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赔罪 安璇一时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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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京城华灯初上。芳华殿的庆功宴彻底散场，文武百官各自乘车归府，长街喧嚣渐次褪去，只剩晚风掠过檐角，带着秋末的微凉。
安璇卸下了朝堂之上功臣武将的端庄仪态，一身轻便素色常服，步履轻快自在，不远不近跟在苏元烨身侧。她是苏元烨早年征战时，于尸山战火、流离乱民中捡回来的孤女。
自小是苏元烨亲手将她带在身边，教她识文断字、授她枪法武艺，一手将她从懵懂稚童栽培成披甲将士。年岁稍长，又是他亲手铺路，领她从军、放她戍边，任由她在沧海边疆浴血历练，闯下赫赫战功，蜕变为今日独当一面的长星将军。
数年扎根边关沙场，看尽戈壁长风、荒芜萧瑟，见惯刀兵血火、生死无常，骤然重回太平繁盛、烟火绵延的京城，她眼底藏不住新鲜与雀跃，整个人都透着松弛鲜活的意气。
二人并肩缓步前行，侍从们识趣地远远尾随，不敢上前打扰这二人独有的相处氛围。
沉寂片刻，耐不住性子的安璇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熟稔：“兄长，如今战火平息、四海安定，边疆久无战乱纷扰。我听闻京城佳丽如云、名门闺秀无数，你官拜太尉，长得……”她顿了顿，上下打量着苏元烨，“也不错，回京这么多年，怎么还是孤零零一人？”
苏元烨步履从容，墨色衣袍随晚风轻拂，眉眼惯常覆着一层浅淡的冷寂。被她这般直白又琐碎的问题叨扰，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嗓音平淡，裹挟着一丝不耐，语气中却添了几分难得的松弛：“以后在外不要唤我兄长，要唤大人。”
二人皆手握兵权，朝野上下本就时刻盯着他们往来的一举一动，极易落入旁人口舌，徒增帝王猜忌。朝堂之中猜忌暗流丛生，一点逾矩的痕迹，都能被无限放大。于公于私，他都该守住这份分寸。
安璇哪管这些，半点不怕他这淡淡的冷脸，敷衍地摆了摆手，随口应付：“知晓了、知晓了，兄长。”
嘴上潦草应着，称呼却分毫未改，敷衍意味十足。
苏元烨余光扫过她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心底掠过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奈，彻底懒得再纠正。从小到大便是如此，安璇跳脱顽劣，任凭他再三叮嘱规矩，她永远左耳进右耳出。这般无意义的争执，他也再懒得多费口舌。
可安璇偏偏不依不饶，快步上前半步，凑到他身侧，亮晶晶的眼眸直直盯着他，执意追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细碎的追问萦绕耳畔，苏元烨愈发觉得聒噪，抬手伸出一指，轻轻抵在她凑近的额头，力道极轻，带着几分敷衍的推开，语气懒怠又疏离：“朝堂大局未定，琐事缠身，无心顾及儿女私情。这种无关紧要的闲事，少操心。”
安璇被推得微微后退，也不气恼，吐了吐舌头，悻悻地收回目光，独自小声嘀嘀咕咕：“难不成话本中说的是真的……”
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自言自语，却刚好清晰落进苏元烨耳中。
他脚步微顿，侧眸看向她，眼神微凉：“什么？”
安璇一时走神，没管住嘴，脱口而出：“说你是断袖。”
话音落地的瞬间，她骤然反应过来，瞳孔微缩，飞快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双清亮的眸子慌乱眨着，俨然一副祸从口出的懊恼模样。
苏元烨闻言，眸底掠过一抹极浅的愠怒，没说话，只缓缓抬起手，虚虚作势，要叩她的头顶。
安璇条件反射般双手抱头，往后缩了半步，委屈又无奈地嚷嚷：“都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改改你这坏毛病？动不动就敲人脑袋，敲傻了怎么办！”
“本就不算聪慧。”
苏元烨收回手，语气淡淡，不带半分玩笑暖意。话虽直白，却全无贬斥的恶意。
他垂眸望着她鲜活跳脱的模样，眼底常年冰封的寒冽，悄然消融了一丝。半生浮沉，步步厮杀，他早已习惯孤身行走于黑暗之中，满心皆是算计与防备。
他于乱世之中救下安璇，也算是让自己在这孤独的世间多留一份牵挂。
“往后少看这些荒诞杂书，轻信市井流言。”他淡淡警告，“若是再让我撞见，你那些话本，我便尽数烧尽。”
安璇撇撇嘴，不敢再顶嘴，却也没真放在心上，转头就将这点小插曲抛之脑后。
不多时，二人踏入太尉府朱漆大门。
整座府邸恢弘规整，庭院深深，仆从进退有度、各司其职，处处透着严谨肃穆，却也冷清得过分。
安璇四下张望一圈，忍不住又开启碎碎念模式，叽叽喳喳感慨：“你这太尉府也太冷清了吧！偌大一座宅子，空空荡荡，连点人声热闹都没有。平日里你一个人住着，难道不觉得孤寂沉闷吗？换做是我，日日待在这里，定然要闷坏的。”
她性子热烈奔放，惯了边关的辽阔肆意、风卷黄沙，实在难以适应这般沉静压抑、步步规矩的府邸氛围。
一路闲逛至回廊之下，安璇目光骤然一亮，一眼瞥见廊下木笼里安安静静蜷着的雪白兔子，顿时满脸不可思议，快步上前俯身，小心翼翼将软乎乎的白兔抱进怀里，反复打量，惊奇不已：“我没看错吧？你居然还养兔子？！你不是素来不喜欢这些娇弱琐碎的活物吗？”
兔子温顺地窝在她怀中，毛茸茸一团，格外乖巧。
苏元烨看着安璇一如既往般孩子气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上前一步，伸手精准捏住白兔的长耳朵，稳稳将小兔子从她怀中拎了出来，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给她贪恋的余地。
安璇看着空空的怀抱，顿时垮了脸，小声嘟囔：“也太小气了，借我玩一会都不肯。”
苏元烨垂眸托着温顺的白兔，淡淡瞥了她一眼，懒得回应她的抱怨。
任凭安璇在一旁絮絮叨叨、吐槽抱怨、喋喋不休，他只静静立着，听着她毫无章法的碎语，懒于应答，却也从未驱赶。
……
三日禁足期满，陆相亭身着一身素雅月白常衣，亲自前往太尉府登门致歉。
马车停在朱门之外，他刚拾级而上，衣衫干净清简、不染华彩。陆相亭敛了周身神色，身姿端静雅正的立在太尉府门前。
便听见院内传来一道清亮的笑闹声，跨进门一瞧，正撞见安璇攥着苏元烨一截衣袖，晃来晃去地催促，一副急着出门的模样。
恰逢中秋团圆佳节，整座京城浸在灯火里，长街两侧挂满琉璃花灯，远远飘来糖糕、桂花酒的甜香，锣鼓声与人声交织，一派万家同乐的热闹景象。
陆相亭敛衽上前，端正拱手，礼数周全：“苏大人，安将军。下官本欲为前日之事来与安将军赔罪，看二位正要外出，若是有约在先，下官不便叨扰，改日择个清静时辰再来拜访。”
苏元烨看着他，敛了敛眸，刻意避开视线交接。
安璇当即松开苏元烨的衣袖，大步走到陆相亭跟前，她摆了摆手，半点不拿生分架子：“不过出门逛灯会，哪里算什么要紧事，道歉何须单独跑一趟，跟着我们一同上街便是。”
陆相亭微微顿首，有心推辞，他此番本是专程为了赔罪而来，夹在他们二人同行，未免尴尬。可安璇性子爽利，压根不等他婉拒，直接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力道干脆，半拉半劝地往府门外带。几番推脱不下，盛情实在难却，陆相亭只能无奈浅叹一声，点头应下，跟着二人一同汇入街上的人流。
十里长街灯影流转，游人比肩接踵，孩童提着小灯在巷道间追逐嬉闹。安璇本就久居边关，少见这般繁盛夜市，一踏入灯市便彻底放开，提着裙摆跑在前头，一会儿停在糖画摊前观望，一会儿凑去看走马灯轮转，新奇得目不暇接。
陆相亭与苏元烨并肩落在后方半步，中间悄悄隔出一点距离，一路默然同行，谁也没有主动开口搭话。晚风卷着花灯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气氛凝滞又沉闷，仿佛互不相识的路人。
安璇兴冲冲逛了半晌，回头才发觉身后两人死气沉沉，她停下脚步，回头扬声打趣：“我说你们俩，怎么一路闷不作声，瞧着反倒比初次碰面还要生分，你们两个很不熟吗？”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赔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