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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张府团聚 一群人聚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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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燥意逐渐散去,暮色四合,穿堂风迎面袭来似乎可以抚慰江望那烦闷的胡须。
江老大夫不知道同那门房说了几次,府上姨娘不适是妇人早娠的正常现象,并无大碍,便是信不过老朽也可另请高明,一言不发拘着人不放算哪出?
“敢问张大人究竟有何计较?小夫人的身子老朽已经仔细勘诊过,确实有喜了,只要平日里注意饮食,按点服药不会有大碍的。家中儿女久盼不归,难免担忧,还望大人多多体谅!”
那门子许是平日里狐假虎威惯了,别说江望是当地颇有名望的神医,就是寻常老者同他说话,也该恭敬些。他偏生像个大爷一般,门口横条板凳,像尊天竺神一般坐着,漫不经心的回道:
“江大夫,您别着急啊,咱们这位姨娘是知府大人的心头肉,多谨慎谨慎也没错儿。诊出喜脉是好事,说不准大人正商议着怎么赏您呢!您就在此地耐心多等等,总归也少不了您的好茶饭不是?”
江望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好个狗仗人势的东西,偏又不好发作,但他也敏锐的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本来管家亲自上门请他的时候说是人病的凶险,寻常庸医无能这才请他老人家出山,可他来到府上把她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甚至寻常的衣食住行都过了一遍手,真的确定只是喜脉,也没有什么中毒滑胎的迹象。
他彼时心中警铃大作,富贵人家的后宅阴私腌臜事不少,他别是走路撞上黑锅底了,尔后颇为小心的与知府大人悄悄地说了,那张知府虽然扛不起青天大老爷的招牌,也算个周正父母官。原以为他个外人只要管紧嘴巴公事公办,也不会受多大波及。
果不其然,知府大人听说之后,面色凝滞,遂渐渐转阴沉,眼珠子仿佛都能吃人了。但并未发作,只跟他道了一声劳碌,请他去客房歇着等账房结了诊金便送他还家,然后就把他当作干菜一般晾那儿,还不允许他乱走动。
“您老真别急,最近京城派了人来咱们甘州查案,结果人刚靠近城外就失踪了,这会子书房里正焦头烂额呢。”说着院子里的走动的人陡然多了起来,个个步履匆匆,守门的看此情形也规规矩矩地站了起来,看着屋子里焦躁不安的江大夫继续安抚:
“江大夫,您真别太担心,别说小小的甘州,整个西北乃至塞外谁人不晓得您江神医的大名?咱家主子是真心敬重您的,放心好了,留您老喝杯茶指定是有重谢的,且安心!”
都到这份上了还能怎么办?江望只能干坐着,他倒不担心性命问题,他行医多年颇有声望,也结交过一些权贵之家,那张知府想来也不会太过为难,只是阿箩他们等不到他回去怕是会担心,还是找人的递个口信吧。
谁知他刚起身,就听得下人传话说阿箩来找他了,翘首观望间一个身着蓝衣的娇俏少女正娉婷袅娜地穿过拱门,阿箩跟着引路的小厮,一眼看见自家师父正撮着自己的山羊胡子在廊檐下等自己,一路上绷紧的心也总算宽松下来:
“师父!”江箩急急地跑上前:“您一直不回家,徒儿好忧心啊!”
“没事的阿箩,让你们担心了,知府大人牵挂家眷,所以留我多嘱咐几句”说着就把阿箩带进屋内,引路的看人也带到了就下去了,此时正好有人来叫那看门的,他也就临时离开一会子,左右师徒俩都在也不能飞了。
“你就这么跑过来,家里只剩岭儿也放心啊!”
江箩进城后按唐溪闲所说去找了他们在城中的据点,奈何西市商家众多,她转悠了许久才找到,等办完事再去知府衙门又绕了一大圈,现下可谓精疲力尽。
“师父,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看样子张知府也没有禁止您与外界联络,那干嘛不让您回去?”说着将案上的茶猛灌了一口,如释重负的向太师椅上一摊“这些当官的真会折腾人!”
看着阿箩这副没规没距的样子,江老爷子悬了一整天的心微微放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严师教徒的火气:“休得言行无状!这是什么场合你也不看看,还能同家中一般放肆吗!慎言!”
江箩眼看师父又要恢复往日里絮叨的模样,连忙板正做好,顺带将今日发生的事跟他和盘托出。江望听完刚放下的心又忽的悬了起来,联想起方才那守门的话,心下明白怕是岭儿救得人就是上面丢的。唉,这都叫什么事,一家子在深山老林里缩着是非都能找上门来撞客!
江望仔细叮嘱徒弟:“岭儿救的人来头不小,前些日子城南的矿山出了事,那一带突然多了很多披坚执锐的官兵,平日里巡查站岗,将地方围得铁桶一般,坊间早就议论纷纷,如今上面派的钦差刚到甘州就出了事,事情肯定不小,你与岭儿给我老实待在家中莫要乱跑,张知府怕是惹上大麻烦了!”
江箩这么多年一直同师父弟弟在山中隐居,哪里经历过什么大事,见师父说的严肃也乖乖收起散漫的样子,老老实实点点头。虽不知事情到底多大,师父怎么说她听着就是!
“今日天色已晚,你且在府上休息一晚吧,我同管事的说一声,给你安排间厢房”说完又不放心的追了一句“你给我老实点,这里是张大人府上,出了事可没人能收场!”
“知道了师父,徒儿难道连这点眼色都没有吗?”
一番商定后,江箩便在张府借宿了一晚。
入夜凉意渐笼,走街串巷的梆子声不知敲过了几响,江望却在睡梦中猛然被敲门声砸醒。
“江大夫!江大夫!您醒醒,府上送来了伤者,您赶紧过来瞧瞧吧!”
听闻此言江望急急披衣起身,挎起药箱出门,没走几步碰见了被吵醒的江箩,一堆人乌泱泱的去向后厅的卧房。只是江望刚进门,尚未来得及顾上伤患,屋子里除了张知府还有一些挎刀携刃的,个个神色紧张,一转头却发现他那小徒弟正面色不虞地侧立一旁,江大夫一愣,却也来不及多想,只得先去查看卧榻上的人。
看着江望诊脉时一言不发,双眸直打咕噜,张知府心都捅咕到嗓子眼儿了:
“江神医,世子伤情如何?”
老人家松口气,安抚众人:“张大人不必惊慌,世子吉人天相,都是些皮外伤,看着吓人却并未伤及要害,筋骨无碍只消将皮肉养回来就可以了!”
张墨长舒一口气:“您老这么说,本官也可略放心一二。只是世子此次身负皇命前来甘州,万万出不得闪失,还需您在府上多住些日子,直至世子痊愈,时候本官必当重谢!”
“张大人言重了,此是小老儿应尽职责,不敢懈怠。我这就去开方子!”
折腾了这么久,唐溪闲是又烦闷又疲惫,看着江望起身又想起了和仁:“老人家,您受累给我那护卫再看看,他这一路替我挡了不少刀剑,眼下在偏房休息。”
“世子不必忧心,老朽即刻前去!”
江箩早在一进门就瞅见了一旁的江岭,周边气氛太过紧张容不得她多嘴,看着师父出门去才敢悄悄把江岭扯到一旁:“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安顿好那俩人就回家的吗?”
江岭咬了咬后槽牙:“你以为我愿意来啊,我一下午都守在洞里,想着他们的人找来就离开。谁知道乌拉拉来了一堆人,我倒想走,结果领头的那个师爷死活拉着我不放,说是我救了定北侯世子立了大功要给厚赏,结果我连推辞的话都没说完就被他们硬拖走了。”说着还睨了那边床上的人一眼,
“猜到他来头不小,没想到真是个天潢贵胄门户。嗨~”
江箩却眯起眼调笑:“什么厚赏,分明是怕他出事找不到背锅的!哎呀小伙子有前途啊,攀上了定远侯世子,将来可别忘了提携提携姐姐我啊!”
外面人多,不可行止轻佻!努力压住掐她腮帮子的冲动,江岭半阴不阳的开口:“放心,小弟富贵了绝不敢忘了阿姐,一定帮你找个乘龙快婿,将来我就当个耀武扬威的小舅爷,谁敢得罪我就让我那未来姐夫狠狠修理他!”
江箩闻言羞愤难忍,脸上翻腾出阵阵红晕,眼睛盯着江岭似是要喷火!要不是人多她一定拧折了他的落枕脖子:“讲正经的!别给我没大没小胡咧咧!定远侯祖孙几代都是戍守边关的忠臣,当今他家的姑母可是后宫中最得宠的贵妃,定远侯原配故去多年,膝下儿女皆为庶出,但听说侯爷对原配一往情深,不愿续娶,所以才请立了庶长子。”
“得了吧,一往情深还娶别的女人生孩子,情深给他自己看呢吧!”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满门忠烈总不能为了个女人就绝后吧!而且本来也轮不到当今侯爷袭爵,二十年前安西一战老侯爷和嫡长子全部战死沙场了,这才轮到世子他爹,人家怎敢让香火断在自己手里?”
“对了,听说唐家......”
姐弟俩就这么压着声旁若无人的论起了八卦,当然俩人都挺鸡贼,一直留心着那边动静,不过当着正主嚼舌根子的感觉,就和他们小时候打赌剪师父胡子一样刺激。
而床上的世子听着张知府的叮咛絮叨本就不耐,神思早就飘到九霄上去了,目光随意点扫,就发现几丈之外的灯下热火朝天的谈话的俩人。阿箩背对着他,是以他瞧不见她的样貌,但是江岭那眉飞色舞顾盼神飞的样子正好落入视野。
幽黄的光晕映着少年俊秀的面庞,嬉笑怒骂间神态灵秀,有意无意,他的目光似也会落过来的样子,倒是不拘一格的跳脱,这种情形,他一介布衣平民也不怯场;方才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既没有阿谀谄媚也没有战战兢兢,更没有救了大人物的窃窃自喜,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也是有趣。
不过他为何同那女子如此亲近?小小年纪举止轻浮浪荡总归不妥,不过他们只是聊天交谈,并无亲昵举止,说他轻浮浪荡又言重了些......
“世子?世子?”张知府说了半晌,见他无有反应,又唤了他几声。
“啊!”唐溪闲回过神来,捏了捏自己太阳穴“近几日事情太多,我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很是疲乏,有劳张知府为了我主仆俩费心劳神,今夜我想休息了,你且先退下吧!”
“遵命!下官已经派人去抓药了,还请世子送服后再休息吧,也好早日康复!”
眼看着那边人结束了,姐弟俩立刻止声,张知府这才顾到江岭,便上前道谢:“小兄弟古道热肠救了世子,便是我张府上下的大恩人,今晚且在府上休息一晚,明日本官在家中设宴为世子接风洗尘,到时候还请赏光!”
江岭第一次被父母官致谢,有些受宠若惊:“张大人折煞草民了,世子得救是上苍庇佑,草民只是合了老天的机缘,不敢居功!”
“唉!小兄弟年轻有为,不可过谦,不知师从何处?”
“哈哈,说来也巧,草民姓江,单名一个山岭的岭字,家师刚去开方问脉,正是府上请的江望江大夫!”
张墨愣了一瞬,不曾想竟有如此巧合机缘:“真是太巧了,原来是江神医的高足,果然名师出高徒啊!这么说这位姑娘便是......”
江箩听见大人点名,自觉应答行礼“民女江箩,见过大人!”
晚间管家回话,说江望的弟子前来探望,想来就是她了。张墨面色不显,心下却烦闷了起来,原先拘着江望是想借他的手来下个套,这下好了,江家一门都团过来还成了世子的恩人,那事要另做打算。眼下先安顿好眼前的大佛才最重要,他的府邸快赶上客栈热闹了!
这边张知府还在寒暄,那边世子冷不丁的发话了,
“张大人,你且带人下去吧,我同恩公姐弟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