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祸》韦秋

112、时空裂隙 妈，孩儿来

　　柯夏懒得搭理它，抬眼望了望天，碧色双眸倒映摇摇欲坠的天柱，淡得只剩轮廓的法像，这时他彷佛才想起为他而死的玄玉似的，右脚顿地，发出规律的踏踏声，眉眼间偷跑出些许暗淡神色。

　　叮铃铃——叮铃铃——

　　“凤儿，我不信命，不信天。天难谌，命靡常，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温润清朗的嗓音擦过耳尖，转眼望去，小金龙伏在光裸的肩头，眼里落着细碎微光。

　　“试试衣裳？”

　　柯夏轻嗯一声，褪下穿了几日的斜衽，蹲身在包袱里翻找一通，拎起一件站起身从头顶往下套。

　　这是一件覆盖左肩偏袒右肩的浅绿色斜披，点缀数颗指头大的红绿蓝宝石，锻金腰带系得松松垮垮，悬垂数条灿金色金叶短链，与右臂金钏相映成辉，如初见那样袒胸露怀，银发扎于脑后，相貌分毫未减。

　　南谌最喜爱将其打扮得“花枝招展”，恨不能一步十响，独自赶路时不方便携带衣物，前段日子忙前忙后又没什么闲情逸趣，这才记起叫乌策顺路买些来。

　　如此赏心悦目，乌策的眼光还算不错，正当他欣赏得入迷时，脑袋又是一重，他晃晃头，耳边铃铃作响。

　　柯夏收回手，指尖似有若无拂过龙角顶端，刺得南谌一个激灵，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往侧边低了低头想看清柯夏做了什么，发现视角受限只能看见晃荡的小片金色，目光在后者身上转了一圈，右边大臂空空荡荡，敏锐道：“臂钏？”

　　臂钏上多出一块突兀的玉白，柯夏摸着下巴说：“嗯，此物可以根据寄主调整大小，保证严丝合缝。还有玉衡碎片，时空裂隙的能量乱流十分不可控，有它在，你能安全一些。”

　　一说到这些，柯夏的气场完全变了，一言一行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性质，担心南谌因未知心生恐惧，他又解释了许多，表情格外严肃，半点玩笑开不得。

　　密密麻麻的禁令不断塞入脑中，南谌勉力理解后牢记于心，对上柯夏复杂的眼神，看出后者有些紧张，他回以一笑，揶揄道：“好，我会小心，那之后要仰仗凤儿保护好我了。”

　　那双金色龙瞳不再是能把他吸进去的纯黑，柯夏认真注视着他的眼睛，指尖无意识搅动佛珠，心里期盼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待叮嘱完一切，他拎起包袱又往密林更深处走去，逐渐远离了祖陵。

　　踏开枯枝，走进一片被灌木丛环绕的空地，柯夏停了下来，把包袱扔进隐蔽树丛中，活动了会儿筋骨。

　　南谌问：“就这里了？”得到肯定的答复，他跳到地上，开始布置幻境结界以防万一。

　　由于身形受限，往常做起来得心应手的事情处处碰壁，见柯夏停下来看自己，他毫不脸红地开口：“凤儿，帮我一下。”

　　蹲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的柯夏闻声下意识扬起笑脸犯了个贱：“求我啊，主人。”

　　“嗯，求你。”

　　这般大大方方的态度反而让柯夏有些不自在，抠抠脸颊，抱着弯月刀任劳任怨给人当工具去了。

　　漏尽通流转之间，透明经文将此方小天地层层包裹起来。

　　静态空间凭空浮出圈圈波纹，一丝微不可察的黑暗之气悄然渗入，柯夏神情微凛，碧眸冷若寒霜，一把捞起小金龙，沉声说：“不对劲。”

　　南谌虽不解，但柯夏既然这么说了，一定有他的道理。

　　莫非自己太久没布阵，手生布错了？他拧眉沉思，漏尽通仍在运转，丝丝缕缕黑暗气息越来越浓。

　　宝葫芦像得了疯牛病一样剧烈挣扎，四处碰壁，柯夏还没开口，056当场表演了一出自杀式袭击，迫不及待朝气息溢出的地方发动攻击。

　　关键时刻，柯夏扯住系带将葫芦拽了回来，没让056现在就落得崩解的下场。

　　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他问出了口：“这里有道来自时空裂隙气息，是你撕裂的时空通道？”

　　鬼上身似的056冷静下来一边战栗一边闪起红光，示意不是自己，它还没那么大本事。

　　可柯夏问的也不是他啊。

　　见柯夏带着疑惑看过来，南谌不确定地反问：“你在说我吗？”

　　柯夏沉吟道：“昊天应龙天赋之一是撕裂空间，你亦是说过佛家漏尽通可窥天机断生死，方才布阵时，难道说直接联通了时空裂隙？”

　　南谌闭口不言，略显迷茫地盯着阵眼，如果真是如此，当初的万年枫结界或许也有一道“时空门”，才让柯夏钻了进来。

　　想也想不明白，一试便知。

　　浅绿色斜披褪到腰部以下，一圈完整的黑纹露了出来，三根修长手指在侧腰与腰窝之间来回按压，像在寻找什么开关。

　　抛却那些无关紧要的想法，布下结界便无事可做的南谌专心致志看着柯夏，见状不由得开始走神，记起北苍王宫那漫长混乱的一夜，燃烧的彼岸花、璀璨夺目的红宝石、铃铃悦耳的金铃、不时搔刮过皮肤的金链。

　　真漂亮啊，凤儿。

　　“想什么呢，主人？”

　　俊脸猛地凑到眼前，南谌却巍然不动，淡定道：“与凤儿同榻而眠。”

　　柯夏笑着哼了声，单手叉腰直起身子，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窄，线条流畅有力，每一寸肌肤都仿佛经过精雕细琢，紧绷的腰腹微微扭转，力量感喷涌而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充满原始的性|张力。

　　一条纯黑长鞭不知何时握在了他手心，细长的鞭尾垂到地面上，盘成一个圈，不似现世之物，虽通体漆黑，边缘却泛着淡淡蓝光，纹路形似柯夏的腰纹，再抬眼看去，其腰间光滑无一物，轮廓线分明的肌肉起伏轻缓。

　　南谌眼神暗了暗，他自知柯夏对他吸引力巨大，没料到已经发展到饥渴的地步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尤其柯夏在察觉到此后更如孔雀开屏般在他眼前疯狂展示魅力，闪得他眼都瞎了。

　　“凤儿。”他无奈又好笑，动了动自己的小爪子，双爪合十，告饶道，“ 好凤儿，饶了我吧。”

　　柯夏要笑不笑地抱起双臂，总算是稍稍出了一口恶气，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滋味儿，妖僧也应该尝尝。

　　南谌默默移开眼，顺势转移话题：“这条鞭子是？”

　　长鞭啪的一甩，凄厉破空声响起的下一刻，两人正前方的平面空间多出一道刀口，刚开始只有米粒大小，随后慢慢撕开，形如巨眼，柯夏抖抖手腕，将长鞭抓回手心：“此物名为裂空，能根据使用者的思想打开去往任意时空的通道。”

　　轰隆——

　　法像湮灭，西南方天柱无情坍塌，柯夏扯了扯唇角，若非南谌率先打开了时空通道，倒的可不止一根天柱。

　　南谌皱着眉，因为视角的关系，看不清他的脸色，心下隐忧。

　　　有些话他并不能完全理解，听得云里雾里，但“去往任意时空”显然不是什么容易之事。

　　出发前，柯夏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确认玉衡不会脱落，随后将宝葫芦扔在原地，抱着小金龙一跃而入。

　　踏进门洞的一瞬间五感皆失，阵阵罡风凶猛刮过，柯夏经历过无数次这种要命的场面，轻车熟路躲过扑面而来的能量乱流，这些混乱的能量好比生锈的菜刀，一刀血流不止，两刀当场坐化。

　　不知过去多久，终于，耳边啸叫暂歇，激情澎湃的追逐战也来到了中场休息，南谌紧皱的眉头解开，从柯夏怀里探出头来，眼前完全换了一副场景。

　　无边漆黑笼罩下，一束苍茫白光彷佛来自深渊，劈开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贯穿整片力场，他们正站在一块漂浮的平台上，四周还有无数这样缓慢移动的石块，只是要小心被无所不在的能量流扫到。

　　嘭——

　　万籁俱寂，绚烂刺目的电火花接二连三。

　　两人所在的地方离时空裂隙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半透明的蓝色能量盾坚不可摧，化劲于无形，撞过来的能量皆微为柯夏盘中餐，平台悄无声息接近发出白光的地方。

　　越靠近，心跳越是失衡，血液滚烫得似要暴沸，每一块骨头都像压着千斤，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直安分的小金龙突然躁动起来拼命争夺身体控制权，南谌眼前一黑。

　　即便它是无意的，但血脉不允许它“屈居人下”，要将这个“外来者”的神魂全部碾碎，以儆效尤。

　　严格意义上说，它是华锦年的“分身”，自是比一无所知的南谌强悍太多，但南谌早已在三百年烈火当中淬炼成钢，清心咒一出，小金龙浑身佛光大盛，一脉甘泉流入心间，安抚其重新陷入沉睡。

　　此非一劳永逸之举，玉衡能抵御外部冲击，对内部发生的争斗却无可奈何，柯夏抿着唇，帮不上什么忙，唯有信任南谌能够杀出重围。

　　能量流四处乱窜，一点没干扰到他的感官，华锦年的遗骸就在前方，同属高维能量体，本就有着天生的感应。

　　少顷，棋差一招的小金龙不慎败北，南谌倏地睁眼，眼中金芒四射，被剧烈罡风折磨得略显萎靡的精神似乎好了不少。

　　柯夏低头问了声：“怎么样？”

　　南谌久违地笑了：“非常好。”

　　平台速度激增，迎着劈头盖脸的能量流冲破屏障，一头扎进昊天应龙骨感的遗骸内。