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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师兄 你我也算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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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彦依言带队,火速奔赴山下采矿村落。
可待众人踏入村寨巷口的刹那,连素来心智冷硬的苏元烨,眸底都彻底覆上一层彻骨的寒凉。
屋舍完好,可炊烟断绝,鸡鸭四散。整座村子空空荡荡,死寂沉沉,无一人影。
没有仓促逃亡的凌乱,没有灾民离散的狼狈,是一种被人有条不紊、层层肃清后的死寂。
街巷整洁如常,苏元烨缓步踏在霜冷空荡的村道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两旁死寂空置的民居,满目萧索荒芜,本该令人唏嘘的场景,可落在他的眼底,却寻不到半分悲悯动容。
只是胸腔涌起一股沉沉的躁怒与不甘。
步步筹谋布局,如今一朝尽毁。
一村人命,何其渺小,时刻可以作为制衡算计的弃子。
何其拙劣,又何其有效。
他唇角凝起一抹极淡的冷嗤。
庙堂博弈,从来如此,人命向来是最廉价之物,输赢才是唯一要务。
从来没有变过……
良久,他压下眼底翻涌的凛冽戾气,声线沉得近乎沙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淡淡开口道:“走吧。”
……
另一边,遥遥尾随的暗卫始终把控着稳妥距离,全程隐匿身形,将所有变故尽收眼底。
他深知事态重大,不敢久留,更不敢贸然靠近,只得遵照指令提前折返客栈,入房垂首,将今日所有遭遇、所有变故巨细无遗,一一禀报给了陆相亭。
陆相亭静静倚在榻上,从头至尾默然听着,神色由清淡平和,一点点褪尽温色。
听到村落被灭口一事时,他睫毛猛地一颤,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面上依旧没有大起大落的失态,可眼底那层浅淡的平静彻底碎裂,漫开一层沉恸,又掺着几分无力的寒凉。
惊叹对方出手之快、布局之深,每一步都抢先他们半分,提前封死所有线索,步步掌控全局,其势力盘根错节,远超预估。
他沉默片刻,抬眸望向桌案,抬手取过一张干净宣纸,执起细笔。
笔尖微顿,而后缓缓落下,一笔一画,细致勾勒出一枚冷僻诡异的神秘纹路。
纹路极简,却透着莫名的阴诡规整,正是他与苏元烨此前潜入矿洞密道,双双见过、却心照不宣、从未向彼此提及的隐秘图腾。
那日两人同时见此图案,心底皆有疑虑,却都默契闭口,无人点破,各自暗藏心事,各自暗中揣测。
此刻图案落笔成型,清晰完整,分毫不差。
陆相亭将宣纸仔细叠好,交于暗卫,语声低沉郑重,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
“暗中彻查此图腾纹路。”
“属下遵令。”
暗卫接过密纸,贴身收好,躬身退下,再度隐入暗处。
屋内重归静谧。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沉稳渐近的脚步声,节奏平缓,却带着一丝难以遮掩的沉郁。
苏元烨推门而入,一身风尘未褪,眉宇间
凝着深重的阴翳。
几番追查尽数落空,步步落人后手,让素来稳操胜算的苏元烨,也难掩心底沉滞。
陆相亭抬眸,神色淡然自若,刻意装作全然不知外头变故,轻声问询,语气寻常温和:“事情办得如何?可是出了变故?”
苏元烨抬眼看向他,略一沉默,没有隐瞒,坦然如实相告:
“晚了一步。五皇子抢先把矿场上交朝廷,划为官矿。私矿的罪证全被抹平,山下采矿的村民全都遭了灭口,人证物证一并没了,这条线索彻底断了。”
一路筹谋,一路奔波,最终一无所获。
局势彻底陷入僵局。
他稍作调息,压下满心沉郁,眸光沉凝,对着榻上的陆相亭沉声开口:
“我已将荒村矿洞、私采之事以及我二人被栽赃通缉的始末,尽数告知刘彦。”
“他驻守盐城此地,的确对近日之事一无所知。后续已嘱托他严查治下各县山野疑点,继续深挖残余线索。届时由你同他对接跟进,守住盐城这边的脉络。”
话音落,他神色沉敛淡然,只淡淡落下一句:“我需即刻动身返回京城。”
无需多言,其中利害早已了然于心。
二人行踪早前就已暴露,苏元烨本是以巡查京畿为由离京,如今私自久留外地,已是欺君重罪。朝堂虎狼环伺,政敌虎视眈眈,一旦被人察觉他擅离京师、久滞地方,必定借题发挥、借机发难。他在外耽搁的每一刻,都是在授人以柄,万万拖延不得。
陆相亭静静看着他,微微颔首,并无挽留。
苏元烨不再多留,简单整顿行装,匆匆辞别,转身离去,策马奔赴京城。
客栈之内,彻底清静下来。
往后数日,陆相亭安心留在这处暗庄客栈静养。
苏元烨离盐返京的第二日,刘彦便依约亲自登门,专程前来对接后续案情。
他推门入内,看见陆相亭斜倚在榻上休养,神色谦和,微微欠身开口:“早前听闻二位大人查办矿案途中遇袭,不知陆大人伤势如今恢复得如何,可需下官另行遣派府衙医官过来复诊?”
陆相亭坐正身形,微微颔首,语调淡然松弛:“劳刘知府记挂,伤势已经稳住,无需再麻烦。”
刘彦略带愧色:“昨日忙于巡查诸县,一直抽不开身前来探望,是下官失礼了。”
陆相亭面上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示意刘彦落座。
“知府大人太过见外,官场繁文不必放在心上。你我也算师出同门,论起年岁辈分,我本该称呼你一声师兄才是。”
刘彦闻言连忙拱手,摇头无奈笑道:“惭愧惭愧,陆大人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实在令人心生敬佩。我等更需奋进才是。”
陆相亭谦逊道:“不过是各司其职罢了。刘大人镇守盐城属地,境内市井安稳、民生平和,便是最大功绩。”
刘彦由衷颔首,顺势轻声问道:“许久未曾拜谒恩师,不知崔相近况如何?”
陆相亭神色平和的回应:“老师身居中枢,虽公务繁杂,不过身体还算硬朗。
刘彦点点头,托陆相亭来日回京代自己跟崔相问声好。
陆相亭欣然应下。
寒暄过后,刘彦敛去温和神色,端正姿态,郑重将近日查探所得据实相告:“下官依太尉嘱托,逐一传唤玄铁矿周边各县县令问询,果然查出蹊跷。近日数县,竟不约而同收到了同一版通缉文书,各县皆称是盐城府衙下发的公务命令,令各地严守山口、盘查行旅。”
他眉头微蹙,满脸费解与凝重,继续道:“可下官从未草拟、下发过任何相关文书,府衙存档、印信记录更是空空如也,全无半分痕迹。下官逐一审问府中吏员、往来信使,层层溯源排查,却始终查不出究竟是何人假传府令、私传通缉,对方行事干净至极,没留下半点纰漏与人证。”
此事细思极恐。
假借地方官府名义,跨县下发通令,暗中封锁山野通路、拿捏巡查权限,既避开了中枢耳目,又能悄无声息掌控盐城周遭所有进出要道。
陆相亭静静听完全部禀报,眸光微沉。
幕后之人势力渗透之深、手段之隐蔽,早已远超地方官场层级,可随意假借官府权柄、调动地方管控,且行事滴水不漏,无人可查、无处可寻。
他淡淡出声,从容吩咐:“此事我已知晓。知府只需如常稳驻守属地,暗中持续留意各县异动、隐秘传令即可,不必声张。余下暗流,自有我等追查。”
刘彦连忙拱手应下,不敢怠慢,又细问了几句静养所需,方才躬身退去,严守分寸,不再多扰。
自此几日,陆相亭摒除杂事,安心养伤。身子稍见起色,他便不愿再在盐城久留。
伤势大体平复后,他收拾好行装,独自动身去往华兴。
此番是陆家私宴,赴会的多是姻亲世族,并无一众朝臣在场,反倒不易引人瞩目。
盐城这边矿案线索已断,陆相亭思忖,与其困在此地空等,不如借着贺寿的机会前往华兴。宴席闲谈之间,或许能探听些京城近况,从中挖出玄铁矿案背后的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