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人祸[无限]》青山见卿

1、旧地选拔 这天天

　　这天天气甚好，不是很冰冷。

　　白惨惨的阳光透过放射性尘埃照在身上，给人虚假的温暖，好像这遮天蔽日的核冬天要过去了。

　　殷白夏爬出地下城，看见的就是这刺眼的白。

　　她全身包裹严实，还佩戴了空气过滤装置，基地里有条件这般行走在外的不多了。

　　人们要么窝藏在地下饿死，要么蜷缩在地上等死。基地外十不存一，基地里的人也难以长久，物资不够了。

　　谁也不知道这场灾难怎么来的，一开始是人类、动物的变异，就像电影里的丧尸一般，只对声音敏感，只有砍掉头才会死。

　　后来有人宣扬人类进化论，他们剖开掉落的脑袋，说里面会出现小说里的晶核。

　　所有人都疯狂了，屡禁不止。但是没有，丧尸脑袋里没有晶核，人类中也没出现异能者。

　　人类没有进化，丧尸却在进化。

　　它们越来越灵活:一开始只能靠声音捕食猎物，然后进化出蛇类的热能感应，再是气味识别…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表明，地球在清理它身上的寄生虫。

　　殷白夏想起了那些疯子的论调，或许确实是地球在清扫寄生虫，如果不是破坏力极强的核武，人类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可核武也有限制，人类原本的生存环境够遭了：有人为了全人类的未来顾忌，也有人成为了极端的马基雅唯利主义者——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黄昏式的中午”虽然有离去的征兆，却也足足持续了两个月。

　　一开始为什么要用核武呢？她看着空荡荡的破旧街道回忆:一年前，有人发现，丧尸脑袋还活着。

　　有个依靠实验室建立的基地，用近乎团灭的代价传出消息来:
　　丧尸脑子里有个虫子，一开始呈卵状，肉眼不可见，以血液为食，等到成年后，它们会朝两个方向变异。

　　一个是由体内转为体外，养蛊一般，同类相食，吃到后头就是一条巨型蠕虫。

　　一个是更换宿主，它们更聪明了，会自主选择优秀的宿体，然后钻进大脑，防不胜防。

　　所有人都活得麻木，基地已经好久没有新生儿的诞生了。所以这个信息，只有现存的基地掌管者及高层知道:都想着，起码等核冬天过去再说吧。

　　至于那个基地，殷白夏听大哥说，已经很久没有基地收到他们的卫星电话了，这其中的意味，谁也不想去深究……

　　她这次出来，明面上是因为地面的维修监管。实则是大哥的对手作对，他也就只能搞这点小动作了。

　　殷白夏的弱小，只是在两个兄长对比下。无论如何，她也是生命科学博士。在病毒感染的末世里，不是天才，也是稀缺人才。

　　这次，她想收集外界信息，索性遂了陈屿川的意愿。但没想到，这一遭出来，会遇到如此惊人的事。

　　冰冷无机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检测到旧地的智慧生灵，神狱开启中……选召开始]

　　很快，殷白夏面前出现了一行字：

　　[你是否自愿进入神狱(00:03:00)
　　是否]

　　这行字于半空中显现，呈现透明的银白色泽。字幕镶在一块透明屏幕上，她伸手去碰，却没有实感。

　　透过无色屏幕，她看到对面的男人露出讶异的眼神，也如她一般在虚空中触碰。

　　他遮掩地很好，但声音刚出现时，他本能后退了一步，只一小步，被殷白夏收入眼底。

　　她收回视线，心跳慢慢加快，砰砰砰……这是对未知世界的窥探欲。

　　殷白夏放低视线，看着地面。

　　头盔之下，唇齿轻碰，咬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字——旧地。即使是不学无术之徒，也不会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她心头一片火热。

　　但她明白，‘她何德何能，这样的技术，管中窥豹可见不凡。’

　　她轻缓地平复心跳，呼出一口气。‘对方想抓她，无须商量。’

　　同那男人一样，她四处留意，却没发现第三个像他们一样的人，也兴许是对方遮掩地很好。

　　当下看来，不宜异动。

　　在空气过滤头盔的遮掩下，她发出微弱的声音，“我能问一下吗？为什么选我。”

　　那透明面板滚动向下，浮现新的字幕。

　　[选择是双向的]

　　殷白夏神经紧绷，一惊一乍，心脏像踩着钢丝起舞。

　　她本以为，那声音还会再度出现，也不知道，那男人的面板和她一样吗。

　　紧接着，下方冒出一行红色字体。

　　[00:02:00
　　选召只有一次。]

　　殷白夏一向是个耐心的人，她跟在男人身后，像暗中窥伺猎物的蛇，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动手。

　　男人身高目测180，体型也是正常人的水准。她不认识，可能是基地维修工。可如果只是维修工的话，为什么会被选上？

　　她并不自视甚高，但也不轻视自己。她不是智商超群的那批人，但矮个里面拔高个，她被筛了出来，另一个人呢。

　　而且，不细看，她竟没发现。这男人虽然瘦，隐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臂，是有肌肉轮廓的。一个维修工，殷白夏简直要发笑了。

　　当今这世道，社会秩序崩塌，弱肉强食。两年了，真正有能力的人不会久居人下，当个维修工。

　　而且肌肉……食物不充足的两年，人连动都不会想动一下。

　　如果这选召遵从某种规则，有一定的筛选机制：那么抛开体能，此人从前的经历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还剩一分钟时，殷白夏偷偷解开缠在手上的定位项链。男人几次三番想要支开周边的人，但殷白夏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红色字体再次出现。

　　[00:00:30
　　注意:选召只有一次。]

　　男人明显开始急躁，他快步走到拐角处，殷白夏跟了上去。

　　绕过拐角，街道空空如也……

　　她此时也顾不及其它，快速闪进路边的小店。

　　面前的面板上，最中间，赫然是鲜红的倒计时数字【00:00:12】

　　她触碰数字，明显感知到冰冷实物感，拖着数字下滑，屏幕很快滚动到顶端。

　　来不及反应，对准[是]她按了下去，定位项链霎时掉落在地。

　　下一秒，天旋地转，再次站稳脚跟后。

　　刺眼的阳光让她反射性闭眼，她拿下银白头盔，右手遮在脸上去适应。透过指尖缝隙，出现在眼前的是温暖而耀眼的光线……

　　她出现在一个绿意森森的地方，远处隐隐传来鸣笛声，小摊贩的声音……是独属城市的喧嚣热闹。

　　她有点回不过神，身体应激性地适应放松，让她心脏骤沉，喘不过气来。

　　她简直要热泪盈眶，恍惚间，这两年来地狱里的挣扎，只是噩梦一般。

　　这应该是个公园，树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让她如梦初醒。

　　殷白夏俶立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眼底雾汽渐消，才走出树后。

　　光线透过树梢打在地上，星星碎碎。树前站着两个女孩，右边女孩的手腕上，拉出一个光屏。

　　第一眼，她就注意到那女孩的手环，银白色，有腕表粗细，另一人手上有一模一样的。

　　她突然出现，吓了两人一大跳。

　　两人先是被她悄无声息的出场给吓着了，开口就要骂。

　　但看她肤色苍白得可怕，毫无血色，就连黑瞳也比旁人更深一个色泽，顿时被震慑住了。

　　右边女生心里嘀咕，但在她眼神下一句话都不敢说，看她盯着智脑，赶紧按灭光屏。

　　殷白夏没说什么，收回了眼神，就往树丛外走。

　　她走远之后，那女生才小声嘀咕，“……什么人啊！”另一个女生拉了拉她的衣袖，“攸攸，别说了。”

　　那人明明神情淡淡，可眼神扫过来，就给人压制感，太可怕了。

　　她们生活在和平期，自是没见过这样的人，眼中的狠厉，眉眼间的肃杀，周遭气势大改，俨然是末日的亡命之徒。

　　殷白夏就算没杀过人，也砍过几十个丧尸，染了血的手，终究是不一样的。

　　更别提，为了生存。

　　她把一头长发齐耳剪了。两三个月没打理，又长到了耳垂处，乱糟糟的。从头到脚的黑暗氛围，简直像刚出监狱的劳改犯。

　　顺着树旁的鹅卵石道往外走，没多久，就看到了路牌，很快她就找到了公共厕所。

　　直到进到厕所里，反锁隔间的门后，她才松懈下来。

　　随手放下头盔，她捞起外套袖子，摸了摸空荡荡的左手腕。

　　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那里有一个铁质手环，和镣铐一样，紧紧锁合皮肤。

　　进入游戏前那个光屏也不见了，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个手环。

　　她沿着手环细细密密地摸索，一丝缝隙也不放过，然后就摸到一处凹陷，在贴合手腕内侧皮肤的手环上。

　　殷白夏仔仔细细地感触，觉得那像是指腹的形状，然后她挨个地怼手指上去试。

　　第一个手指，大拇指就成功了。那瞬间，像是有电流沿着血管爬过全身，她面前又出现了那道光幕。

　　[试炼关
　　本次世界:洪灾(无所属)

　　任务:1.存活15天(5积分)
　　2.诛杀反重力技术拥有者(15积分)

　　初始道具:1.一亿币
　　2.绝对防御【道具】(十天)
　　3.游隼【枪】(无限子弹)(不可选)]

　　看到第三个道具(不可选)，殷白夏就猜，这个世界可能有一个竞争者，还可能是那个男人。

　　因为晚一步进入，所以她丧失了优先选择权。作为交换，她知道了竞争者的存在。

　　倘若她先选，兴许也对无限子弹心动不已，难以割舍。

　　但想到刚看见的那个光屏，她眼底闪过意味不明的暗光，这个世界的科技侧很发达。

　　无限子弹听着诱人，但量变引不起质变时，次数再多也是徒劳。

　　从选项上看，一暂时不可知。

　　二走的防御路线，与三完全相反，对立的同时，互相契合。

　　但，绝对防御看起来稳妥，即使穷途末路也不用担心生命安全。但双拳难敌四手，更敌不过枪械。

　　武力不对等的人，也很难达成双赢。选择防御，完成任务概率低的同时，还极有可能被胁迫。

　　毕竟，防御不是无敌，论肉身格斗，她远不及成年男子。倘若有人困住她，那她也无计可施。

　　她看着那一亿币。

　　如果是正常货币，如果她能有强攻武器，很多问题都能解决。但风险就是不确定性太大，变数太多了。

　　要赌吗？她摸着左手上碗大的那口疤思索。

　　一年前，还不在基地时。她帮一个人挡了一击。当时鲜血淋漓，一个处理不好，不说断手，感染发烧都能要了她的命。

　　但她赌对了，赌对了自己的眼光。此后境地大改，不再被小队视作诱饵、可以随意抛弃的累赘，得以到达基地。

　　说实话，以自身安危谋境遇，算是下下策也不为过，但以当时虚弱饥饿的状态，死里求生何其难。

　　如今形势尚好，犯不着兵行险着。可对自己看好的想法，殷白夏一向不啻于最大的宽容，她的心已经偏了。

　　突然，就在她沉思时。光屏闪烁了几番，又不断出现“信息出错”。

　　最后一次闪烁，“重新刷新”。

　　[试炼关
　　本次世界:全球海洋(无所属)
　　…………
　　2.绝对防御【道具】(一天)
　　…………]

　　殷白夏一看选项，乐了。

　　“一天。”
　　这是逼着她选1吗？她可不信什么信号出错，绝对有阴谋。

　　但相比一天的防御，几乎没有的优势，她也不怕什么阴谋。

　　想罢，她径直按向“一亿币”。

　　瞬间，一张黑卡凭空出现，浮在她身前。

　　她捏住那张黑卡，使它悬浮的力瞬时消失，黑卡稳稳地落在她手上。

　　殷白夏打量了一番，除了做工精致，雕花高雅，没看出什么稀奇的。

　　她将其揣进衣兜，拎起头盔，头也不回地出了卫生间。

　　跟着绿色的指示牌，周遭密林愈来愈疏。透过上方的枝桠缝隙，她不仅看见了蓝天白云，还看到了一座白塔顶，高耸入云，有刺破云霄的气势。

　　她朝着白塔的方向走，没多久，就走出了密林。

　　而眼前的画面在脑海里掀起惊涛骇浪，那是一座白塔不错，可它并不接天连地。它悬浮在空中，像人类漂浮的幻梦。

　　她整个人被震在当空，心神俱颤。毫无疑问，任何人初见高维科技时，都会驻足不前、不敢靠近。

　　悬空之上还浮着人脑大的金属球，星罗棋布，整齐有序。

　　突然，密林左侧跑出来一个人。

　　似是被惊醒了，这片天空上的悬浮球都极速飞来。“砰——”的一声，一道红色光线穿过男人的脑袋，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重重地砸倒在地。

　　殷白夏眼看着，那个人倒地，面朝着她。

　　眉心间一点殷红，后脑勺渐渐渗出汩汩的血。

　　她想逃，但就这一会功夫。这片的悬浮球都浮到她身旁，俯视来看如蜘蛛网的节点，她被围在中心，插翅难逃。

　　一个悬浮球飞出节点，飘向她面前。殷白夏强装镇定，袖子里的枪已经滑到手上。如果真的出师不利，起码也要带走这个机器。

　　悬浮球“咔哒”一声，殷白夏几乎快抬起紧绷的手臂。却听见一道甜腻的女声。

　　“外来客人——殷白夏，您需要先在市政大厅办理入城手续，才能在希望城内活动。”

　　这甜腻的声音，让她联想起芳香馥郁的毒花，还有裹着蜜糖的毒药，让人浑身不舒服。

　　说完，四周的悬浮球散开，回到了原位。而她面前那个悬浮球，向前方飞了几步。

　　殷白夏僵在原地，就见那悬浮球停了下来，人性化地转圈看向她。

　　她立刻跟了上去。见此，悬浮球回头，继续往前飘。

　　悬浮球只认路，不看环境，径直往那倒地的人旁飞。

　　经过时，她扫了一眼。脑袋下那块土壤都被浸湿了，腥臭黏腻，泛着黑红，且还在往四周漫延开来。

　　跟着悬浮球，她走上了一条环形公路旁的小道。

　　公路上有时会有车开过。这些车都没有轮胎，悬浮在地面上。

　　小道上时不时有人行走，目光所至之处，所有人腕上都带着银白手环。

　　前面是个大型广场，广场四通八达，联通着许多小道。

　　走着走着，经过广场时。她看到一块巨大的光幕。光幕呈银蓝透明状，上面播报着一则新闻。

　　[广大居民注意，近日，有流浪罪犯闯入城中。希望城已启动攻防模式，若居民发现藏匿的罪犯，可就近向监控球求助。]

　　然后，光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上面赫然是那个男人。

　　他受了伤，伤在手臂上，看样子那枪原来是奔着他的心脏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