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官和灿阳》天云冰块

2、文学家 没有勇

　　没有勇气不能在大海上航行，特别是独自航行。

　　他把持着风帆，在大海里漂流，就算有指南针，前行依旧不容易。大海茫茫无际，四周是水天一线，希望号太小，稍不注意就会偏离航向。在休息时候，也只能随波逐流。

　　按照计划，第一站是怪人岛，寻找海洋之星地图，航行了两个星期之后。他发现洋流正对怪人岛，就索性调小风帆，让希望号缓慢流动。

　　“也不知道小官现在怎么样？”他躺在甲板上想，轻轻叹息了一声。

　　又晒了几天太阳，食物消耗了很多，他吃掉了新鲜食物，留下熏制品和鱼干。现在他常常怀念橘子，即使是想一想橘子皮，也会忍不住口水。

　　船舱空了大半，终于看到小岛，小岛像稍大的船，但是船上绿油油的，长满了橘子树，是个小岛无疑了。

　　海浪拍打在沙滩，希望号停靠在了小岛。

　　“嘿！有人吗？”没有回应。

　　“来错地方了吗？”灿阳怀疑起来。顺手摘下橘子，放嘴在里咀嚼，然后观察小岛。

　　小岛上种满了橘子，还有其他灌木，沙滩围成一个圆。这个小岛是小圆，外面是沙滩，内地是土壤。在小岛中心，还有好几个水罐，摆着整整齐齐。

　　水罐只有一点点水在罐底，看来主人刚刚出海。这种水罐灿阳认识，是专门收集露水的。当早上迷雾未散，露珠会顺着水罐滑落，有时候雨水也会填充它，这是小岛必备。

　　搜集淡水就有人居住，应该是出海捕鱼了，岛上没发现主人。

　　“这里真的是怪人岛？这里的一切井井有条。”灿阳吃了两个橘子，还将橘子皮搜集起来，用来以后吃。

　　现在是正午，阳光刚好。吃了橘子之后，灿阳睡意大发，在转角找到了一把躺椅，躺椅正好阴凉，于是开始休息，在主人回来之前。

　　躺椅旁边又有许多笔记，灿阳拿了两张，盖在眼睛上。

　　“主人还蛮会享受的。”灿阳夸奖他。

　　午阳树荫，摇摇躺椅，休息了半晌之后，又是精力充沛。

　　再吃两个橘子，灿阳才端详起笔记。

　　这像是一本小说，又不像是小说。潦草字迹，是主人手写。

　　灿阳拿了起来，按照顺序看下去。

　　序言：为什么要写

　　「她已经远离……，她绝对不会回来，我不是说她这个人，而是她的心意，她的心意曾经停留过，不过现在消失了……」

　　“看来这里曾经有过两人，现在只有一个了。”灿阳看了一下，只有一把躺椅，任何痕迹都是一个人的。他继续往下看。

　　第一章：我和她之间。

　　「这座小岛，只有我一个人，当时我饱含热情，然后她来了。我们经过短暂接触，然后她走了。她是一个小姑娘，我是一个大男孩，她对于世界充满探索的渴望，可能是这样她不能留下，因为我有些暮气沉沉……。」

　　第二章：我很确认。

　　「其实她总是会走，也不可挽留，只是我还会留恋那些时候，那些她在岛上的时候。她会笑来着，她看见我的眼神，里面满是欣喜。」

　　第三章：我不确认

　　「也许……，她那时是装的？我当然不在乎她以后对别人敞开心扉，那是她的自由，也是她的人生。但是在她的人生里，和我相遇的那一次，她是不是假的呢？她也许当时对我一般，就像普通人一样，只是我自作多情？」

　　灿阳摇摇头。

　　第四章：两个问题。

　　「问题一：这个小岛她曾经来过，就不能再有女孩上来了。如果再有女孩上来，我不会感到热情，而是会想起来她，这可怎么办？」

　　「问题二：这样的我，如何开启新的感情？我是要结婚的，可是这样我有这种心事，是不是愧对妻子？」

　　第五章：消沉。

　　「算了，一切就这样吧，生命就这样吧。我已经拥有了，只要我确认。我的一生，就为了一个浪漫吧。就让我不要结婚，也不要开启新感情，在岛上慢慢回忆过往，一直枯死吧。我不能去找她，因为她有她的人生。我也不能重新开始，因为她卡在我心里，我已经没有了热情。我应该也不能结婚了，结婚就会愧对妻子。那就这样吧……」

　　灿阳快速翻看手稿，挑了一些重点部位，不一会就看完了。原来这本小说写了一半，再往下没有动笔。

　　海风在高空行驶，海鸥盘旋而上，灿阳打开了怀表，是下午三点。出海的渔船，一般在日落前回来，吃掉主人这么多橘子，也该灿阳准备晚餐了。

　　他跑到小船边，观察了太阳方向，然后打开船舱，切了一块熏猪肉。又往里翻了翻，找出了两只陶瓷捧杯。最后将身子伸到里面，捏出了珍贵的茶叶。

　　看了一下风向，渔船应该会从西面来，所以他在西面沙滩刨洞，捡起碎石围起火坑，搜集了一些树枝，放在石头坑里。打火石也准备好了，只等主人回来。另外，篝火边还有主人的铁罐，灿阳的瓷杯。铁罐用来烧水，瓷杯用来喝茶。

　　浪花白茫茫的，火光染红大海，篝火旁边是绿茶，没什么礼物比这珍贵。

　　渔船靠岸，主人拖来一只金枪鱼，今天收获不错。灿阳摩擦打火石，点燃篝火煮茶。

　　“你好，我叫灿阳。不好意思，我摘了一些橘子吃。作为补偿，我请你喝茶，吃烟熏肉。”灿阳微笑的说。

　　那人身材高大，脊柱却很弯曲，佝偻的姿态，瘦削的脸庞。

　　“嗯……，我叫文学家。没关系，橘子本来就是给过路人吃的。很谢谢你带来茶叶，我已经很久没喝茶了，确实想尝尝。感谢，灿阳。”他满脸颓废，坐到了篝火旁，看着日落。

　　文学家没有眼镜，而且眼神异常清澈，这一点有些不像。但是他邋里邋遢，头发很长，又不修边幅，胡子拉碴，满脸丧气的样子，又很符合文学家。

　　茶水一会煮开，这么一点点时间，文学家叹了三回气。灿阳递过去一杯绿茶，割了一块烟熏肉。

　　“文学家，请问这里是哪里？地图上能找到吗？我应该是偏航了？”灿阳边吃边说，同时拿出了地图。

　　文学家指了一个地方，说：“就是那里，怪人岛。这里是怪人岛，在地图右下角。你是哪里来？为什么一个人航行？”

　　“怪人岛，这里就是怪人岛？那个传说？”灿阳又看了一眼小岛，橘子树正在健康成长。

　　“那你就是传说中，拥有地图的怪人？海洋之星的地图。”灿阳又问。

　　“啊，海洋之星。是啊，我是拥有一张地图，至于说怪人，我就不知道了。”文学家有些难过，可能还是会有些难过的，被世人叫做怪人。

　　“啊，不好意思，对不起，文学家先生。”灿阳赶忙道歉。

　　“没事，没事。”文学家摆摆手，说：“你只是听到传说而已。况且传说是真的，我确实是大家口中的怪人，我也确实有海洋之星地图。”

　　他挠头傻笑，说：“啊，即使是这样，刚刚还是冒犯了您，文学家先生。”

　　“哈哈，没什么。你也请我喝茶了不是？而且我这张臭脸，肯定影响日落美景。你能和我吃饭喝茶，已经很好。”文学家终于是笑了。

　　“海洋之星地图就在我这，有很多人来找我拿，都是航海而来。所以我种上橘子树，给大家补充营养。那张地图我也没藏起来，也不需要购买，如果你有需要，我就去给你拿。”他看着碧蓝的海面，眼睛里没有变化。

　　“但是……。”文学家忽然又说：“但是在你拿走地图之前，有一件事必须说明。你拿走地图为什么？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海洋之星？”

　　星星的光芒已经可以看到，这是一个黄昏。灿阳往篝火里面添了些柴。茶叶珍贵无比，可不能浪费，现在已经煮了好几回。

　　“我要去找海洋之星，把它送给一个少女。”灿阳看着星星，说：“如果说，‘为什么执着？’。那是因为她在等我。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我必须要行动，给她世界上最好的，即使是乘风破浪。我一定能行的，将海洋之星交给小官。小官，就是少女的名字。”

　　这些话语很平静，却又很热情。曾几何时，文学家也是有热情的，可是现在没有了。

　　文学家不用去看灿阳，就知道灿阳和自己很像。他们经历差不多，都是一段短暂的相遇。他们内心一样温柔，感情一样热烈。只是文学家丢掉了少女，选择了颓废。灿阳没丢掉小官，热情就像火烧。

　　“真好啊。”文学家感叹着，说：“真好啊，灿阳。你们这样真的很好。你们……，一定要好好的。你真的会找到海洋之星吗？你找到海洋之星后，能和和小官一起来这吗？让我也见见，你们之间的感情。”

　　“好，我答应你。”

　　没有想象中困难，灿阳拿到了地图。篝火渐渐熄灭，星星下面可以休息，文学家仰望着星空。他并不是怪人，他是温柔的内心。或许现有些颓废，但是他终将离开小岛，重新开始生活。

　　“灿阳。”文学家忽然说话。

　　灿阳打开眼睛。“什么事？”

　　文学家说：“灿阳，我最终是要离开这里，回到陆地生活。在我离开这里之前，我希望能见到小官。我希望看到你们的幸福，以及属于你们的海洋之星。你们能一起来这里吗？只是让我看看……”

　　“好，我答应你。而且，我一定能做到的。”灿阳没有犹豫，因为他很相信。

　　“哈哈哈，那就这样说定了。”文学家轻笑一下。

　　“那好，休息吧。明天你还要出海，而我在这等你回来。”文学家把身体躺平，原来是能躺平的。他其实只是弯腰，并不佝偻。

　　第二天，当怀表指针跳到七点，灿阳开始准备出海。

　　第一要紧，是充足的淡水。因为文学家捕获了金枪鱼，可以很久不出海，所以他毫不吝啬分享淡水。不仅填满了灿阳的水罐，还让灿阳喝饱了再走。船舱空隙塞满橘子，也是文学家亲自塞的。

　　“好了，现在就可以出海了，万事俱备。”文学家拍了拍船舱，高兴的样子，就像是他要出海一样。

　　小岛上长满橘子树，周围拥有四个海滩，这里更应该叫橘子岛，而不是叫怪人岛。

　　“文学家先生，我这就出海了。你在这里保重，我一定会找到海洋之星的，然后我会带小官回来一趟。”灿阳眼神坚定。

　　“哈哈哈哈哈，当然！”文学家笑了，太阳有些刺眼。

　　太阳当然刺眼，准备工作消耗了大量时间，打开怀表一看，都已经上午九点了。

　　风声簌簌，海水哗哗，世界没有边界，大海无垠，茫茫一片。

　　即使大喊大叫也没关系，因为这里没有人。

　　“灿阳，那些手稿你看过了。你知道，我也有一个女孩，但是我却不能……。我是说和你一样。我真的想过，如果能和你一样。”文学家说。

　　灿阳解开缆绳，二人奋力推船。

　　“我想说的是，嗯……。”文学家似乎有话想说，他到手掌颤抖，有些激动。

　　“想说什么就说吧。”灿阳鼓励他。

　　文学家目光炯炯，说：“我想说的是，你一定要保持你的热情，还有那些激情。我办不到的事，希望你能办到。你的人生，燃烧出一个样子。就像你说的，你会大喊的那句话。”

　　希望号已经吃到了海水，灿阳跳上船头，文学家不肯松手。

　　“我要去找海洋之星！”灿阳高声大喊。

　　文学家热泪盈眶，激动不已，虽然海水漫过了小腿。

　　“对！是这样！就是这样！”文学家大喊，说：“去拼，去完成！完成我们不能完成的梦想！去实现！实现我们不能实现的浪漫！灿阳！与你相比，我的生命形同朽木！去实现吧！去欢呼吧！去追求吧！留在原地没有意义，请为了梦想而去死亡！”

　　“没有什么能阻挡我！没有什么能困住我！大海！我要将你劈开！”灿阳猛的大喊，挥了一下手臂。

　　他发狂的样子，就像真能把海劈开一样。

　　文学家不管不顾，虽然希望号开出很远，尽管海水又冰又咸，他还是去追逐灿阳。一直游到了精疲力尽，才退回到小岛上。他瘫软在沙滩上，放声大笑。笑够了之后，就去写小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