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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兵部清查 自此,兵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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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入秋,金风扫过京华,簌簌落叶漫过朱红宫墙,为整座皇城添上一层沉敛萧瑟。
大魏秋日例行军械盘点如期开展,兵部军械司、工坊、粮甲三署联动对账,逐件核验秋冬戍边军备,岁岁皆是循例公务、无甚波澜。朝野上下无人预料,今年这场寻常盘点,竟轰然盘出一桩震动朝堂的滔天弊案。
层层账目交叉比对,件件匠造样品细细勘验,待到最终数目落定,整座军械司官吏尽数僵立当场,人人面色发白,心底寒意彻骨。
本年度入库的戍边兵刃、铁甲器械,近三成皆是劣品。
锋刃薄脆,稍击便崩裂残缺;甲片空洞疏松,全然不符边关防御规制;更有甚者,枪杆以杂木充精铁,镀层作假、内里虚空,根本经不起沙场交锋。
这般军备若是送往北疆,一旦战事开启,便是以万千将士血肉填漏洞,轻则兵败折损,重则溃防误国,罪责滔天,无人敢担。
事态火速入宫,次日早朝,彻底掀翻了金銮殿连日来的平和静谧。
殿内肃穆沉沉,鸦雀无声。帝王端坐龙椅,面色沉敛,龙眸沉沉扫过阶下兵部一众官员,怒意隐于威严之下,压抑得人心惶惶。文武百官尽皆垂首屏息,无人敢贸然出言。
世人皆知兵部积弊深重,派系盘根错节,党私勾结、徇私舞弊屡禁不止,却从无人敢彻底捅破这层窗户纸。三成劣兵入库,早已不是小贪小腐,是撼动国本的巨弊。
满殿缄默死寂之时,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稳步出列。
苏元烨着一身绯红朝服立于大殿,眉目冷峻肃然,无半分多余神色。清冽声线平稳落于殿中,字字铿锵,震彻满堂。
“臣,请旨彻查兵部全司。”
他言辞条理分明,法理确凿,句句立得住根脚。
“军械乃国门根本、边防命脉。三成劣兵涌入军备库,绝非工匠渎职、小吏疏漏可为。定是上下串通、账目造假、层层包庇,积年累月酿成巨患。此事关乎北疆安危、大魏国运,臣恳请陛下准予全权清查,溯源追罪,彻底肃清兵部积弊。”
殿中无人敢辩驳一语。
苏元烨执掌京畿兵权、总领天下戎机多年,军械军务本就在其权责管辖之内。由他彻查此案,名正言顺、无可指摘。
帝王沉吟片刻,当即准奏,赐其全权处置之权,不拘品级、不避权贵,彻查到底。
满朝文武各怀心思,暗自揣测。众人皆以为苏元烨秉公持正、一心为国,意在严惩贪腐、整肃军务、稳固边防。
唯有兵部深处那些盘踞多年的旧臣、暗中依附皇子派系的官员,心底骤然一寒。
他们隐约洞悉——苏元烨亲自出手,从来不止查一桩案子。
这是洗牌。
退朝之后,百官纷纷散去,朝堂回廊人影交错、风声嘈杂,人人奔走观望,或避祸自保,或攀附周旋,生怕被这场巨弊牵连。
唯独苏元烨回至太尉府后,即刻屏退所有侍从,独留心腹暗卫,紧闭书房门窗,隔绝了外界所有风声与窥探。
烛火静静摇曳,暖光落于他冷峻侧颜,褪去朝堂之上秉公肃正的凛然姿态,眼底只剩一片沉敛幽深的算计与城府。
他要彻查兵部劣兵案,属实。
要揪出幕后贪腐祸首、规整军务,亦属实。
但远不止于此。
近年兵部派系庞杂,老旧权臣盘踞高位,积弊难除。不少官吏暗中依附皇子势力,私结党羽、掣肘军务,屡屡阳奉阴违,早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往日无正当契机,碍于朝规体面与朝堂制衡,他无从大举清洗。
而今日这桩震动朝野的军械巨弊,便是天赐良机。
借彻查案件之名,顺藤摸瓜,逐层追责,裁汰冗官、拔除私党,将所有不听调度、暗附权贵的异己势力一一肃清。
他要借着这场光明正大、朝野瞩目得肃弊之举,彻底掌控兵部,让大魏兵权,尽数落于己手。
明棋,是肃贪整军、效忠君上、安定社稷。
暗棋,是扫平障碍、稳固权柄、收拢朝局。
心绪微动,他指尖轻叩桌案上一卷尘封的卷宗。
那是年初悬而未决的江东兵器走私案。
彼时江南走私链条猖獗横行,私造兵刃、偷运出境、暗蓄私力,牵连朝野多方势力。案子查到最后,所有隐晦线索,皆隐隐指向朝中两位皇子,却因证据残缺、权贵层层庇护,最终只能暂时封存,沦为一桩无人再敢深究的悬案。
时隔数月,风波看似平息,朝野无人再议,可苏元烨从未放下。
而今兵部骤然爆出三成劣兵巨弊,时机蹊跷、规模诡异,绝不是寻常贪利舞弊所能解释。
寻常官吏牟利,只会小部分偷工减料、克扣银两,绝不会大胆到置换近三成的戍边军备。
这般大手笔,唯有一种可能——劣兵充库,精兵外流。
废弃伪劣军械填满国库账面,本该戍边的精良兵刃,被暗中转移流通。
那大批量消失的精铁兵刃,究竟去往何处?
是否与当年江东走私余脉一脉相承?是否依旧是那人,在幕后持续操盘,暗中囤积兵力、培植私势?
新旧两案,看似相隔千里、互不干涉,实则早已暗暗扣成一环,织成一张笼罩朝野的黑网。
苏元烨眸底沉色层层叠浓。
书房暗处,暗卫垂首肃立,静待指令。
苏元烨声线低沉冷静,无半分波澜。
“彻查兵部军械所有台账。”
“逐库核对,逐人溯源,查清劣兵的锻造工坊、验收官吏、入库经手,以及所有外流军备的最终去向。”
“不急抓人,先捋脉络,摸清整条暗线。”
烛火摇曳,暗流汹涌。
众人以为,此番军械大案,刚好成了太尉借公事之名,借机铲除异己、独揽兵部大权的借口。
唯有苏元烨自己清楚,这场看似针对兵部人事的清查,远远没有面上那般简单,其掀开的是一场牵连皇子、连通旧案、横跨朝野的巨大阴谋棋局。
几日后,兵部清查结果公示朝堂。
苏元烨依律论罪,将军械司数名主官以渎职贪腐、串通舞弊之罪革职下狱,涉事工坊匠人、验收小吏尽数惩处贬黜,一连串罪责落地,雷霆手段、铁面无情。
朝中依附各派、素来与他作对的兵部老臣,但凡沾有半点账目不清、公务疏漏者,皆被顺势追责,或以年老为由勒令致仕,或以履职不整调任闲职。
数日间,兵部风气焕然一新。
盘踞多年的老旧势力被连根拔起,摇摆不定的官员人人噤声,再无人敢暗中结党、私相掣肘。
自此,兵部上下,尽归苏元烨调度。
朝野皆赞太尉铁腕治弊、整肃军纪,人人皆以为这场轰动一时的军械劣兵案已然尘埃落定、彻底了结。
而太尉府深处,暗流从未停歇。
明面上的案子落幕结案,那凭空消失的三成精良兵器,依旧杳无踪迹。
朝堂众人所见是收场,苏元烨眼底所见,不过是棋局刚刚落子。
对外,他收手停查、安定人心,任由朝野以为风波已平。
对内,他密令暗卫隐去所有行踪,不沾朝堂分毫,私下继续深挖——
追索那一批精兵的真正去向,静待幕后之人,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