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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平宁城 那小厮话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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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厮话音刚落,便见一膀大腰圆,衣着锦缎的富绅擦着额头上的汗,跟在他身后急急赶来。
刚上台阶抬头便看到里头两人,一人是他认识的主簿,另一人看着面生,便拱手请安道:“在下平希帆,主簿大人,敢问小女现在在哪?”
主簿对这平府主家也是客气有加,作势先介绍了一下身边的督邮,“平公来了,这位是京城来的督邮大人,平小姐便是督邮大人在路上救下的,现正在偏厅休息呢,我带平公去。”
那平老爷子闻言眼前这位就是京城来的大官,又救了自己宝贝闺女,便要跪谢他救命之恩,手上抱了个拳便要跪下。
“我平某人有眼不识泰山,督邮大人救我小女便如同救我一命,无以为报,请大人受我一拜!”
长枫哪里想要受他这般大礼,便赶紧过去扶了一把,托手指引道:“不过是有缘碰见,此事当是我们应分之事,小姐等平公许久,快进去吧。”
偏厅里平小姐原本撑着头坐着,她爹爹刚进来的时候便已经隐约听见了声音,这厢平希帆掀了帘子便看见自己闺女眼泪汪汪起身。
“爹爹!”
听得女儿委屈哭腔,那颗当爹的心瞬间揪得不行,跑过去扶着她两臂左右端详,“爹爹的乖女儿,可有哪里受伤了?天杀的,抓到那些人我非亲手宰了不可!”
“爹爹莫急,女儿没有受伤。那贼人将我绑了走了不过几步,督邮大人便赶来救下女儿了,若不是督邮大人,女儿就再也见不到爹爹和娘亲了……”
她盈盈抹泪,“可是,纤儿她……她却……”
想到跟着自己长大的婢女已经死了,平小姐便又抑制不住,哭了起来。
几个男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唯有那平希帆轻轻安抚着女儿,“我一定寻到贼人,为纤儿报仇,给我好女儿报仇!”
门外又传来通传:“县令大人到——”
长枫和几人几步回到正厅迎接平宁县的陈县令。
陈县令年约三十多岁,不胖不瘦,刚处理完手头事情便着急赶来。
一路上听了手下简单说了着督邮来意与平府一事,顿觉头疼,这才刚进花厅,便上前亲切抓了长枫的手,道:“夏督邮来得甚急,我这手头事情颇多,误了迎接,忘夏督邮恕罪,恕罪。恰好前几日我这有一批上好的新茶,正想着人上京送与夏督邮尝尝,不想督邮恰好来了,欧迷,你快去我房里把那包好的茶叶拿过来。”
长枫不动声色抽出手来,“陈大人不急,想必大人已经知道我是奉京兆尹之名来查陈梁氏一案,方才我与主簿已经详谈了一遍。但路遇平府千金光天化日直接被劫道绑架一案,还请陈大人费心,速速将歹徒捉拿归案,也好让平公放心。”
陈县令嘴里称道正是正是,一边又说:“既然如此,恰好平小姐也在,督邮大人又是救美义举,便都算是此案证人,这便请几位先将今日情形说一说,让录事先整理起案宗来,我等也好继续查案。”
长枫点头,“如此甚好,那便先让平小姐录下证词,早些回府歇息为好。”
那平小姐便这般如此,如此这般地将那车马被截,如何被绑走一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那县令点头听完,便插了一嘴问那平希帆道:“此行听着并非临时起意,小姐久居深闺,不应与歹人有什么来往。恐怕需平公想想,可有与什么人结怨为好。”
那平希帆听完也是眉头紧皱,道:“我平某人承蒙时运做了些小生意有些家底,生意上往来自然颇多,偶有争执实属正常,但也不至于要绑我闺女的地步。这……”
长枫晓得一时之间或许也难以定夺,便说道:“那歹人之一已经被我们制服,今日天色已晚,平小姐想必也已经乏了,或许明日麻烦平公再跑一趟,认一下人,或有关节打通。”
平希帆点头称是,主簿便遣人陪送出去。
那县太爷目送平氏父女出了院子,便回头与长枫商量道:“夏督邮,天色不早,几位今日赶路疲乏,不如便先行歇息,明日再继续?”
“不知尸体现在何处?我等可先去看一眼。”
“哦,那尸体都在城外义庄放着,按右扶风吩咐一直用草木灰和盐巴保存着。”
解博看着天边云彩染上霞色,半轮弯月已经浅浅挂在树枝之上。
他看出长枫有些不放心,便说道:“义庄有专人负责,若是出了差错便是大罪,谅他们不敢乱来。现已是日入之时,来回一趟怕是一个时辰,不如今日早些歇息,明早过去便是。”
长枫本还想先去看一眼那停放尸体的地方,听解博一劝,今日赶路的确疲累,路上又一番波折,便也就作罢。
“也好,休整一夜,明日再开衙审案,方才稳妥。陈县令,劳请县衙去各地通传,三日之后,陈梁氏杀夫案在县衙开庭,所有相关人证务得到堂,否则按律入刑。”
陈县令应承下来,便马上遣人道:“你们都听见夏督邮的吩咐了?此事立刻去办。马权,苏宽,你二人,在夏督邮手下听任差遣,此案相关事宜,直禀夏督邮即可。”
门外两人听到名字,便站了出来,回复听差。
长枫和解博两人看着那差吏,魁梧壮实,便点点头,道:“多谢陈大人。”
“哦,夏督邮恕罪,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下榻住宿事情主簿已经处理好了,便由主簿带各位去驿所休息吧。”
长枫施了一礼谢过,那县太爷便离开了花厅。
主簿随即与长枫说到:“督邮,那驿站先正在修葺,沙尘过大,往来工匠隶臣颇杂,方才我自作主张,在衙外一条街的那个客栈给两位大人定了两间上房,若是大人不嫌弃,这便命人收拾行李过去了。”
长枫点点头,道:“那就不劳主簿了,我们自行过去便是。”
主簿告退后,那偌大的院子里便又剩三人。
两人携勤香出了门,和马权苏宽两人寻到了蹲在小门旁和门吏聊天兴起的阿远,解博喊他:“阿远,走了。”
阿远听到大人的声音,寻声望去看见三人走了出来,便急急戴好帽子,起身准备去牵驴。
“阿远,这是县太爷拨与我们奔走提拘的两位壮吏,马权,苏宽。这是京兆府的车马吏,付远,你三人需好好相处,尽心做事。此案一破,我必然为你三人请功。”
三人眼睛都亮了一亮,嘴上谢过督邮大人,便都上手开始搬运东西,没有一丝懈怠。
六人慢慢行至那客栈,外观干净,抬头望去是一座三层小楼。“大人,就是这里了。”那马权说到。
“好,”长枫抬头看了看那竹制牌匾,“风至楼,这名字却有些飘逸意境。”便抬脚迈了进去。
“客官,来喽——”那小厮本小跑来请,却瞥了一眼看见门外驴车的绶带,心道一声哎呦,便赶紧收敛容色,小跑到跟前,恭敬请安道:“草民给督邮大人请安。大人的上房已经打扫干净了。”
长枫点点头,那主簿应是派人来知会过了,便对那小厮说:“再开一个女间,单独记在我的账上。”
这边几人听了,晓得自然是单独给勤香的。
勤香在后头闻言,急急上前拒绝,那督邮却已定了主意,道:“你还要辛苦做事,便好生歇着,这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必再多说了。”
解博在一旁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十分纳闷,好不容易等到回到房间,解博便问到:“大人为何对勤香如此上心?按例隶妾外出要住通房,大人不怕被人捉了把柄?”
长枫微微沉吟一下,便与他说道:“本来此事便是我请她相助。再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到:“你可知道她身世?”
解博摇头,“隶妾是犯了罪的官奴婢,难道她有什么凄惨过去?”
长枫摇摇头:“凄惨倒是不至于。只不过,她是徒坐之罪。她丈夫犯罪,逃之夭夭,她是连坐入罪的。”
解博闻言哑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连坐之罪因祸及家人,不合陛下新政,已经渐渐退出刑罪,但为了掌控惩处恶人重罪的尺度,并没有废除。
也就是说,勤香这一介弱女子,乃是被无妄牵连,其夫潜逃,以至于她被重判,服了六年刑期,这……解博想到这里,叹了一声,“她丈夫不是个男人。若是好好认罪,何至于将家人牵连重罪。”
“当年她刚嫁不到三月,其夫就犯事潜逃。实属无辜。”
长枫语气平淡地说着那隶妾司主管讲给他听的事情,“不说这些了,明日我们就开始验尸,待三日之后相关人等到期,咱们便好好审一审这一桩悬案。”
解博应了是,便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长枫环视房间,最后走到窗前。这屋子对外便是平宁长街,屋舍俨然,路上脚夫行走,孩童奔跑,妇人停在街旁小铺采买,好一番兴旺景象。
再远一重,出了那市门,便是青砖高墙,正是县衙大院,那处行人便稀少了些,看了几人行色匆匆,应当是办完了事情赶路回家的行人。
那青砖墙侧门突然打开,一人牵着马出来,另一人在一旁送行,长枫远远看着,那牵马之人像是马权,想必是此刻便要出发,挨个寻到当年证人通告。
只见马权背好包袱,上马做礼,与那旁人互相告辞。
“驾!”
一声吆喝,马蹄声起,马匹已经往东边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