做大师姐，无辈分之差，你唤我尘年便可。”

　　巫匀影额角抽搐，冷笑：“那还真是委屈凤神了，贵为少君，还要将就我一个邪神。”

　　凤尘年淡然：“众神平等，少君不过虚名。既然你没有异议，明日我们便在契天阁相见，参悟神法。”

　　说完他便腾空消失了。

　　留下巫匀影一人风中凌乱，好一个少君不过虚名。

　　替神尊收她为徒的事，不用禀报神尊便可下决定。

　　看来尊上这个师尊对他而言，才是不过虚头。

　　*
　　冷磐殿内，松檀香袅袅。

　　凤尘年离开林下风阁便来了这里，他将有意让巫匀影入门下之事，同神尊说了。

　　旻焰手执玉笔，画着水墨丹青，脸上看不透神情：“你既已决定，并告知了她，那便如此罢。”

　　“多谢师尊，”凤尘年身姿玉立，“尘年之前私下决定，将邪神带来神山，这段时日，给师尊添麻烦了。”

　　旻焰没有说话，笔尖流畅地画出花苞形状。

　　凤尘年继续：“先前让师尊帮着留意邪神一二，最近时日她可有惹事？”

　　“谈不上。”

　　凤尘年道：“我听手下之人称，邪神麻烦事颇多，常常惊扰神尊。”

　　旻焰搁下玉笔：“不过一些简单琐事，皆有白泽摆平。”

　　凤尘年思量片刻：“先前我与诸神商议，予其机会，除其魔性，现依师尊近日所见，邪神如何？此计可还能行？”

　　旻焰想了想，只答了前半句：“还算乖巧。”

　　凤尘年刚遭了冷遇，此刻表情有一丝裂缝：“乖？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